4、桃花涅（三） 【误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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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微风掠过树梢，惊动了栖于其上的鸟雀。
鸟鸣啾啾，谢兰芽睁开惺忪睡眼：“千方小大夫出来了吗？”
“没有。”霍有期侧眼看靠在自己肩膀上再度睡过去的谢兰芽。
昨晚被传唤来府衙，才知是昨日医馆遇到的那对夫妻出了事。男子身死，女子小产，命悬一线。知州亲自去廖府请千方，顺便传唤霍有期和谢兰芽。
她们将白日所见尽告知官差后离开，回到廖府，谢兰芽心事重重，辗转不寐，一墙之隔的霍有期听得心累，索性披衣敲门，和谢兰芽又来了府衙。
心软，霍有期一生之敌。
她们在卧房外坐了一夜，谢兰芽挨不过睡了过去。
不放心的是谢兰芽，靠着她睡了一个多时辰的是谢兰芽。
肩膀麻了的是霍有期。
熹微晨光中，缓缓走来的是渊渟。
很好。
霍有期微微眯眼，抬手遮光：“师兄昨夜睡得可好？”
唇红齿白，眼眸有神，想来不错。
“不好。”渊渟微微皱眉，轻轻吐出两个字，神情认真，嘴唇微动似乎要说什么。
霍有期一愣，渊渟却移开目光。
千方推门出来，正对上渊渟那双淡漠的眼睛：“来了。”
渊渟点头。
听多了谢兰芽念叨，霍有期一开口就是：“千方小大夫，里面的人如何？”
“性命无碍，寿数难永。”说起病人，千方脸上带起一抹愁色，“她的底子太差了。”能把身体糟蹋成这样的病人，他见得不多。
“频繁的生育早掏空了她纸糊样的身子，她们家有万贯家财等着继承吗？”说到最后，千方语气里已带着火气。
霍有期眼底一暗，回忆昨日那男子说的话，事情的真相可能比她想的更可怕。
“继承什么？”谢兰芽揉揉眼睛，又一次被吵醒。
霍有期活动酸麻的肩膀，将千方的话告诉谢兰芽。
千方找知州回禀女子的情况，有期三人也一同去见这位赵大人。
赵清昀，进士出身，因政绩出色今岁刚升任涵州知州。
涵州是三江交汇之地，水运发达，矿藏丰富，物阜民丰。但同时涵州又是三州交界之处，位于湘南州边境，毗邻岭南州与南疆，人口混杂，治安历来是个难题。
“死者名李四，伤者是他的妻子。据报案的百姓说，他从码头做工回来路过李四家，看见李家娘子晕倒在门口，屋门大敞，他想进去叫人，谁知发现李四躺在血泊中。”赵清昀三言两语说明案情。
“李四的死因是什么？”霍有期问道。
“桌角上有血迹，与李四脑后伤口吻合，应是撞到桌角而亡。”
谢兰芽追问：“没有别的线索了吗？”
“附近百姓说曾看到过一个面生男子从李四家跑出去，我已经请人尝试画出男子相貌。”
霍有期和谢兰芽对视一眼，她们都想到了在昨日在大街上，那女子分明是看到了谁，她想要追的人和邻居看到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李家娘子……”渊渟轻声念着，随即不经意问了句，“她叫什么名字？”
赵清昀语气有几分沉重：“府衙没有她的户籍。”
“那女子不是涵州人？”谢兰芽蹙起眉，“可她既然嫁给了李四，户籍自然……”谢兰芽说着意识到不对，她常常下山在市井中打转，也不是半点污脏都不知的人，她看向霍有期，眼中含着一点希望：“她是被卖来涵州的？”
霍有期和赵清昀同时点头。
“李四对她那么不好，她又是……”谢兰芽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我不该放她们离开的。师妹，你说会不会是……”谢兰芽欲言又止，会不会是那女子被逼至绝路，愤而杀夫。
霍有期无话，握着谢兰芽的手紧了紧。
临走前，霍有期想起什么，转身询问赵清昀：“请大人赐教，涵州城内可有什么地方与蛮人有关，或是有蛮人出没。”
赵清昀对涵州城谙熟于心，不需思索便答道：“城西蛮子营，涵州城内的蛮人多聚居于那里。”
