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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长得真带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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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上用黑色水笔写着十一位数字,俨然是董野的手机号码。
苏言只扫了一眼,正想把纸条当成垃圾丢进脚边垃圾桶时,余光顿住,落在了桌上那盒刚被他拿进屋的、董野送来的便当。
他还没到能心安理得占人便宜的地步。正琢磨着要不要把手里没动的麻辣烫和几样食材折成回礼递回去,对方就先一步递来了橄榄枝。
像钓鱼的饵。
而他,是权衡利弊后,主动咬钩的那个猎物。
苏言在搜索框输入那串数字,页面一跳,直接弹出对方主页。
头像是只布偶猫,蜷在床上,一双眼懵懂又好奇,直直望着镜头。
名字更直白——“咪咪”。
这名字和他脑子里董野那副模样实在搭不上边,苏言眉梢微挑,又对着号码核对一遍,确认无误,才点了好友申请。
没想到,申请秒通过。
快得像是对方早守在对话框那头,就等着他点这一下。
没过两秒,猫猫头像旁跳出红点。
系统弹窗轻响。
【您的好友“咪咪”发来一条消息,请注意察看。】
董野:邻居?
苏言指尖顿了顿。
【你对“邻居”的理解,好像有点偏差。】
见过跟隔壁自来熟的,没见过一上来就对楼上邻居大动干戈、还别有用心的。
董野:【我初来乍到,这儿也就只认识你。】
苏言拆着便当盒,语音转文字随手回:
【你多给隔壁送两顿便当,也就认识了。】
他大致估了下便当的市价,转了一笔略高于市场价的钱过去。
董野明显被这操作整懵了,输入框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好几分钟才蹦出一句:
【不用给,都说了是见面礼。】
怕他不肯收,又补了句:【也没多少钱。】
苏言:【多的算手工费。】
其实也不是非要算得这么清。
只是董野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第一个搭上话的人。苏言盯着黑名单的选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点下去。
他吃饭习惯看手机,于是一边用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董野聊。
董野一句,他一句,不算热络,也不算冷淡。
董野:【哎,你觉得我手艺怎么样?】
苏言:【能吃。】
董野:【那我明天接着给你送?】
苏言沉默两秒,发过去一张图。
【图片jpg.】
董野:【?】
苏言:【劳务合同,麻烦看一眼,条件薪资合适就签。】
董野看着屏幕,深觉再这么聊下去,天能被直接聊死。
他往上翻了一遍聊天记录,越看越头大,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
与其绕弯子,不如直球。
老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
董野深吸一口气,敲下一行字:
【其实……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有点心动。就是那种,一瞬间被惊艳到的感觉,你能懂吧?】
苏言夹起一筷子青菜,神色淡淡,指尖匀速打字:
【能理解。】
董野心头一松,以为终于找对路子,趁热打铁:
【也是,像你长得这么好看,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苏言指尖一顿,平静回复:
【人的心本来就会跳,不跳,那是死了。】
董野:“……”
好像哪里不对,又好像没毛病。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能接的话。
苏言吃完最后一口,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划着聊天记录。
没等董野组织好下一轮语言,他先一步发了句:
【吃完了。】
【钱收了,两清。】
董野看着“两清”两个字,眼皮突突直跳。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敲回去:
【谁要跟你两清。】
发完又觉得太冲,删了重写:
【一顿便当就想两清,也太便宜你了。】
得不到的更加爱,这若即若离的感觉让董野更加心动了。
董野看脸,但在二十三岁的生涯里,也算理智,行为拘束在框架里,没有逾矩半分。
放在以前,他是不信一见钟情这么匪思所思的事情会出现在人的身上,但现在,越是想起电梯所见的,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他的心头越是突突直跳。
该死。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
他眼神幽深,脑海主动勾勒起苏言的脸来,越是拼凑,越是动心,最终,他掏出口袋里的香烟,开了窗户,打火机点燃后,用食指跟无名指夹着,放在嘴边慢慢吮吸着。
灯光照出从唇边溢出的缭绕烟雾,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补充起了下文。
怎么能这么带劲儿呢?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形形色色的女人还有男人都见了不少,但像苏言这种,瞧着娇弱,但内里刚强的头次见着。
