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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阴云 阴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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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繁茂的樟树叶斑驳地在地面撒下细碎光影,柔柔的夜风拂过秋无暮的衣袍,把他的束起的头发吹起半缕。
秋无暮曲腿半卧在屋顶上,一手搭在膝盖上松松拎着个酒壶,一手垫在脑后,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天上的月亮。
顾阑珊蜷在他身边,也学着他把背挨着屋顶,四条腿都翘在空中,一个没稳住向下滚了两圈,跌在秋无暮身上。
“干嘛?”秋无暮揉了揉趴在他身上的小狗,“老实点,小心掉下去。”
他往嘴里灌了口酒,深呼了一口气:“十五已经过去了,月亮变残缺了啊。”
顾阑珊窝在他胸膛上,感受着他有些剧烈的呼吸,伸出舌头舔了舔他。
秋无暮痒得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
“臭小狗,不能舔人。”
白色小狗愣愣地抬着头,舌头还没收回去,有些听不懂的对着他歪了下头。
秋无暮被逗笑了,右手提起酒壶又仰头喝了口酒,左手护着小狗不掉下去,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他站在屋顶上指点江山,把小狗搂在他头边,指着小院东边的屋子道:“看,那是我的屋子。”
顾阑珊好歹是个人,被举高了也不是很恐惧,他抬头看去,此时他们正站在湖州被荒弃的秋宅屋顶,整个宅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冷清又安静,东边那间屋子秋无暮一早就带他去看过。看时秋无暮对着屋内一件小褂愣了好久,才撇着嘴确定这是家人曾经住过的地方。
此时这人又把这件事拿出来说,很明显是有些醉了。
秋无暮飘身从房顶上跃下来,踩着青石板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旁坐下来。他手臂支着桌面,把头搁在了手臂上趴了下去。
“顾阑珊。”秋无暮扭头看着呆坐在桌上的小白狗叫道。
小狗摇了摇尾巴,站起来凑近了点秋无暮。
秋无暮把头撇过去,枕着胳膊道:“顾星星。”
顾阑珊这些有些着急了,屁股后的尾巴要摇出残影地又凑近到秋无暮面对的那面,舔了舔他袖中露出的手。
秋无暮又把头低下去看着地上铺的石板,额头抵着臂弯,低低地叫道:“顾小狗。”
顾阑珊覆盖着绒毛的耳朵向他动了动“汪”地叫了声来应和。
秋无暮轻笑出声,终于抬起头坐起来,摸了摸小白狗的头:“好狗狗。”
顾阑珊这才明白被逗弄了,被毛盖着的狗脸上热血有些沸腾,便低头哼唧着把自己往秋无暮手里塞。
秋无暮低声笑起来,在颤抖的笑声中抬起左手悄悄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我十四岁上山时,总也适应不了,天天哭闹着不修行。”
“师父拿我没办法,好不容易给我半天让我休整。那天我特别特别开心,上午的剑练完饭都没吃就回了卧房。我就想睡一会。”
顾阑珊尾巴慢慢僵硬地垂下来,也不再发出声音,只抬头认真地看着秋无暮。
“掌门发现我不在,狠狠训斥了师父说‘松了一次,以后是不是次次都要松。’就把午饭都没吃的我赶回去习课。”
秋无暮抬眼扫视了一圈:“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就悄悄避开了守夜的师兄躲进了山顶的亭子里哭了大半夜。”
“那夜的月光和今夜好像啊。”秋无暮垂眸看着落在自己手掌间的月光,皎洁的月光把他的左手映得惨白一片,“只不过今夜还有你陪我。”
“这样想想比起之前幸福挺多了,”秋无暮唇角弯起,不知道在问谁,“是不是?”
顾阑珊贴进他不自觉颤抖的手中,秋无暮浅笑道:“我那时候还写了首特别好笑的酸诗呢,你想不想听?”
顾阑珊:“汪”
秋无暮埋进自己的手臂间哈哈地笑起来:“想听也不告诉你。”
他的脸被宽大的袖遮住,肩膀细细地颤着,明明被逗的是顾阑珊,却不知戳中了自己的哪根神经,笑的停不下来,直捂着肚子抖。
直到秋无暮慢慢平静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贴着他的小狗才轻轻跳到石板上,摇身一变变回了人身。
顾阑珊抿唇轻声叫道:“小水?”
趴在桌上的秋无暮含混地应了一声,身体还是懒懒地趴着没有任何动作。
顾阑珊怅叹一声:“小水,你今晚喝了太多酒。”
他俯身把秋无暮横抱了起来,秋无暮的头依偎在他肩颈旁,整个人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
顾阑珊稳住身形,把他抱的紧了些,无奈地哄道:“你乖一些,不要乱动。”
秋无暮被吵的抬起右手想要捂住耳朵,人似乎因为这个动作清醒了一点,想起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呢喃道:“谁让…你不陪着我。”
他这话正正好好响在了顾阑珊耳边,震得抱着他的人都顿在了原地,心里泛起针扎似的痛。
顾阑珊视线盯着秋无暮的发顶,自虐般闭眼享受了心口这阵细密的疼痛后才张唇低声道:“都是我的错。”
他抬头看了眼被云遮住的月亮,抱着秋无暮踩着屋檐离开了,风贴着他冰冷的唇滑过,留下了他怀中人泣出的一滴泪水,和一句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说出口的。
“是我错了。”
我错的彻底。
……
秋无暮捂着隐痛的额头从床上坐起来,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昨天晚上,他在屋顶喝酒。…然后呢?
