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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跟踪 两人出了窄 ...

  •   两人出了窄巷,重又汇入人潮之中。长街两侧次第挂起灯来,一盏盏连成火龙,将夜色照得亮如白昼。

      行人多戴了面具:描金的蝴蝶、嵌螺钿的蜻蜓、狐狸、鹿首,还有些叫不出名目的。

      花朝节戴面具是旧俗。传言花神下界巡看,凡人不便以真容相迎,便借面具遮了面目。

      常有趁人不备拍一下肩头的,待对方回头,揭了面具,认出是故交,便哄然笑作一团。

      陆子琅从包袱里摸出张面具往面上一扣,睚眦形制,兽口微张,獠牙森然,颇有几分凶相。

      赵秉礼转头,被唬了一跳,不由往后撤了一步,吼出声惊噫。

      “吓着了?”陆子琅的话语里透着几分得逞的快意,“这和那猴儿面具比,咋样?”

      他定了定神仍心有余悸,摆出嫌弃的模样:“半斤八两,都丑得刺眼!”

      “胡说。”她撇撇嘴,不同人计较,往前踱了几步,忽又倒着退回来,“赵秉礼,满街人都戴面具,怎的偏你不戴?”

      “不戴这玩意儿。”

      他偏不凑这个趣。世人瞧不上他,他便愈瞧不上他们的趋之若鹜。如此之下,也就不必担心染上所谓俗气。

      “难道你就没有想借着面具做的事?”

      远近传来一阵喧嚣,有人在笑,尖利而放纵,欢愉从中显现。

      衬托之下,赵秉礼沉默得多。他摩挲着手里的面具,终究没把它扣在脸上,只往袖中又掖了掖,淡淡道:“世女自便就好。奴才是当差的命,没有什么想不想的。”

      “哟,这么克己复礼呀?”陆子琅敲敲自己的面具,发出笃笃的闷响,“怨不得姑姥姥叫你来做我的师父,真真是离了皇宫也改不了这德性。”

      她说着,把那张丑面具从他袖口拽了出来,举到跟前,左比一下,右比一下,怪声怪气道:“你这人也真是奇怪。满街都是遮着脸的,你偏要露?回头叫那些御史瞧见了,又要参你个‘内监游荡街市、有失体统’。那可别赖我没提醒你。”

      说着,她把丑面具往他怀里一塞。

      “拿着呗。想戴了再戴,也不迟。”

      二人顺着长街往前走,周遭越发热闹,反倒衬得他们这一处静得异样。

      “赵秉礼。”

      “在。”

      “你入宫之前逛过庙会吗?”

      “小时有过一回。”

      “哦,那我还没出生呢!那时是什么光景?”

      “世女怎么好奇这个作甚?”

      “也没什么。我小时在边关,塞外哪有这个?这样的盛会,我是头一回见。”

      遗憾的话总是说得平静。

      “花灯年年有,明年此时,世女再出来看就行了。”

      “……若是出不来,咱家替世女想办法。”

      听罢,陆子琅极小极轻地回了一句话。一群提着琉璃灯的少年擦身而过,笑语把它淹没了。

      少年们攥着刚猜来的彩笺,你推我搡地挤向灯谜棚。都是正当嘉年的人,自在得像风,烦恼大约只有灯谜难解、花钿易歪,轻得像柳絮,吹一吹就散了。

      陆子琅看着他们,毫不腻味地看着他们。

      狰狞的睚眦遮住她的脸,只留出两道狭长眼窍,火光钻进去,时而烧得烈,时而又似要被冷风吹灭。

      旁人的欢喜是旁人的。那些笑、那些闹、那些不必算计的自在,隔着层层灯火,好远好远。

      世人说她万事不上心。若事事往心里沉,日日掂着千斤担子,怕是早就熬垮了——浮薄反倒强于坚实。

      两人裹在光影中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她望游人,他望她。

      赵秉礼的目光追着面具——睚眦,九子里的异数,性烈,好斗,嗜杀,生平最不肯饶人。

      这张面具天生就该是她的。

      看着看着,他不由感到一阵诧异: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予人以正视呢?她理应是傲慢的、不屑的、睥睨的。想做的事就做,想毁的东西就毁,仿佛都是随心所欲的。

      可此刻的她,他太过于熟悉。宫里头那些没用的人来来去去都是如此,望着那点子够不着的东西,泛起一层近乎蠢相的羡慕。

      于是他泛起一鳞半爪的愉快的恶意:“怎么,世女看人也能看傻?”

