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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看相 赵秉礼不肯 ...

  •   赵秉礼不肯,陆子琅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前挤。那毛猴面具在人群里一晃,吓地几个娃娃哇地一声散开。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又怕在大街上拉扯太难看,只嫌弃道:“松手!好好的人不做,戴这做什么?世女闲着无聊,自个儿去逛。咱家没空陪你胡闹!”

      “别急嘛,找不回来我自个儿向姑姥姥请罪。”她回身又撺掇道,“再说,让天师帮你看看,可是犯了什么冲。”

      他冷着声:“咱家好得很,不劳世女操心。”

      “诶,我怎么还记得姑姥姥前两天还念叨,某个人最近瞧着不太精神。”

      赵秉礼的脚步一顿。

      太后疼她,她说什么自然都信。这丫头要是再乘兴编几句胡话,他往后在慈宁宫的日子可就不太好过。

      他咬了咬牙:“咱家哪敢不从。”

      桥头人声喧嚷,冷风扑在面上,一切都聒噪得烦人。

      挤到前头,果然见个瘦高道士摆着卦摊,摇一把褪色卦帆,上书“观骨定贵、辩气知凶”。

      那人正同个老妪唠得火热,余光扫见他们,移眼细看,当即撇下老妪,搓着手笑吟吟迎上前。

      正是这号人物,内侍里头有,外官之中也不少,连太后跟前的那只讨嫌的鹦鹉,都学得一副看人眉高眼低的本领。

      他心中鄙厌,转身便要避开。陆子琅却抢先一步把他往前一搡,粗声朝人丛里高叫:“诸位借光!劳驾先给我家官人相上一相,断断前程!”

      猝不及防,人已直直立在了正前方。赵秉礼猛地回头,恨不得把那张毛猴面具生生凿出两个窟窿来。

      他素来不信这些玄学,便是钦天监的监正,也难得他的好脸色。

      曾有一回,监正给太后讲论星象,说着什么“紫微垣有客星侵入”,无非是借此给刑部新擢的侍郎暗放冷箭罢了。

      心烦意乱,又瞅那道士一脸市侩相,他只觉得荒唐,当即冷声叱道:“全是哄骗愚夫愚妇的把戏,野道士还敢断人流年休咎?”

      陆子琅浑不在意,只双手一摊:“闲着也闲着,听他嚼两句又不蚀本。万一真能算准了呢?”

      那瘦高个儿一拍大腿,放出惊诧的神色来:“哟,贵人爷这话可就屈煞小道了!小道正宗玄门嫡传,观骨定贵、辩气知凶,那可亲传的绝活……”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破铜铃摇得叮当乱响。赵秉礼被他搅扰得眉间已拧出个川字来,却听那人猛地拔高了调门:“爷您这气度,森严如狱,一望便知是第一等的贵格!”

      可惜赵公公也是第一等的多疑,闻言非但无喜色,反倒冷冷一哂:“哦?你倒说说,怎么个贵法。说不对,你这摊子就别在这儿摆了。”

      要知道越是倨傲,就越是容易顺着毛摸。此人穿得阔,气势还逼人得紧,想必来头不小。

      瘦高个儿捋着颌下假须,摆开了阵仗:“您这天庭饱满,伏犀骨贯顶,乃是贵不可言之相……依小道看,不是王侯便是近臣,三品往上,只多不少!”

      遇上这些个官眷,只管拣着官途上狠夸,百试不爽。

      可赵秉礼听罢,只淡嗤一声。他混迹官场多年,早就洞悉这套溜须拍马的套路。

      “这些虚头巴脑的话,寡,听腻了。你若真有本事,不妨算算我心里揣着什么事。”

      他伸出两根指头,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桌沿,铜签筒嗡地一震,瘦高个儿俱是一抖,心头迭迭叫苦:碰到个硬钉子了。

      幸亏瘦高个儿一双招子毒得很,看出此人眼下青筋微浮、凝着躁气,再看他反复摩挲袖袋的小动作,心底立马有了数。

      他装模作样地掐起指头,眯眼晃头半晌,猛地一拳砸在掌心,失声叫道:“哎呀!贵人爷这印堂发滞、眼带忧色,莫不是丢了要紧物件?”

      赵秉礼将信将疑,冷冷地乜着他:“节日里头人挤人,丢东西的十个里有三四个,拿这个来蒙,算什么本事?”