是人都是有探究欲的,尤其是对此前从未涉猎过的新鲜事物。
董野突然觉得,自己回国这套来得挺值。
而自打苏言回完那条冷得不能再冷的话后,对话框彻底沉寂下去。
他把餐盒收拾妥当,冲干净手,擦净桌沿水渍,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顶端便轻轻跳了一下。
发信人备注简单,只有两个字——丈夫。
【你今天……还好吗?】
一句客套到发冷的问候,轻飘飘砸下来,却轻易掀开了这具身体深处最隐秘、最卑微的伤口。
苏言指尖搭在手机边缘,没有立刻回复。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原主的记忆,细碎、压抑,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怯懦。
原主是有自残倾向的。
可他又偏偏极其怕疼。
所以他从不敢下重手,只会攥着那把小小的美工刀,在自己小臂内侧最隐蔽的地方,轻轻划开一道又一道浅得几乎破皮的口子。
不深,不流血,更不会危及性命,往往只是留下一道淡红的印子,隔不了两三天,便会自动愈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是想寻死。
他只是太绝望,又太懦弱。
被冷落、被忽视、被当成空气,整夜整夜等不到一个归家的人,心里的空洞大到快要将他吞噬,他找不到别的方式宣泄,只能用这种最轻、最不致命、最不会给人添麻烦的方式,刺痛自己一下。
只有那一点点微弱的疼,能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只有那几道转瞬即逝的红痕,能让他觉得,自己还存在。
他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对方看到了,总会心软一点,总会多看自己一眼。
可他忘了。
正因为这些伤口太浅、太轻、太容易愈合,正因为不危险、不哭闹、不麻烦,那个名义上的丈夫,才能够心安理得地视而不见。
他见过那些浅浅的印子。
不止一次。
只是扫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连一句多问都没有。
不关心,不紧张,不心疼,甚至连一句敷衍的“别弄了”都吝啬给予。
在他眼里,这种连伤口都算不上的痕迹,根本不值得在意。
不痛,不伤,不死,那就不算事。
更算不上是求救。
原主的挣扎,他看不见。
原主的崩溃,他听不见。
原主那点仅存的、怕疼却仍要伤害自己的绝望,被他轻飘飘归为——无聊、矫情、没事找事。
苏言垂眸,缓缓卷起一截袖口。
白皙的小臂光洁平整,只有在光线偏斜时,才能隐约看见几道几乎淡到消失的浅痕,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很难找到。
那是原主一次又一次,怕疼又忍不住、渴望关注又次次落空的证明。
他突然觉得,这个在系统口中恶毒的反派,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恨。
原主会主动,会粘人,爱撒娇,可惜会撒娇的小孩儿没有糖吃。
手机又是一震,打断了他的思绪。
【最近项目太忙,天天加班,回来得晚,没怎么顾上你。】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才会做那些伤害自己的事。】
【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总这样吓唬人,我工作已经够累了,真的扛不住。】
苏言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荒谬得可笑。
吓唬人?
原主每次都只敢划开最浅的一层皮,连血都不肯多流,怎么就成了吓唬人?
要说吓唬人,起码要抵住大动脉才行。
那个男人从来不知道,原主每一次举起刀,手都在发抖。
每一道浅浅的口子,都能让他疼得眼眶发红。
每一次等待愈合,都在偷偷期待一句关心。
可他得到的,只有视而不见,和如今倒打一耙的指责。
他不提自己的冷漠,不提自己的彻夜不归,不提自己心里早有了别人。
只把原主那点怕疼又绝望的自救,说成是无理取闹,是给他添负担。
苏言指尖微动,慢条斯理地敲下一行字。
【感谢提醒,我今天差点儿忘记吃药了。】
对面明显一僵,输入框亮了又灭,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回应。
半晌,才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敷衍问道:
【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字字平静,却字字扎心:
【挺好的。】
【再想不开,也不敢往深了弄,毕竟我怕疼。】
【反正浅了也不碍事,你也看不见,更不会心疼。】
那头彻底沉默。
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冷漠的地方,连伪装都懒得继续。
苏言把手机搁在一边,不想再陪他演戏。
可没隔几分钟,消息又弹了进来,语气自然得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很重要的朋友,马上就要来了。】
【我这几天实在走不开,应酬太多,脱不了身。】
【你有空的话,帮我挑一份体面一点的礼物,替我送过去吧。】
朋友。
国外。
重要。
刚回国。
每一个字,都在明晃晃地昭示着白月光的身份。
苏言盯着屏幕,心跳有些脱缰:
——光是背地里给我带绿帽子,已经满足不了你的特殊癖好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