      陆子琅没理会他的挖苦。她看到了个熟悉的人正逆着人群往里走。被人一挡,再露出时,那人侧过一半脸。

      商猎。

      他怎么会在这儿?

      “站这儿别动。”她丢下一句话,拨开人群往街心方向奔去。

      “喂!”

      赵秉礼在后头大喊,锣鼓点子正敲到高处,一下盖了过去。

      他看着她从两个挑货担的汉子中间挤过去,撞上竹筐沿,震得筐里的干枣滚了一地。

      臭丫头真是不怕疼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说走就走,当真把他当什么了?

      他也挤了进去。一个扛着糖葫芦靶子的壮汉横在面前,他侧身让过,肩头又被一个提花灯的妇人一撞,那妇人回头白了他一眼,倒像是他的错。

      等好不容易挤到她方才消失的位置,人已经跑出了老远。

      这头,陆子琅眼中只剩那道身影,不过三五步的间隙,那人在人缝间时隐时现。她加快脚步,手肘开道,迫近。

      “借过!”

      人潮成了碍事的墙,三步一擦肩,五步一挡路,明明看着就在前头,偏生差着半臂距离。有一瞬,他差点没入一团推搡的人流里。

      陆子琅一路横冲直撞,肩膀硬生生撞开一个提着花灯的少年。那少年被这股蛮力带着往后趔趄,手里的灯差点脱手。一回头,原本含在口的怒骂在撞见那森然狞厉的睚眦面具之后吓得一窒。

      就这片刻耽搁,那身影身形一错,没入一条窄巷。她在巷口急刹,飞快张望两边,左是高墙封堵,右是偏僻窄街,人已消失不见。

      绝不可能是巧合。此人藏得深,惯会借刀布局,定不可能无端现生。

      “该死。”她啐了一口,一股燥火瞬间漫上来,攥紧的拳头在腿侧重重一捶。

      故意的,他一定察觉到了!

      正欲折返,肩头被人一拍。

      陆子琅眸光一凛,一个旋身把人压在墙上。左臂如铁钳般锁死来人腕骨,右脚顺势向上一顶,正抵那人腰后,余下一只手径直上扣咽喉。指尖搭在皮肉上,只需再收半分,便能锁断气息。

      “哎哟!恩人!是我!”狼狈的声音从臂弯底下挤出来,上气不接下气,“我……给您还东西来了!”

      缓缓撒手,瘦高个儿顺着墙根滑下来,扶着腰喘气道:“恩人好大的手劲!我这胳膊怕不是要断了……”他活动了两下手指,“幸好是这条,另一条还得留着端茶送水。”

      “少废话。” 陆子琅没心思跟他扯闲,“你见没见到个高个男人?外路口音,瞧着不像京城人。”

      瘦高个儿见恩人神色不善,胡乱搔了搔耳后,忙应道:“有!看得生人得很,刚往集雅斋那边去了。”

      集雅斋是街上一间书铺,门面窄小,闹中取静。推门而入,柜台后头坐着个老掌柜,埋头翻一本旧账。

      “掌柜的,方才可有一位穿玄衣的高个客官进来过?”

      “有位公子借了本旧舆图。”

      “往哪边去了?”

