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窟窿似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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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言盯着那几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最终按灭了手机，一个字都没回。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极静。
苏言大多时候窝在客厅沙发上，晒着窗边的暖阳，要么翻几页书，要么安静坐着，脸色始终是淡淡的白，说话做事都慢半拍，带着久病缠身的虚软。
董野偶尔发消息问他要不要吃点热食，他也只是简单回绝，没再多聊。
这天下午，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串陌生的固定号码，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言缓了缓神，才伸手拿起手机，声音轻得像飘着：“喂。”
“您好，请问是苏言先生吗？我是云顶会所的林经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焦灼，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恳求，“顾总顾铭在我们这儿订了接风宴，之前说后续事宜由您对接。现在场地布置和菜品清单对不上，好几处细节要敲定，我们联系顾总，他一直说忙，不肯出面，这宴要是筹备不好，我实在没法交差……麻烦您能不能亲自过来一趟，就看一眼，确认好细节就行，拜托您了。”
苏言皱了皱眉，开口想拒绝，可林经理在电话里反复说着难处，语气近乎哀求，絮絮的恳求缠得人没法彻底甩开。
他本就身子沉，没力气跟人来回拉扯，沉默了半晌，终是轻轻应了声：“知道了，我过去。”
挂了电话，他慢慢起身，套上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衫，袖口垂到手背，遮住小臂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又拿上钥匙和薄外套，轻手轻脚出了门。
楼道里安安静静，电梯下行到一楼，门缓缓打开，苏言刚踏出电梯，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身影。
董野手里拎着两大袋生鲜食材，塑料袋被塞得满满当当，看着是刚从超市采购回来，臂弯里还夹着一瓶牛奶，见到苏言，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语气自然又坦荡：“这么巧？我刚采购完回来，正准备上楼做饭，没想到刚好碰上你出门。”
苏言站在原地，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与探究。
这人这几天总在他出门或是在家的时候恰好出现，说是巧合，总让人觉得没那么简单。
董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顺口问道：“你这是要去哪？看你穿得不算厚，外面风大，是要去附近吗？”
可苏言没打算多做回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身便朝着小区门口等候的出租车走去。
董野话还没说完，就看着他快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出租车很快驶离小区，只余下几近散尽的尾气。
董野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路口的背影，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无奈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势在必得的执拗，转身慢悠悠进了单元楼。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寒。
苏言坐的出租车行至云顶会所旁的岔路口，刚要靠边停下，右侧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打方向，车尾轻轻蹭到了出租车的后门，一声轻响，不算严重，但双方司机都立刻下了车。
苏言本想直接下车步行，刚推开车门，对面轿车的车主也快步走了下来。
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带着几分桀骜，看清苏言的脸时，脚步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江北，他的高中同学。
当年两人因为一场误会闹得极僵，毕业后再没见过，此刻狭路相逢，空气里瞬间漫开几分紧绷。
“怎么开车的？不长眼？”江北的目光扫过剐蹭的车漆，又落回苏言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善，显然是认出了他，打算借着这事发难。
苏言靠在车门边，风一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他没打算争执，只是抬眸看了江北一眼，声音轻哑：“司机的问题，我让他跟你协商赔偿。”
他说话时，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抬手扶着车门的动作都透着无力，整个人看着弱不禁风，像是随时会倒下，全然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江北原本攥紧了手，准备把当年的误会一并算清楚，可看着苏言这副状态:脸色惨白、眼神虚浮，连站都站不稳，活脱脱一副重症未愈的样子，到了嘴边的争执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盯着苏言看了几秒，心里的火气莫名散了大半，终究是没法对着一个病弱的人揪着小事不依不饶，最后烦躁地松了手，摆了摆手：“算了，一点小剐蹭，没必要。”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见苏言关上车门，朝着云顶会所的方向走去，脚步慢且轻，走得有些费力。
江北愣了愣，下意识跟了上去，几步追上后，皱眉开口：“你去云顶？”
“嗯。”苏言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去做什么？”江北又问，脚步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顾铭在这儿订了接风宴，出现了一些问题，经理让我过来确认细节。”
这话一出，江北猛地停下脚步，快步走到苏言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脸，眼神里满是错愕：“你是顾铭的……丈夫？”
“丈夫”这俩字着实拗口，江北差点儿舌头打结。
他不反对同性婚姻，毕竟法律规定，早就合法合规了。
但三个字如若对标上眼前这人的话，真叫人意想不到。
苏言抬眸看他，轻轻点头。
江北彻底愣住了。
他脱口而出:“你不是喜欢女的吗？不是你高中跟我抢校花的时候了？”
苏言轻笑:“……不是早跟你说了，那就是个误会，那封情书是我帮我那怂货同桌代给校花的，只不过还没开口解释，就被当场答应了表白。”
他从头将江北扫到了尾，点评道:“不过就你这样的，对我心生嫉妒也正常。”
“？”
“怎么地？”江北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我本来都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高中恩怨一笔勾销了，结果你就非得跟我闹不愉快，非得吵起来是吧？”
他和顾铭是生意上的朋友，早就知道顾铭心里藏着个白月光，也知道顾铭娶了个男人，只是对方身体极差，常年闭门不出，从不参与任何应酬，他只听过名字，却从未见过本人。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是同名同姓。
加上苏言生病后，样貌和气质都变了太多，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只剩一身孱弱，又从没跟顾铭一同出现过，他竟半点没把眼前的人，和那位从未谋面的“顾太太”联系起来，方才只当是偶遇旧识，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他张了张嘴，本想再骂些什么，但余光一旦扫到其病气聚集的脸色，就生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反正你现在是没什么理由跟我抢女人了，我勉强信你的说辞。”
说着，江北看着苏言苍白的侧脸，语气不自觉放软，没了刚才的针锋相对：“云顶是我的产业，接风宴的事，我跟你一起上去。”
苏言没拒绝，两人并肩朝着会所大门走去，午后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却没驱散半分沉默里的微妙，江北时不时侧眸看他，心里暗自唏嘘，当年的误会早已不算什么，反倒对眼前人的处境，多了几分难言的复杂。
“你这些年……”
他斟酌字句道:“身体怎么会弱到了如此田地？”
苏言:你问我干嘛啊，问系统啊？我也想知道这个病弱反派是非扮不可吗？
他现在是真的希望系统能电上他那么一下了，毕竟就他这具“三步一喘”的身子，压根儿就扛不住。
也或许系统是真的忙，已经遗忘了他，留他一人在这里孤独的摸索着。
苏言面上:“老毛病了。”
江北嘴唇蠕动半晌，终究是没再问些什么。
在误会没发生前，他跟苏言也算是铁哥们儿，是属于能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产生隔阂后，哪怕消除了误会，但在高中明里暗里势同水火，交锋了多年，他还是下意识想说一些打趣的，调侃苏言婚姻不幸的话。
只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
“他……对你不好吗？”
江北见不得苏言这种颓废，就跟被吸光了精气，仿佛随便来点儿小灾小难，就能将他压垮了的模样。
在他记忆里，苏言是明媚的，张扬的，哪怕后来确实丧气了些，但那双眼睛在看人时，永远是锐利的，带着少年人的锋芒毕露。
而不是像现在，光明全无，行尸走肉般活着。
苏言轻轻地笑了:“……无所谓，反正我也活不了几年了。”
这是实话。
就算他想，这具窟窿似的身体也不允许。
但江北听得鼻尖一酸，别过头，先一步进了大门。
等到苏言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时，静静停在门外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车辆才终于有了动静。
车门打开后，董野的脸赫然显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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