得到答案，霍有期谢过，便与谢兰芽、渊渟离开，没看见身后赵清昀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化为唇间叹息。
一路沉默。
几人往城西去，谢兰芽挽着霍有期走在后面，看渊渟一人远远走在前，行至何处，路人都自觉让出一条路，闹市活生生被他衬成民俗画，他就是画中人，是仙人羽化前最后行于尘世。
谢兰芽小声嘀咕：“三师兄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啊？”
“不是说大师姐让来的。”霍有期随口道。
“是吗？”谢兰芽眨眨眼，可是师姐让他来看我们为何未归，不曾说要陪我们查案。
霍有期瞥她一眼，自然不会说你师兄大抵是不放心我。
“三师兄不常在外走动吗？”霍有期状是不经意问。
“三师兄体弱，很少下山的。”谢兰芽点点头，见霍有期神情疑惑，解释道，“容师叔家族和廖家有姻亲，她本人在闭关，三师兄才不得不代师前来。”
说到这，谢兰芽压低声音和霍有期分享趣事：“容师叔昔年行走江湖，手持潇湘剑，人称天仙子。三师兄也不善言辞，生人莫近，新入门的小弟子都说三师兄和容师叔这对师徒，饮露啖花，不食五谷呢。”
霍有期闻言望着前方修长清瘦的背影，仙子高足吗？
仙子高足眼见前方岔路，一南一北，脚步犹疑，向着路边一食摊走了过去：“请问蛮……子营如何走？”渊渟有些记不真切。
摊主先是震惊打量渊渟，而后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北，偏过身去，一脸不愿多言。渊渟见状顿了顿，脚步转向通向北边那条路。
“阿叔，来三张饼子！”
“好好，十张！”摊主喜道。
三人一路走到城外，不由怀疑摊主指错了路。谢兰芽忽地看见不远处有彩旗招展，走近些看，几堵矮墙围着泛灰的毡帐，看不见尽头般像远处铺排开。
谢兰芽摩挲着下巴分析：“只看这残垣旧帐，倒是像穷苦人住的地方。”
三人抬步走进去，霍有期暗觑渊渟，没在他脸上瞧出什么变化，那双眸子倒像是在好奇。
出乎三人意料，营内虽破旧，道路却齐整。目之所见皆是女子，这些女子荆钗布裙，发髻散乱，脸却干干净净，个个涂了脂粉，点了朱唇。
迎着一路奇怪打量的眼神，谢兰芽轻轻拽了拽霍有期的衣角，她怎么觉着不大对劲。
霍有期的脸色从看清这些女子后便没放松过，这些人行走举止，衣着打扮，不像蛮人。
非要说，更像是中原话本想象出来的蛮人。
三人迟疑不前时，一女子掀帐走了出来，正看见这三个陌生人，好心道：“三位来此，有何贵干？”
谢兰芽双眼微微一亮：“这位姐姐，我们来此有点私事，这蛮子营可有主事之人？”
听到谢兰芽的称呼，女子掩唇而笑：“果然，三位走错地方了。这里是蛮女营，蛮子营在城内。”
“蛮女营？”谢兰芽傻愣愣地说，“有什么不一样吗？”
女子意味深长地说：“蛮子营中是真蛮人，蛮女营里可没有几个真蛮女。”
霍有期拉住想要追问的谢兰芽，心情沉重地道谢。
女子笑笑：“不教三位白走一趟，若不嫌弃，尝尝新出锅的小团糕。”她手上碟中，白色糕点精致，隐隐有清新香气。
谢兰芽连忙道好，拿过一个递给霍有期，自己也拿起一个送入口中：“好吃！”谢兰芽笑眯了眼。
霍有期轻轻咬了一口，一种熟悉的清甜自味蕾间绽放。
渊渟犹豫片刻，也道谢尝了一个。
离开蛮女营，已是日到中天，谢兰芽张罗着吃完午饭再去蛮子营，霍有期没意见，渊渟没拒绝，由谢兰芽带路，去涵州的老字号酒楼。
“这‘醉湘江’可是涵州最大的酒楼，有百年历史……”三人站在酒楼下，谢兰芽絮絮说着。
渊渟：“赵大人。”
霍有期闻声扭头，是便服的赵清昀。她刚想打招呼，只听“叮当”一声，什么东西坠地，正掉在他们和赵清昀中间。
是一只精美的同心结叠胜金耳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桃花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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