      嘴上虽硬得像石头,他心下却早已转念,以为这人真有手段。

      瘦高个儿早瞧出他神色松动,不再那么瘆人,于是把脸一正:“小道再斗胆猜上一猜,这东西不单要紧,只怕还与什么字纸文书相关。丢了它,爷您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这话本是赌的,不曾想,竟真歪打正着了。

      “你倒有点门道。” 赵秉礼把手从袖子中抽出来,往身后一负,语气缓了些,“接着说。”

      瘦高个儿得了准话,绕着人走了半圈,时而凝眉,时而望骨,嘴里啧啧有声。

      “怪,真是怪。”他咂了咂嘴,“按说爷这骨相,文昌星分明坐命,本该是读书入仕的路子。这命宫怎么像是被劈断过,气脉都改了道……”

      这番话换是旁人说,赵秉礼大约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可偏偏这么个瞧不起的货色,一张口便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心头一阵翻涌,故意拿反话堵他:“胡说八道!命格天定,岂是说改就改的?”

      瘦高个儿解释道:“别怪小道说话直。您原先的命说穿了就是六亲缘浅、劳碌终身。就算读一辈子书,熬到白头也未必能混个一官半职……”

      这话一阵狂风暴雨浇来。

      赵秉礼怔在原地,想起幼时蒙学,先生总道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卿,人中龙凤也要举步维艰”。他那时还不解其中滋味,只把这话牢牢刻在心底。

      以至于在往后无数个艰难时刻,哪怕跪得血肉发僵,他都熬着,再熬着。

      万一呢?万一人中龙凤里,能容得下他一个赵秉礼?

      那时他以为举步维艰是暂时,是登顶前的一时磨难。可等来的是什么?被爹卖进宫的那一刀。

      别无选择,到头来只能咬着牙劝自己:快刀杀人,死也无悔。

      “改了命又是如何?”他一时茫然,又问。

      “这就全不一样了。” 瘦高个儿话锋一转,慷慨陈词,“权柄星挪位,禄库大开,您如今这富贵权势,寻常人几辈子都修不来。”

      扪心自问,再选一次,还愿意换吗?

      这些年,他鲜少去想“如果”,越想就越觉得这宫墙里的日子待不下去。

      可他不得不承认,还是会选那一刀。

      他见过太多人——那些清高的、自诩正派的、宁可饿死也不肯弯腰的,坟头草已萋萋数尺。能活下来的,只能是他们这等人。

      何错之有?他不过比旁人弯得更彻底些罢了!

      瘦高个儿见人没发作,搔了搔耳后根,小心翼翼道:“只是您往后怕是有一场大劫,轻则权柄尽失,重则伤及根本……”

      赵秉礼勾起阴恻恻的笑,像毒蛇吐信似的:“照道长这么说,我这命是解不了了?”

      命薄、残缺、低人一等,这些他认。可他爬了这么久、付出这么多、赌得那么狠、代价那么大,把所有能舍弃的、不能舍弃的通通赔了进去,才换得这万人俯首。

      要是到头来还是要落个凄惨收场,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因此,他陷入失语,只盯着瘦高个儿,眼神一寸一寸冷下去,等着对方答话。

      “爷息怒!” 瘦高个儿摆手,赶紧去摸早备好的铜符,连珠炮似地往回圆,“您命里带天魁贵人,到时自会有人帮您逢凶化吉!小道这儿还有开过光的护身符,保准……”

      只听一声巨响,木桌四分五裂,铜板、签筒滚落一地。尘土扬起,呛得人连打了四五个喷嚏。

      周遭看热闹的人极有眼色地向两边散开,自发腾出了个圆场。

      瘦高个儿连退数步,拿手指哆嗦着指她:“你、你这人好生无礼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小道好端端给人看相……”

      一抬眼,面具后头一张笑眯眯的脸,那人手上还握着只缠金绕翠的鞭子。

      “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瘦高个儿两腿打了个软,连滚带爬地趋上来:“哎呦,早说是恩人呐!小的知错了!这不是最近手头实在紧……”

      “我听你这意思……”她眼锋一利,手腕骤然一抖,鞭子向人狠抽而来,“是我给的差事喂不饱你?”

      瘦高个儿被吓得一蹦三尺高,赔笑道:“哪能哪能!恩人赏的顶顶好的!”

      “那你出来坑蒙拐骗?”

      他觑着鞭子来势往旁一缩:“小的这不是见着贵人就想点化两句。俗话说有良心的没本事,有本事的没良心。小的这不也是惜才嘛。”

      “少给我油嘴滑舌!”她又抽一记,“安稳差事不干,跑这儿来装神弄鬼。”

      瘦高个儿被逼得紧,一边躲一边苦着脸道:“恩人饶命!前儿不小心得罪了个难缠的主顾,出来避两天风头。这不就想捞两个快钱应急嘛……”

      陆子琅的鞭子一下接着一下,瘦高个儿一会儿蹦左,一会儿躲右,活像只被追打的耗子,滑稽得很。

      赵秉礼站在原地没动,不快地看着这出闹剧。

      几番拉扯进退,二人顺势到了桥旁的窄巷口。陆子琅手腕一扬,鞭子卷风一横,啪地截断了退路:“进去!”

