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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摔倒 ...

  •   仓促间,陆子琅扣住墙头,衣摆顺势滑落,兜头罩下,蒙住整张脸。砖石磨得小臂火辣辣疼,大半截身子还挂在外头,她试着蹬腿,怎么都踩不着借力之处。肩窝处还留着几处针线,绷得岌岌可危,隐隐有开裂的迹象。

      该死。

      丢皮肉事小,丢脸面事大,唯独不能摔在这死太监跟前。保准能被记一辈子,隔三差五拎出来刺一下。

      “喂!”

      风穿空廊,把她的声音卷走,连个回音都没留下。

      “死太监!”她又来一嗓子。

      院子里安静得过分,方才兵荒马乱的动静全没了。

      天大地大皇威最大,还能真敢跑了不成?她笃定赵秉礼就在近旁,只是故意不吭声,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一股莫名的变扭充满心间,她在这儿挂了快一盏茶的工夫了,这死太监居然连个屁都不放?

      她没口子地大喊道:“人呢!”

      对面似乎铁了心要晾着她,还是鸦雀无声。

      她再试着拧腰借力,手在砖缝里徒劳地刨了几下,只刨下一把碎土渣。

      陆子琅本就不是个轻易肯低头的人,摔了自己爬,亏了自己偿。现下更是不肯低头讨救:“赵秉礼,你是打算躲到天荒地老了?方才拦我的劲头去哪了?张口何嬷嬷、闭口太后规矩压人的劲头呢?这会儿怎么装起哑巴了?”

      还是没有回应。

      她的火气蹭地窜上来,没好气嚷道:“死太监,回一句能折你阳寿啊?”

      “顺子!”

      她又朝外喊,不远处隐约有人怯怯应了一声,又立刻被掐断。

      好啊,陆子琅心下冷笑,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勾住鞭柄,手腕微微发力,往前方盲甩。鞭子啪地缠上什么,她拽,手腕往回收,拉来一个踉跄近前的身体。

      赵秉礼就在三步开外,正犹豫着要不要应,冷不丁被长鞭一带,身形直直靠上来,下巴差点磕在她悬垂的膝盖上。

      陆子琅借着这一拽反力,腰腹一收,顺势翻身,抬手撩开兜头蒙脸的衣摆。

      一个倒挂金钩,居高临下,堪堪垂在正上方。她的发丝垂落,撩在赵秉礼的面颊上,痒痒的,让他浑身僵硬,抬手不能。

      她嘴角一翘,尖尖的虎牙露出来,像一截截小刀刃。

      “我就知道,你没胆子跑。”

      四目相撞,赵秉礼不自在地把目光仓促甩开。

      “奴才没跑。”

      “人站着不动装木头,和跑路有什么区别?”

      陆子琅一笑,气息喷在他的额间。一点温热串联到他的脖颈,再到腰身,一整个苏苏麻麻。

      两个人贴得极近,一呼一吸都落在耳廓,烫得人发麻。

      赵秉礼眉头狠狠一拧,刻意绷出冷厉的神色,试图用强势来掩盖自己的局促慌乱:“世女快放手!”

      陆子琅两肘一撑,把身子又往下坠了半寸,故意贴他更近,看他那双不知往哪儿躲的眼睛:“就不放手。”

      方才她还心有疑虑,可此刻呢,瞬间回过神来,这人果然还是老样子,犟嘴变扭、记仇,哼,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比他更爱端架子摆威势的人了。

      越是表现得剑拔弩张的人,内里永远是畏灾畏祸,投鼠忌器的。

      她依旧占上风。

      “那你给我装什么死?”她歪头看他,发梢扫过他的眉骨,他往后仰了仰,没躲开。“我怎么喊你都不应。就这么想看我笑话?”