      “出门往东,拐进巷子里了。”

      陆子琅颔首道谢,目光随意扫过柜台边角。空墨碟旁整齐地叠着一方锦帕,角上绣着一道回形暗纹——商国贵族惯用的暗记。

      她只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大步离开。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一人。赵秉礼立在台阶下,看起来比刚出宫时狼狈了不少,显然是在人山人海里一路挤过来的。

      他见了她,先是上下扫了一眼,见她完好无损,随即冷笑一声,话里带刺:“我当世女撞见了什么血海深仇、索命冤家,跑得比兔子还急,连招呼都不屑打一声。”

      “随便逛逛。”

      陆子琅的回复里夹杂着玩笑,又想说句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方才抛下他是真,自顾追人也是真。事出有因,何必道歉?

      “追着人跑了半条街,什么都没捞着?”

      赵秉礼气极反笑,她越是这副没事人的样子,他就越是来气。

      “没什么。”依旧淡淡一句,敷衍至极。

      “没什么?咱家还当是你的仇家寻过来了!原来世女在宫外也有这么要紧的熟人?真稀罕。”

      “嗯。”

      陆子琅懒得多说,只敷衍地一声,抬眼望向巷东深处。

      赵秉礼看她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那点火又蹿得更高。上前一步挡到她面前,逼着她不得不看他。

      “咱家问话呢,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由是诘问道。

      “……”她总算肯正眼看他了。

      “世女在外头做什么,按理咱家不该过问。可今儿是咱家被逼着出来,您要是有什么闪失,咱家脱不了干系。所以劳驾您下一回想跑,先知会一声,省得咱家还得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他的这通牢骚里颇有几分怨气。

      陆子琅静静听着,抿了抿唇,伸手,指尖轻轻一抬,替他正了正歪了的白玉簪子。

      “嗯,我知道了。”

      赵秉礼被她这一举弄得发懵,刚攒起来的兴师问罪的势头立马就泄了。一股变扭的情绪袭上心头,他却故意加以掩饰,依旧不饶人:“世女这张嘴,咱家是领教够了……”

      这时,瘦高个儿探头探脑地看来,确认没挨揍的架势,这才屁颠跑来,把布包双手奉上,那副邀功的嘴脸藏都藏不住:“恩人瞧瞧,是不是这个?”

      赵秉礼一把抢过,翻看封口处的火漆,完好无损。他嘴角压了压,想说点刻薄话,到底没出口,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用。”

      “那是。”瘦高个儿也不客气,拍了两拍胸脯,“东西被他们转了两道手,才落进我熟人手里。旁人未必寻得回来。”

      陆子琅接过话头:“你倒是有本事嘞。”

      “嗨,恩人这话说的,混饭吃罢了。”瘦高个儿搓搓手,“不过嘛,您二位既然碰上了,那……”

      她立刻会意,转向赵秉礼:“赵公——子,你这下确实得谢人家。今儿多亏了他奔走,要不然东西可就真找不回来了。”

      瘦高个儿闻言立刻支棱起来,一双眼贼巴巴望着,盼着能落到些好处。

      赵秉礼刚把失而复得的锦袋收进怀里,闻言脸色一顿,迟疑片刻,到底还是开口:“既然如此,那就我做东……”

      瘦高个儿一听这话喜上眉梢,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嘴上还是一套一套:“万万不敢劳烦公子呀!白某人不过是跑个腿……恩人的朋友就是在下的朋友!”

      赵秉礼不堪为伍,眼里略过嫌弃。

      谁与你是朋友。

      陆子琅打了个呵欠,擦去沁出的泪花,随即摆手道:“对了,今儿难得出来一趟,我还想再逛逛。你若是乏了,要不先回宫?”

      “不许!”

      “我可不是同你商量。”

      赵秉礼把音一扬,端出掌印训人的派头:“吃完同我回去,别的一概不许!太后……”

      陆子琅把腰一叉,扯出无赖的派头:“就要就要就要!你是要有法子,拿绳子捆我回去都行。你搬太后?你搬玉皇大帝都没用,我就要逛!”

      “你简直……”赵秉礼气得牙咯咯作响。

      “算了算了,吃完就回去。”她又换了副体贴的模样,“不过嘛,容我先去逛逛那儿的铺子,可成?”