      瘦高个儿自知逃脱不得,认命地往里挪步,嘴里兀自嘟囔:“恩人别动手,小的自个儿走!”

      赵秉礼看毕,心里瞬间清明:原来这臭丫头一早就认得这骗子,全是布好的局!还拿他当钓竿,钓她养的这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他堂堂司礼监掌印太监,竟被个丫头片子当成了枪使。

      她故意的,她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心底原本翻涌着痛楚,霎时又添上被戏耍的羞恼,搅得他五内俱沸、方寸不宁。

      他沉了脸,提步跟进了巷子,周身寒气比这刮来的阴风还重上几分。

      窄巷里光线晦暗,瘦高个儿缩在墙角,左一眼赵秉礼阴沉如水,右一眼陆子琅漫不经心。心里苦得有如吞了黄连——早知恩人要来,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儿摆摊。

      赵秉礼走过来,声音又冷又尖:“你拿我当幌子,收拾你的下人!”

      他素来好颜面,最恨被人当棋子耍,况且还是被这浑丫头。

      “赵公——子这话就见外了。”陆子琅嘴角弯弯,“我这不也是帮忙吗?这家伙滑头,不得有您凑这一股,才肯实打实办事嘛。”

      “用我的脸面立你的威风,还要我承你的情?好算计!”赵秉礼怒极反笑。

      “非也非也。”陆子琅也笑了一笑,露出尖尖的白牙,“我的事也办了,公文找回来,这不是双赢?”

      瘦高个儿眼瞅着气氛不对,赶紧凑上来打圆场:“二位别伤了和气!都是小的不是,不该钻了钱眼跑出来,惹得恩人费心……”说罢抽甩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又转向赵秉礼,“恩人也是为了您才出此下策,找小的凑情分。”

      赵秉礼冷冷扫他一眼,眼神刀子似地刮过去:“你倒会替主子说话。她给了你几分好处,让你这般卖命?方才在摊上咒我,怎么不见你这么会说话?这会儿卖人情,可晚了。”

      瘦高个儿被这一噎,又给自己一记脑勺:“哎哟我的爷!是小的眼拙嘴笨,您大人有大量!”

      赵秉礼哪是这么好哄,不等说完就呸他一句。

      “行了。”陆子琅拦道,“今儿有个偷东西的小娃,大约这么高……一个时辰之内,把东西完好无损地送回来。若是办不到……”她眯眼威胁道:“京城也别待了,你自己找地方躲着去,别让我再看见。”

      “哎!明白!小的这就去!这一片的绺子都归猴三管!”瘦高个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恩人放心,我这就去寻他,保管半个时辰给您送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瞟赵秉礼,见那白面阴得可怕,赶紧合掌赔笑道:“赵公子,方才多有得罪……”

      赵秉礼懒得搭腔,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瘦高个儿见状一溜烟跑出去,差点撞翻个担子。

      巷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赵秉礼没说话,心里堵得厉害,想寻点刻薄话找补,嘴却像黏住了。

      陆子琅看他眉头皱了又进紧,紧了又皱,终于开口:“怎么,赵公公还在咽不下这口气?你要是想骂我,就骂吧。”

      “咱家哪敢?世女运筹帷幄、步步为营,连街头混混都甘为驱策,佩服还来不及。”

      “不过借你名头用一用,又没少你一块肉。再说,公文找回来,首功不还是你的?”

      “世女想得也周全。” 他欠了欠身,冷笑道,“借力打力这一套,玩得比宫里那群还溜。是咱家小瞧世女了。”

      “谢就不必了,一点小忙不足挂齿,公公自个儿惦记就行。” 她咧嘴一笑,半点不客气,顺着话杆子往上爬,“再说了,能沾沾赵公公的光,那是修不来的福气。一条人情,利息按日算,不出明年,公公该开口叫我恩人了。”

      赵秉礼的脸又黑了层:“世女这张嘴,真该拿把尺量量,看看到底有多厚。”

      “彼此彼此。”她拿手比了个极小的缝,“反正比赵公公的脸皮是要厚那么一丁点的。”

      赵秉礼气结,活了半辈子,见过厚颜无耻的,还没见过拿人当枪、还反要人情的。

      说到底这些贵人主子最喜叫他人做嫁衣,稍有差池,错的还是他。

      陆子琅不理会这张黑脸,把行囊重新束好,拍了拍手:“好了,别死了这张脸了。再不走,庙会都赶不上了。”

      巷子深,两堵高墙夹着一线天光。远处的喧嚣被隔在好几条街外,传到这儿就听不真切。

      她走了几步,没听见后头脚步声跟上,停下来回头。

      巷子里,赵秉礼站在巷子中央,那张白惨惨的脸被暮色滤成灰扑扑的颜色。

      他想,或许不该同她计较,可他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就是计较,就是怄气。怄得有滋有味,怄得其乐无穷,怄得真的怀恨在心……

      她走回去:“怎么,几句浑话还真往心里去啦?又没说你现在就完蛋,后头才有大劫呢。”

      又是这样无所谓,仿佛这世上的所有事都不值得她认真对待。

      赵秉礼看向别处:“世女要是着急,大可以先走。”

      陆子琅往墙上一靠,灰簌簌沾在肩头:“你这人真有意思,别人给你使绊子你不气,我就用你一回,就气成这样?难不成还得给你写了欠条,才算正经的?”