      “奴才无权干预世女行事。”

      陆子琅抬眉觑他:“话说得真好听,说白了就是等着看我摔惨吧。”

      赵秉礼被她逼得退无可退,背后是墙,面前是她,左右都不通,只余一张嘴还能勉强招架。他把牙根一咬,挤出半句硬话:“世女若愿意,奴才可以拉您上来。”

      “还想着和我讨价还价了?你做人可真不厚道,我帮你可从没想过开口。合着好人活该吃亏,到你这儿帮一把都要算人情帐?”她上下扫他一眼,“你和我说说,要谈什么买卖?”

      世人如何看视人观物,就以为他人也如此。

      赵秉礼的脑海里翻来覆去无数画面,有她马上救他的场景,还有她把他推进山洞独自挡在外头的模样,还有许多许多场景……

      这些要说没有感念,那真是昧了良心,只是挟恩图报的事他干得还真不少,现在翻脸不认人又何妨?

      他压下变扭,促狭着开口:“世女只要答应奴才,从今往后收了出宫的念头,往后安分……”

      他大抵觉得这个词用在这混世魔王身上不切实际,斟酌一二后又退了一步,拖着阴恻恻的调子补充:“……往后半月不许再私逃出宫。”

      “就这点要求?”

      “仅此而已。”

      陆子琅闻言一脸惋惜,听口气反倒像为他不值:“赵公公可是司礼监的掌印啊,就这点拿捏人的本事?未免也太窝囊了。”

      还是那副不在意的口吻,这样的态度让人不满。赵秉礼薄唇一扯,那笑看着别扭又阴恻:“世女说得轻巧,您真摔下去磕伤碰着,全都是奴才看管不力的罪责。奴才这颗脑袋虽不值钱,却还想多顶几年。”

      他难得捏她一回把柄,心里那点阴暗的快意像潮水似的往上涌,恨不得把她摁在墙上让她乖乖服个软,哪怕就服一回,哪怕就服一个字。

      可临门一脚,他未免又怕了,怕她翻脸,怕她记仇,怕她哪天抽冷子报复回来。两股心思在肚子里拧成一团,话一出口就变了味儿。

      陆子琅眼珠一转,顺着他的话编着歪理:“哦,原来公公是心疼自己的脑袋啊?合着在你眼里,我的安危还不如你头上的帽子值钱?怪不得半天不敢搭话呢,原来是盘算着怎么自保。我算是看明白了,公公这种置他人安危不顾的,怪不得那群太监斗不过你呢。”

      “公公可想清楚,真就杵那儿看热闹。我要是摔断腿脚,放任宗室遇险这条罪名,妥妥扣你头上,轻重你自个儿掂量。”

      闻言,赵秉礼浑身一僵,方才那点快意瞬间散得干净,脸唰地白了半分。他嘴上还硬撑着不肯服软,脚却不由自主往前挪了两步,慢吞吞把一条胳膊搭上墙沿,却不肯主动去拉她,就虚虚伸着。

      “要奴才伸手搭救可以,世女得先应……”

      他话还没说完,陆子琅一翻身,借着墙沿猛地往上一弹,稳稳坐住墙头,紧跟着手一松,直直朝他身上倒坠下来。

      “嗬!”赵秉礼失声惊呼,来不及思考,本能胜过思虑,张开双臂死死接进怀里。

      他虽恼她怨她,最怕的也是这位小祖宗真出了事。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万钧压力都要往他身上赶。

      他的背脊狠狠撞在墙上,钝痛阵阵传来,怀里却箍得牢牢不肯松开。少女温热的草木气息笼罩住他,心跳乱得彻底。

      陆子琅借他力道稳稳落地。

      偷了鸡的小狐狸,正看着那只被她耍得团团转的黄鼠狼。

      “还算有点眼力见。”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要是把我摔了,就拿你是问。”

      陆子琅眯眼坏笑:“你的条件,我应了便是。”

      见人答得干脆,赵秉礼微微一怔,原以为得大战三百回合。盘好的训诫说辞全都没用上,他只得把话头一转,板起面孔数落起来:“世女怎么能这么任性妄为?今儿是奴才侥幸在,才……才没让您摔下去!万一有下次呢?”