      她说着,往后退了半步。

      他蹙眉否决:“不行。”

      “怎么不行?”她也蹙眉否决,“我先逛我的灯,你再做你的东。两不耽误。”

      “夜里人杂,不安全。”他脸上笑影一丝也无。

      她抬手往周围一指,轻蔑道:“不安全?这满街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能打过我的有几个?”

      至此,赵秉礼无甚可说,像是吞了口苦胆。

      旁边的瘦高个儿看着这白面郎被顶得脸红脖子粗,再看自家恩人这副得意洋洋的小人样,心底早已脑补完全。

      他才看完那《太监秘史》,以为这就是宫里的常态——年轻俊俏、性子娇纵的小公公仗着容貌得宠,惯会在大公公面前撒娇胡闹、恃宠而骄;而权高位重、冷面寡言的大公公,看似严苛管束,实则处处纵容。

      所谓江湖道义,顺水人情做了也就做了。他牵了牵衣襟,咳嗽两声,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才开口:“嗐,我说句公道话。公子姓赵,恩人姓陆,二位非亲非故,您怎么管她管得比她爹还宽?”

      陆子琅噗嗤笑出声:“听见没有?我跟你不沾亲不带故,你管我干什么?”

      赵秉礼转头看向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冻成冰。瘦高个儿骇得要命,一双眼儿求助似的望向恩人。

      方才当成她爹,他气了好一阵子,现在又被这瘦子当面点出来?他有这么老吗!

      眼下双拳难敌四手,还有个拉偏架的,是吵是吵也吵不过,拉又拉不走。

      赵秉礼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先去吃饭,再逛。”

      “行行行,那就先去吃饭。”陆子琅立刻接道。

      瘦高个儿立刻顺杆子往上爬:“前头有家羊肉馆子,汤头是秘方熬的,这大冷天喝上一碗,保准什么气都消了。公子这面色,该灌一碗……”

      赵秉礼冷哼:“不吃羊肉。”

      瘦高个儿不打顿:“哦,还有家素斋馆子,豆腐做得极好,连素鸡都嚼出鸡味来。公子准……”

      “不吃素。”

      陆子琅则道她晓得一家,就在前头巷子里,老字号,酱牛肉做得好。

      赵秉礼看了她一眼,没再驳回,算是默认了。

      三人便往那馆子走去,瘦高个儿走在最前头领路,大约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脚步都比方才轻快了不少。

      “你们先去,我先去个茅房,马上来。”陆子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就往旁边拐。

      赵秉礼抬脚要追,瘦高个儿横迈一步,恰好挡住去路,笑呵呵地拱手:“公子,这边请,这边请。馆子不远,走两步就到。恩人她那么大个人了,丢不了。”

      他正想开口,只觉后颈一紧,下意识抬手去挡,指腹触到一片漆面。

      陆子琅不知何时折了回来,手里捏着那张面具,面具的弧口对准他的脸。

      还没来得及偏头,面具已经落了上来。

      “戴着。”

      人往前走,几步便没入灯影。

      瘦高个儿在前头回过头来:“公子走,馆子可不等人。”

      ……

      临街鼓楼四处有人把守,火把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陆子琅勾着檐角兽吻借了把力,整个人落在二楼的外廊上。

      靠在栏边往下看,底下的人便成了流动的影子。灰的、靛的、赭的,一团一团地涌,又一团一团地散。她在这汪浑浊里一眼锁住了那两点——瘦高个儿走在前头,两只胳膊还在比比划划,不知在说什么,赵秉礼始终没应声,只是跟着走。

      她靠上身后那根粗大的立柱,胳膊搭在膝上,正看着人群。

      身后有人。

      她松垮地靠着柱子,仍是那种懒散的吐纳,像全然未觉。直到那气息近到几乎贴在她耳后。

      鞭梢斜劈而来,毫无留力,红漆栏杆上木屑飞溅。那人侧身,却没有再躲,站在原地任由她转过身来。

      鞭梢离他的喉咙不过一掌,在颌下因着余力微微地晃。

      “手劲见长。看来这几个月没白过。”

      依旧欠揍。

      陆子琅没有收鞭,警惕道:“你跟着我?”