      巷子已经很暗了,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世女不必如此。”

      “我又没可怜你。你要是越想越急,回头觉得丢脸,就把那面具戴脸上不还我了。”她说着,拿手指虚虚点着脸颊,“你若真想不通,就记着那句,贵人在跟前。你看,贵人现在正跟你说话呢。来,笑一个,赵公公。”

      赵秉礼没被这戏语引逗出半点笑意,只淡然道:“他说的也未必全是错。若没进宫,没挨那一刀……”

      “所以呢?你是觉得亏了,还是觉得赚了?”

      仍是一言不发。

      最磨人从不是一无所有,是得失各占一半。他恨那一刀毁了他,又隐隐知道,若没有那一刀,只会过得更糟。

      他怨命运不公,又不得不靠着这份不公活下去。

      暮色正漫过所有人。

      陆子琅看着他不说话,自顾自道:“为什么你们选了一条路,还要惦记另一条?”

      “事到如今,还揪着当初没完没了,不是自找罪受?有什么可想的,难道还能退回去不成?”

      赵秉礼的目光落在巷子尽头那一线将尽的天光上,那光已经很细了,像一根暗红色的灯芯,眼看着就要灭了。

      “想不开就是自找罪受?那这世上自找罪受的人未免太多了些。”

      陆子琅的目光刺向他,利得像一把小刀。

      她伸手从墙头掰下块碎瓦片,拿在手里颠颠,依旧是那副不着四六的调:“我啊,确实是没挨过你的苦,这点我认。”

      瓦片被她随手一扔,啪地碎在墙角。

      “我父王手底下有个参军,被贬到边关来的,喝醉了就爱唱酸词。”

      她清清嗓子,学着唱起来,调子歪歪扭扭的:“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她唱了两句就停了,摆了摆手:“我父王要是什么都认了,早死在北边了。真不坦荡,要是真认命,哪会整天喝酒发牢骚?”

      赵秉礼蹙眉道:“世女这是拐着弯说咱家不坦荡?”

      “骂你?我骂你干什么。我是说那些说你残缺的人,大多是没本事的。他们都站不到你这位上,还有脸笑话你?我看他们自己就是笑话。”

      多么倨傲的口吻。巷子里起了一阵风,像是要把这些话吹远。

      忽然觉得可笑,他这一生听过多少劝他放下、劝他认命、劝他和解的话。那些宽慰张嘴就来,像是专供置身事外的人看的一出戏,完了一抹眼角,便各自散了。

      预想中的同情、怜悯、客套的宽慰,或是直白的鄙夷,这些都没有。

      还有人不劝他释怀,不哄他圆满?

      这个丫头,实在捉摸不透,实在可怕。

      暮色把所有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赵秉礼看着他和她的影子之间隔着的那一小段距离,像一条细细的鸿沟。

      他想到新的退路:“咱家若是有世女这命,也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子琅声气坦荡:“我是不懂,不懂你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你觉得这样,我觉得那样,可那又怎样?日子不照样过。”

      他做不到这么洒脱:凭什么她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就得被这一句“日子照样过”打发了?

      他由是挖苦道:“上回世女还说有仇必报、有债必偿,怎么转性又劝人宽心放下了?”

      “这矛盾吗?对外分毫不让,对内何苦死揪着自己不放?这可不一样。”

      她干脆应下,目光不闪不避:“拿你当枪使这事儿我认,一码归一码。欠你个人情,日后再还。你要是真因为几句话就跟自己较劲……”

      “那我可真瞧不上你。”

      赵秉礼怔怔地回望她,肋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竟忘了往后躲,纹丝不动地站着。

      该说什么来保全体面呢?说这些有何用呢?

      远处断续的丝竹不知何时寂灭无踪,只有两人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他艰难别开眼:“世女惯是会说,好话歹话都被你一人说空。人情之说,不必再提,只望世女往后行事有度,少拿咱家做借力。”

      “行!下次提前跟你打声招呼,总行了吧?

      “胡闹!”

      “好了好了,不跟你掰扯了,快走吧。”

      这一次,脚步声从身后跟了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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