      陆子琅满不在乎地耸了一下肩,抬手揉了揉小臂两道磨红的印子。再瞧他那副气急模样,心底那点子闷气反倒消了大半,生出点稀奇古怪的玩味来。

      往日只觉得这人阴抠又记仇,逮着机会就阴阳怪气挤兑她,如今亲眼见抓着把柄都不敢真落井下石,骨子里那点怂还藏不住,倒不像从前那样纯粹招人烦了。

      “瞧你吓得。” 她嗤笑一声,语气松快不少,“能有什么事?要不是赵公公舍身取义,我可免不了摔得结实。你放心,下次翻墙我挑个你当值的时辰,绝不叫你错过‘护驾立功’的机会。”

      赵秉礼被她这番打趣搅得又气又无奈,白白的脸上泛起潮红:“别胡说!”

      这叫什么舍身取义了?他可巴不得她摔了长长记性 !

      “赵公公真觉得就我这点小打小闹,可以算得上什么把柄吗?”

      陆子琅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抬眼望向周身宫墙。墙头的琉璃瓦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像一排牙齿,咬住了天边那一小片蓝。

      她似笑非笑,语气轻飘,却字如惊雷:“这宫里的黑白颠倒,功罪无凭,哪一个不是压下来就能吓死人?”

      赵秉礼一张白面骤然一沉,快步上前,急道:“世女慎言!这皇家天威,哪里是能妄议的!这话要是传出去,不光是您,襄王府连同奴才都要受牵连!”

      “我说错了什么?”

      陆子琅名声在外,胡闹不羁是有口皆碑。赵秉礼只以为她是孩童心性,不过是娇纵顽劣罢了。

      他挖苦道:“世女慎言,奴才食君之禄,说不出您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毕竟您不懂,在宫里数年,靠得就是本分。奴才还是给个忠告,如今世女还是谨言慎行,别仗着宗室身份再口出狂言。奴才给您一句实话,别说襄王府护不住您,就是满宫上下都要被您牵连。”

      “哟,赵公公又在拿大道理压人了。不过我想知道,公公忠的是君王社稷,还是忠的是君?还是这份能让你安稳度日、保你体面差事的权力?”

      “我晓得人就活一张口,在哪儿讨差事都不过分。若有一日,新帝临朝,换了掌事之人,没了太后依仗,司礼监这份差事再也握不到你手里,赵公公你觉得自个儿还能守住所谓的本分吗?”

      陆子琅一副穷追不舍、咄咄逼人的模样,一连抛下几个问题。赵秉礼却一个都不敢答。他不能说忠的是权,但也无法违心地说忠的是君王。

      他有过这样僭越的心思吗?不是没有想过,在那些深夜里在被那些位高权重者轻慢之后,暗暗地、咬牙切齿着想过。

      可他每次想到一半就不敢往下了,一个奴才怎么能想入非非呢?他谁也不敢说。

      如今被陆子琅点破了心思,他倒无端生出几分恼怒。

      他能接受的东西,必须是亮堂堂的、摆得上台面的、写在宫规里刻在牌匾上的:譬如君权神授,譬如天命所归,譬如这宫里的每一不可逾越的秩序。他愿意相信这些,愿意相信这世上存在着某种规整的权力法则,而他的位置就在这法则的某一处。

      规矩越明晰,他就越安全,秩序越森严,他就越知道该怎么活。

      可陆子琅却说:“护不住的,就自己挣,守不住的,我就自己抢。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畏权、畏规、畏天威、畏祸福,所以事事低头、步步迁就。”

      “我父王恪尽职守、鞠躬尽瘁,眼下生死不明,朝堂上有多少人落井下石?谁害我父王,我陆子琅来日必定讨回来。我不信什么天道酬勤,有仇必报,有债必偿。”

      赵秉礼听完这番惊世言论,冷笑一声:“世女真是好气魄。那您打算找谁讨?还是说,您就打算就靠着太后,去跟人翻脸?太后娘娘能护您一时,护不了您一世。”

      对此,陆子琅半点不恼,听完轻飘飘丢出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照公公这么说,我压根没资格出头是吧?对了,我问公公,你放过牛没?”

