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雨愁 雨愁 ...
-
秋无暮把赵双恩身上快要掉下去的薄纱袍子向上拽了拽，惊醒了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的人。
赵双恩揉揉眼睛，眯着眼睛辨认：“无暮阿兄？”
“你续完旧了？”
秋无暮点点头环视四周道：“嗯，其他人呢，我们去吃晚饭。”
“不知道啊。”赵双恩直起身来，揉揉自己酸痛的脖子，“我睡的时候他们都在这儿呢。”
那件披在赵双恩身上的薄纱袍子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秋无暮弯腰把它拾了起来，拍拍上面沾到的灰尘，总觉得有些熟悉：“这袍子是哪里来的？”
赵双恩比他还吃惊：“我不知道。”
秋无暮把袍子搭在胳膊上，向书架处走：“先找小正他们吧，今天晚上应该是我们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我明天早上启程。”
赵双恩还没睡醒，正打着哈欠，先是回应的嗯了一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后突然惊醒，讶然道：“什么？！”
看着走在前面的秋无暮波澜不惊的样子，赵双恩还是没办法接受：“怎么这么突然。”
秋无暮想了想：“本来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不过是提早了些。”
赵双恩愣了愣，还是没忍住问道：“那我和小正呢？”
秋无暮奇怪的看他一眼：“之前不就说好了吗，你回去找赵叔，小正回青云宗去。”
赵双恩不敢说话，快走几步越过秋无暮走在前头，准备先找到夏小正。
转悠了半天终于在一个书架下找到了夏小正，这小孩席地而坐，靠在书架上捧着书看的正入迷。
“看这么入神，”赵双恩敲敲夏小正的脑门，“阿兄叫我们吃饭了。”
夏小正没有反应。
“嗯？”赵双恩伸出手掌在夏小正面前晃晃，夏小正眼睛还黏在书上没有挪开，对他的所作所为依然没有反应，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也没有看到。
赵双恩这下有些着急了，他猛的拍了拍夏小正的肩膀，声音也不免大了些：“小正，别看书了，我们去吃饭吧！”
夏小正身体被拍的摇晃了几下，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啊？什么？”
赵双恩看他终于有反应了，这才放心的松了口气：“小正，你这看书也太入神了吧。我说，阿兄叫我们吃饭了，先走吧。”
“我一看书就这样，师兄也说过我。”夏小正笑了笑，把手里的书合上塞回书架里，“走吧，我还真是有些饿了。”
赵双恩搂着他的肩，两人并排向外走着，听了这话疑惑道：“你竟然饿了？！”
夏小正白他一眼：“拜托，我也是人，还没达到师兄那种地步好吧。”
赵双恩关注点立马偏移，问道：“无暮阿兄竟然已经不会感到饿了吗。”
夏小正挠挠脑袋：“也没有，师兄只是更能抗饿了点。”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摇曳的烛光把室内映的一片暖色。红黄的光在书架的空隙间穿梭，照亮了夏小正刚才顺手塞回去的那本书。
赵双恩没有注意到，一排史集端方正雅的名字中混进去了个与众不同的，书脊上用正楷端端正正地写了三个小字，“夏小正”。
……
“夏小正！”
秋无暮拿筷子敲了一下夏小正的头：“快吃饭，又在发什么呆？”
夏小正戳了戳面前的饭，抱怨道：“我不想吃米饭了。”
秋无暮夹了一筷炒肉给他，问道：“那你想吃什么，吃馒头吗？”
夏小正摇了摇头不做声。
赵双恩已经吃完饭，正靠着椅子剔牙，闻言哄道：“小正你想吃什么就说嘛，哥哥去给你买。你刚不还说饿了，怎么就吃了这么一点，是不是不和胃口？”
秋无暮眯了眯眼，看了看闷着头的夏小正：“是不是今天下午糕点吃多了？实在吃不下就算了。”
夏小正抬起头问秋无暮：“师兄，还有一个大哥哥呢？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秋无暮愣了三秒钟，眼里突然漫上凛然，冰凉开口道：“顾阑珊。”
夏小正一愣：“这是那个哥哥的名字吗，师兄怎么突然。”
秋无暮没等到他话说完，一脚蹬在地上借力便飞身接近了他，右手直直抓向他的脖子。
夏小正站在原地不动，呆愣着道：“怎么了吗，师兄？”
秋无暮一手抓着他的脖子把他从凳子上提起来，手上青筋暴起，眼神冷的像冰，愠怒道：“顾阑珊，我放了你一马你还想找死是吗？”
夏小正抠打着秋无暮掐着他的手，脸颊有些泛白，断断续续地说着：“师…兄……”
秋无暮看着夏小正充血赤红又因缺氧有些无神的双目，手终于一松。夏小正整个人跌落在地下，一旁不知发生了什么又不敢说话的赵双恩忙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
秋无暮居高临下的看着呛咳的“夏小正”，面色不霁开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夏小正在哪？”
“夏小正”斜倚着赵双恩，双目不受控制的溢出几滴泪，他一把把泪抹掉，痴痴的笑起来。