      “花朝节就这一条热闹街,想不碰上都难。不过你方才在巷子里追了我好几条街,我险些以为你要当街行凶。”

      “你来这做什么?”她把鞭梢往上提了半寸,逼迫他的目光回到她脸上。

      “和你一样。”

      “你一个质子,大摇大摆混在庆国的地界,不怕被人拿了?”

      商猎摊了摊手,动作大而坦荡:“我一个质子,花朝节逛逛庙会看看风情民俗,于情于理都说得通。倒是你,把人甩了,一个人站在这儿吹风,是在等着谁?”

      陆子琅神色一厉,没答。

      楼下人群里,睚眦面具已经不在了,大约拐过了街角。

      商猎顺着她的视线偏了偏头,嘴角弧度一深:“那个人,你带他出来,是为散心,还是为别的事?”

      “你话太多了。”陆子琅没耐心同他绕,一掌劈向他的面门。

      “急什么?”他侧身躲开,恰好把她望向街口的视线挡住。“话不说完,动手没意思。”

      陆子琅的拇指按在鞭柄上。

      “你还记得那件事?”

      商猎不以为意:“我记性好,却没你那么记仇。”

      她冷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好像从未得罪过你吧,良玉。”赏猎似乎忍受着她的不耐烦,甘之如饴。

      “三句话没一句正经的。”她又把鞭梢往地上一甩。

      他对她的敌意司空见惯,但仍表现出苦恼的模样:“良玉,你太容易把身边的好人当坏人,坏人当好人了?”

      陆子琅偏过头去。

      “他谁有势他跟谁走。今朝是你,明朝换个人献殷勤。你拿他当自己人……”

      她笑起来,语气却近乎残忍:“这么小看我?你不是也在劝我去商国?你和他的区别在哪儿?”

      商猎换了殷切的口吻,循循善诱道:“区别在——我至少会先问问你的意思。他早就算好了怎么用你,连问都不会问一句。”

      “良玉,他那个人全是算计。你对他好,他记着;你对他不好,他也记着。这种养不熟的人,你觉得他会听你的话吗?”

      “用得顺手就留着,用不顺手就扔了。刀而已,还指望它自己把自己磨得更利?”

      “他不是好人。”

      陆子琅回之以一个妥帖的词:“丑恶的人。”

      “什么是丑恶?”商猎来了兴致。

      风从鼓楼的檐角穿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陆子琅望着远处那顶被风吹歪的幡旗,方才的残酷并未从脸上泯灭。

      “你明明想要一件东西,却不愿承认为它做了什么。你坐在别人搭起的椅子上,偏要说是自己盖的。你手上沾着血,偏要假装那血是自己流的。”

      “你要的是权,偏不承认,只说为了谁好、为了谁安。”

      意有所指,被指的人反而笑了:“良玉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样的?”

      “我想要什么自己去够。”

      “你说他是丑恶的,那我呢?”

      “你比他聪明。”

      “更危险。”

      “果然,良玉,我们才是一类人。你同他,不是一路的。”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陆子琅冷冷打断他,“你三番五次提他做什么?你觉得我在乎他?”

      一切不言自明,她想,我绝不上你的当。

      商猎眯细了眼睛,似笑非笑:“他大抵是有用的,有人在跟着他。”

      她故意睁大眼睛,装出夸张的吃惊的模样:“那他自求多福,自个儿惹的事情自个儿还。”

      “你不在意?”

      “那又如何?跟了他的,又不是跟了我。”

      “万一不是呢?你惹的祸,落到别人头上了。”商猎笑得意味深长。

      “你!”

      商猎说的未必是假的。她树敌不少,那死太监被人盯上太正常不过。

      商猎没有拦她。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她一只脚已经踏出栏外。

      "良玉。"他说。

      她没有回头。

      "我欠你一个人情。”

      陆子琅翻身跃下鼓楼。

      商猎站在廊上,俯身望着她消失的巷口,指尖轻轻敲了敲栏杆。嘴角的笑淡下去,只剩一点看不清的深意,融在满城灯火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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