      这是什么鸡同鸭讲?他皮笑肉不笑答道:“世女说的什么牛?”

      “就水里游的地里跑的牛啊。”陆子琅抬起手,在空中虚虚比划出犄角的轮廓。“你放过牛吗?”

      “不曾。”他没那个闲工夫,也没那个兴趣。

      “啊?你小时没当过放牛娃?也难怪,看公公这一身细皮嫩肉,不识牛又不骑马的,难不成以前还是贵公子了?既然有家底,何苦入宫来当差,不过你的逍遥日子了?”

      入宫前的快乐,入宫后的难堪,这些他从来不提,也从来不让自己去想。

      “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我就随便问问罢了。”

      陆子琅不在意他摆出的冷脸,自顾自往下唠,歪理一套接一套:“我以前跟着乡下农户放过几日牛,发现一桩有意思的事,正好拿来跟公公说道说道。一头牛单独放养在野地里,性子野得要命,爱拿犄角抵人,谁都管束不住。可只要把几头牛凑成一群,不用人严加看管,自个儿就温顺安分,老老实实跟着走。”

      “嘶,你说怪不怪?孤身一头,它完完整整是自己;一旦合群扎堆,就只是牛群里不起眼的一头,连自己的性子都藏没了。”

      “所以啊,我就想不通,凭什么非得抱团活命?我偏要试试,单打独斗怎么就不能站稳脚跟了?”

      赵秉礼听着,心里门儿清,这话暗指宫里拉帮结派、抱团自保的风气。

      深宫从来容不下孤臣,单打独斗的,要么被各方势力蚕食殆尽,要么早早折了前程尸骨无存。能活下来的,全是懂得低头合群、藏起棱角的人。

      他就是靠此苟活至今,如今有人公然挑衅这一套规则,还吐出些稚嫩傲慢的宣言,他心下不屑,想着点醒她的不知天高地厚,可憋了半天,只冷冷挤出一句:“世女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说到底还是没看透人心深浅的小丫头。宫里人多是如此,暗中抱团结派,相互倾轧。单打独斗?单打独斗的都被吃掉了。

      两人拌嘴作罢,陆子琅半点没把他的劝诫放在心上,大摇大摆赖在司礼监值房不肯走。还把案头那本翻到卷边的《会典》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一条条刻板律例扫过。

      她从他笔筒里抽出一支紫毫,寥寥几笔绘出几只圆滚滚的王八,一只比一只肥,最大的那只壳上写着赵秉礼的名字。

      恰逢禁言端着茶水进来伺候,目光一扫,和王八们大眼对小眼,一个不留神傻笑出声。

      “赵秉礼,我要出宫。”

      “不准。”

      赵秉礼这脸天生为“不近人情”长得,他在宫内名声不好,也多半因此。一张窄长的白面儿,眉眼透着说不出的阴郁。换作旁人,看他一拉脸,早就吓得收敛气焰、俯首退让,十个里九个半不敢多言。

      陆子琅偏是那半个不怕的,心底那点促狭心思当即冒了出来。

      她笑得眼前人最惜体面,那就别怪她专挑他软肋下手了。

      起先还规规矩矩:“赵秉礼,就通融一回吧。”

      “赵公公,行行好。”

      赵秉礼面若冰霜,扫开她伸来求情的手:“宫规在前,奴才不敢徇私。”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陆子琅可不怵,拖长腔唤:“小赵子——”

      赵秉礼嘴角抽了抽,想做些什么掩饰,却总是放不开:“宫里没这个人。”

      “那小秉子?”

      “……”

      “小礼子!”