“小水，你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把我放在心上吗。”
秋无暮没空听一个傻子耍疯，转身就要走。顾阑珊推开赵双恩，变回原来的样子，把身边的木凳勾过来倚着。他坐在地上看秋无暮没有一丝留恋的背影，嘴角勾起笑道：“你猜你能找到吗？小水。”
秋无暮回过身俯视着他，眼尾上挑显得有些戏谑的轻佻：“不装了？顾阑珊，你不要把我想的和你一样废物。还有…”
“你是不是把你自己看的太重要了点。”
点到即止，剩下的话不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顾阑珊眼睛眨了眨，呆坐在原地，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秋无暮斜倚在门框上，道：“给我个凳子。”
一旁的赵双恩忙屁颠屁颠地献上一把矮凳。顾阑珊坐在桌下，刚捞过一把凳子的右手呆滞了一下，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放下了。
秋无暮闭上眼，灵力铺散开来，覆盖了整个黎京，他神识巍然立在黎京上空，轻轻唤道：“不黑。”
一只半透明的巨兽随着这一句呼唤渐渐凝身。它耳朵抖了抖，浑身雪白的毛发无风自动，四只爪染血般泛着丹红，殷红的豹尾尖微微蜷曲。
这只踩着半个黎京的巨兽伏身，兽首上一双猩红的眸子归顺地看向秋无暮：“仆在。”
秋无暮仗着普通人看不到，顺势把神识分身也变大了些，顺了顺不黑的毛，吩咐道：“找夏小正。”
“是。”
半晌后，不黑用头蹭了蹭秋无暮的神识：“主人，找到了，在一家书坊里。”
秋无暮无语的闭了下眼睛，蹂躏了一下不黑的大头，叹气道：“知道了，我们明天早上走，今天晚上吃完饭就回来吧。”
不黑半透明的身躯随风散去，只留下半句兴奋的“知道啦。”
秋无暮叹了口气，神识抽回了肉身中。
神识回身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了打砸的声音，其间还有两道声音在互骂。
秋无暮在心里叹了一声，认命的睁开眼，面前顾阑珊和赵双恩正厮打在一起，屋内一片狼藉，桌子连同其上还没吃完的饭菜全都碎裂在地上，几把矮凳也坏的坏脏的脏，四处滚落着。
“你们两个……“
赵双恩砸了顾阑珊的眉骨一拳，听到这声音浑身一僵。
“要反啊？”
顾阑珊掐着赵双恩脖子的手默默放下。
秋无暮在一地残垣中寻找地方下脚，靠近他们。
“嗯？怎么不说话。”
秋无暮拽着顾阑珊的衣领把两人揪开：“你和他打？你多大他多大？”
“还有你，赵双恩。”秋无暮一手拽着顾阑珊的衣领，一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赵双恩的头，“把屋子打成这样你很骄傲吗？笑什么？”
赵双恩收起幸灾乐祸的笑，揉了揉腰上刚被打出来的淤青，陪笑道：“没有没有。”
秋无暮扭头看看乖乖被自己揪着的顾阑珊，歪了歪头问道：“发完疯了？”
顾阑珊不敢看他，把脸侧过去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不太自在地回了一声：“嗯。”
秋无暮挑眉：“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刚才不是还跟我耍狂。”
顾阑珊视线飘移，吞吞吐吐道：“刚才……是…是我不好。”
秋无暮懒得生气，扫视了一圈堪比猪圈的屋里，最后定在墙角缩成鹌鹑的赵双恩身上。
“我出去透透气，你们两个给我去找店家赔不是，该收拾就收拾，该赔偿就赔偿。”
秋无暮真是想掩面出门了：“我没有脸去找店家了。”
两人连连答应下来，秋无暮狐疑地瞅了他们一眼，点了点两人：“你们两个不许再打架了。”
看着乖乖点头的两人，秋无暮这才半不放心地回书坊去找夏小正。
屋外细雨还在蒙蒙下着，如一层细雾罩着整个黎京。天色已然有些昏暗，夜色无边，连同檐角轻轻摇晃的红灯笼，一切都在细雨中变得模糊了。
无边丝雨细如愁。
秋无暮心中突然漫上淡淡的怅惘，他撑开从庄回那里顺来的伞，在细雨中缓步走着。
墙边店家种的木槿被雨打落了半朵残花，落在泥里。秋无暮俯身捡起来，顺手施了个清洁咒，又轻轻把它搁回了丛中绿叶上。
他轻轻问：“舜华啊，朝开暮落也值得吗。”
木槿没有回答，他也没再问，转身离开了。
细雨最让人讨厌的就是无论伞撑得有多无懈可击，衣袍还是会被沾湿。
秋无暮进了书坊的门，把伞合起来搁在门边，伸手拍了拍被濡湿的衣袍，把手帕握在手里，悄声上了二楼。
夏小正在房间小榻上睡得正香，秋无暮也没有叫醒他，单手抱起了瘦弱的小孩出了门。
楼下店主站在柜台后笑眯眯地看着他抱着小孩下来，问道：“这就走了？”
秋无暮点点头，另一只手从胸口摸出来一本小册抛给他，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轻声道：“这次谢了。”
店主嘴角的笑真心实意了些，客套道：“不谢不谢，下次再来啊。”
秋无暮一手撑起伞，迈步进了雨中，笑道：“再会！”
我错了，原谅我吧…（捂脸跑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雨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