他揉了揉额角,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还有,秋无暮在床上四处翻了翻,顾阑珊呢?
不会被他留在秋宅了吧?!
他挣扎着抬起疲惫的身体,准备出门去找一下,顾阑珊毕竟还是狗的形态,万一被别人捉到就不好办了。
“吱呀”
还没等秋无暮下床,房门就被推开了,人身的顾阑珊端着碗望过来:“醒了?”
“呃…嗯,哈哈,醒了。”秋无暮摸了摸后脖颈,怎么感觉凉凉的。
顾阑珊踱步到床边,把碗递给他:“喝一点。”
“这是什么?”秋无暮仔细分辨,闻起来有股甘蔗和萝卜的味道。
顾阑珊抿唇:“解酒汤。”
“哦哦。”秋无暮皱着眉一口饮尽了,“好难喝。”
顾阑珊把空碗从他手中接过去,沉声道:“不饮那么多酒就不用喝了。”言罢,转身出了门。
秋无暮看着被轻声关上的门揉了揉脑袋,感觉今天顾阑珊攻击性这么强呢,心情不好吗。
不过喝酒是真的误事啊,本来昨天晚上要用的血觅术,一喝酒什么都忘了。
秋无暮扶着床站起来去把门给闩上,这才放心地又盘腿坐回了床上。
他咬破指尖把血抹在额心,闭上眼用灵力感受着血中蕴含的气息后铺展开了神识。
湖州,没有;嵌安,没有;黎京,没有。
他心里涌起些不好的预感,神识向东边探了探,南灯……感受到了。
他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又往下寻了一下,这一下他脸上便血色尽失心凉了半截。血觅术显示气息最后出现在青云镇周边。
……
秋无暮本来平静躺在床上的身体突然挣扎着抖动起来,他偏头咳喘出了一口堵在心口的淤血,微弱的呼吸这才变得粗重了些,紧闭的眼睛上锁着的眉又颦的深了点。
顾阑珊把接着淤血的帕子收下去,轻抚了下秋无暮的眉头,想要把他皱着的眉舒展开。
刚舒开一些那眉就又攒了回去,顾阑珊拿了条干净的手帕擦了擦秋无暮额上和颈上的汗,决定随它去吧。
他看着面色苍白的秋无暮心里不解叹道:为什么一定要急于找到他们呢?宁愿血气逆行折寿十年也不肯放弃。
他们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他搁在秋无暮脸侧的手在他面上摩挲了下,大拇指揉着秋无暮鼻梁旁的一颗小痣,终于分心去想这颗痣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衬得他的脸圣洁又纯净,让人总是忍不住去看。
是不是专门点来诱惑我的,要不然我怎么一看到手就痒。
顾阑珊撩舌舔了下唇,正出神,放在秋无暮脸上的手就被攥住了。
被摸醒的秋无暮心情不是很好,带着疲惫抬眼睨他道:“摸我干什么?”
顾阑珊耳尖飘起红,垂眸看着被秋无暮握着的手:“我,我是想探一下你的伤。”
“不对,”秋无暮揉了揉眉心,浑身发虚无力,“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遥遥望了一下房门,掩着的屋门后斜倚着一根被折成两半的木闩。
顾阑珊略带羞涩:“我一直叫你但是没反应,情急之下就…”
秋无暮扶额,用手背挡着眼睛,无言道:“你这次怎么不爬窗了。”
顾阑珊紧抿着唇:“事急从权。”
“话虽如此,”秋无暮撩开眼皮瞄他一眼,“你自己去找小二赔银子,我不会和你一起去的。”
顾阑珊低眼看着他闷笑道:“好。”
秋无暮在床上打了个滚,觉得身上的力气回来了些便扶着床要起来。顾阑珊把他按回去,拧眉正色道:“你现下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体,要做什么?我帮你。”
秋无暮挣开他的手,喘了几息道:“我要去青云宗,我爹娘可能被掌门那个老头带走了。”
顾阑珊气急,顺着秋无暮的动作松开了力道,眉眼间不自觉溢出些狠厉:“你知不知道你寿数都少了十载?!有什么事以后不能做,何必要急于一时!”
秋无暮强撑着站起身整理衣衫,紧着衣袖的手顿了顿,背对着顾阑珊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放得极低:“我心中有愧。”
“顾星星,你不想说的话我不问了,唯有此事,你阻我不得。你要是还把我当朋友,就别再拦我。”
顾阑珊指尖微微收紧,下颌绷着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房门口沉声道:“我去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