      赵秉礼听了这名儿不受控制地抬眼看来,眼底满是无奈。

      陆子琅却像拿住了他的把柄,起身凑到跟前重复:“小礼子小礼子小礼子……”

      一声声缠在耳边,像一个个小钩子,钩得他心也痒痒的。

      上至贵妃太后,下至杂役奴仆,人人对他皆是客客气气称一句赵公公,从来没人敢这般没大没小,拿哄小猫小狗的亲昵调子戏耍他。

      “小礼子,你就理理我呗!” 她撑着下巴,笑得一脸狡黠,“你这什么表情?不爱听啊?

      “够了!你……”

      依着他的本意,这一声该当是雷霆万钧的一声断喝,能震住她的胡闹。可话刚出口,他倒当先偃旗息鼓。

      耳尖从粉底下透出一层极淡的绯红,像一颗没熟透的枣子。

      “世女请自……”

      “那你要我喊什么?卿卿?”

      赵秉礼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在桌腿上,茶盏晃了两晃差点翻倒,他一手按住茶盏一手抓起拂尘。

      他退后一步,把拂尘竖在身前,那束马尾鬃在两人之间瑟瑟地晃。

      这模样,就只差没有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来,俨然是戏文里被逼到了绝路上的老道,就拼命固守最后一点清规体面。而陆子琅?就是那只坏心眼的笑吟吟破人道心的妖女。

      赵秉礼的嗓子像被人捏了一把,尖得走了调,又羞又气又窘迫:“世女!您这成何体统!”

      陆子琅托着腮,看着他这番风云变幻,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笑,她又逗:“赵公公终于舍得开金口了?不喜欢这个,那我换一个,心肝好不好?要不你挑一个,我随你心意喊。”

      “哼,世女金枝玉叶,言行举止都是王府体面。世女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襄王脸面着想!”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没少说咱家咱家的,这不比卿卿更肉麻?”她翻了个白眼。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家是家,卿就不是卿了?都是两个字,凭什么你的就体面,我的就失分寸?卿卿我我,有什么不对,还分谁还比谁高贵了?”

      明明是她僭越无礼,偏偏他次次辩不过,只能无奈重申:“世女!奴才是在跟您说正经的!”

      “哪儿不正经了?”

      陆子琅还想再说,远处廊下快步走来一名内侍,高声通传有紧急公文待批阅。

      救命的公务来得恰到好处。

      得了脱身由头,赵秉礼如蒙大赦,丢下一句 “世女安分自省,奴才公务先行一步”,脚步匆匆抽身离去。

      值房里只剩陆子琅一人,憋了许久的笑声终于敞敞亮亮漏出来,心里痛快得不行。

      闹了一场,面上是歇了,出宫的念头却半分没消。她在值房里歪了片刻,算了算时辰,司礼监那堆公文,没有大半宿的工夫批不完。

      那就由不得她过河拆桥了。

      算计已定,她晃着步子离开。碧落儿正坐在廊下打络子,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瞧是她,忙起身迎了上去。

      她又从妆奁旁边拿起一封信,双手递了过来,道:“姑娘,今儿有人送来的。白姑娘的信。”

      陆子琅接信在手,就着那推开的花窗透进来的光,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白姚在信里说,翰林院的课业已告一段落,过几日便可归,话落嘱咐她“出入小心,勿与人争闲气”。这几个字写得比旁的句子略大一些,墨也浓些,大约是晓得她的性子,知道这一句才是顶要紧的。

      陆子琅的目光落在边缘那几道极细的折痕上。白姚折信的习惯向来是三折,这封信的折痕却有一道微微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折回去,合不上原来的线,便留了一道极细微的参差。

      把信纸举到鼻端,闻到一股极淡的浆糊味。

      陆子琅面色如常,把匣子合上,站起身来走到门边,跟守在门口的侍卫随口道,想去藏书阁取两卷杂书回来解解闷。

      那侍卫见她打着呵欠,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哪里像是要去闹事的样子,便也不敢拦,乖乖放了人出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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