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夏日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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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场夏日幻梦。”
“嗯？”一阵旷野的风吹过，把沈素的声音吹远，也将许薄青手中一直在把玩的一根狗尾巴草吹到她的怀中，许薄青勾着耳边的碎发回身疑惑地询问，“刚才你说什么，风有些大，我没能听清。”
“我说，听你的描述，像一场夏日幻梦。”沈素小心地拿下那根狗尾巴草，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面，然后随着这股风拉住了许薄青， “我有些累了，拉着我走吧。”
“好。”
天气很热，两个人相牵的手上黏糊糊的，但是谁都没有松开或者再多抱怨一句，沈素就这样牵着许薄青的手，跟着她跨过了这山那坡，到达了许薄青的老家。
没了人气的房子实在是太老了，周遭荒草丛生，毛茸茸又自带一股瘆人的古怪。明明是耀耀青天下，沈素却还是不自觉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忽地两人回过头，听见草丛里面有些动静，不会是蛇吧？她们脑子同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
两只本来就紧握的手彼此更是攥得有些发白，顾不得惊慌，脑子里只记得计划逃跑的路线。
沈素跟许薄青互看了一眼，二人想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掉个头就相互拉扯着对方逃跑。
结果两人大汗淋漓跑到脱力才牵绊着停住了步伐，回头一看杂草堆里面施施然走出只小橘猫。
沈素和许薄青：……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先笑了，场面乱作一团，二人力竭地全然不顾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嘬嘬嘬唤着小橘猫。
小橘竟然不怕人，尾巴翘得高高地就往两人身上爬。
两人在包里翻翻找找终于不负众望地找出个小面包，沈素在前面撕成一小块喂给小猫吃，许薄青在后边用指尖饶着小猫的尾巴玩。
也许是因为那点对自己童年的最后追悼，也许是因为眼前人是沈素，她不自觉地就想向她倾吐，于是，她又道，“在我记忆中，外婆拢共有过三只猫，都是没有名字的……”
第一只猫太过久远了，许薄青已经忘了它的花纹。
还记得的是，它以前在外婆的衣柜里下过一窝崽。小时候不知轻重，外婆是无论如何都不让我靠近小猫们的。
终于，她趁着两边家长都不在，偷了只小猫崽出来。带着它玩过家家，搭了架仙境之桥。当时还太小了，不明白为什么小猫一直过不了桥……
第二只猫是只漂亮的狸花，白肚皮，白爪爪，身材均匀，她很喜欢。
许薄青不清楚它的来历，就那样理直气壮的出现了。神情傲慢，它总是漫山遍野的跑。
她那时正处青春期，讨厌一切事物怀疑整个世界。但若听见它在楼下喵喵叫，她还是忍不住下楼的。
早年间是在屋内烧柴做饭的，后来在坝子搭了个棚，将厨房迁了出去，依旧是烧柴的土灶。
猫这种生物总喜欢往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去。
某次，外婆正往里面扔玉米壳引火，只见一团灰不溜秋的猫儿猛地窜了出去，直到吃饭的点，才将它成功唤回。
狸花也没个记性，生火时往里一瞧，还是时常看见在柴木灰中露着肚皮睡觉的狸花。
小猫只喜欢睡觉罢了。
后来它也死了，长久安眠与小花园的一角。
第三只猫是只橘猫，长得跟眼前这只小橘猫三分相似，好吧，其实她也有点模糊了，都大差不差的。
它是外婆花两块钱在村里人家买来捉老鼠的，刚到家时只有那么大点，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
小猫尾巴是折的，尾巴尖尖处打了个卷，是农村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习俗，说是断了小猫尾巴才能安生在买家家里生活下来。
上学嘛，早出晚归的。许薄青就是突然有一天惊觉，它已经长大成了很大一只猫了。
那时候有人资助，生活变得稍微好了点，那猫也比前面两个身材胖了不少，也有可能是基因的原因，于是许薄青总叫它“猪咪”，算是它的名字吧，虽然只有她这样叫它，外婆还是叫她“猫”。
再后来，许薄青上了大学，工作后有点积蓄了就贷款在镇上给周荣楷买了一个二手房。她们就此搬离老屋，起初就没能成功将它带走，只得拜托邻居照顾一二。
周荣楷那个时候还没有那么老，身体也还算康乐，三天两头跑回家给加些猫粮，后来她实在是放心不下它，也觉得一次次回家喂猫麻烦，浪费车费钱，就准备将猫带下来。
可是，短短几个月猫生了戒心，竟是连外婆也唤不回来了。
周荣楷当时用一种难过的语气打着电话向许薄青委屈地哭诉，活像那猫是个叛逆不知归家的孩子，她说，“最后一次见它，它就直直跑入田野里去了，没有停留。”
许薄青摸了摸小猫的肚子，小猫回头，她连忙收回了手，看着沈素带笑的目光道，“这只小橘说不定是她的孩子。”
“一定是。”沈素思考零秒赞同道。
草笼里悉悉索索一阵动静后，猛然一个声音从她们头顶传来。
这两个人直接都被吓得失声了，心脏跳到嗓子眼，瞳孔巨震了一阵才发觉来人是个面庞发黄，瘦弱的老年夫人，她的满口牙齿都掉光了，唇瓣向内收缩着，说话含糊不清的，起初沈素还以为她存在某方面的疾病，直到老人用手比划着半天，她才从老人带着乡音的口中听出了那句话的意思是，“那个猫儿身上有虱子。”
“啊，你说的是这猫身上有虱子是吧？”沈素拉着许薄青站起身，顺势也将小猫放在地上，也对，是她忽略了这个问题。
然后三个人就这样面面相觑着，老人一直盯着许薄青的面孔瞧，沈素也看出了些端倪上前一步挡在许薄青身前，但身后许薄青的手青青搭在她肩上，沈素回头，只见她轻轻摇头，正要张嘴说什么时，那个老人就拍着手雀跃地道，“哎呦，哎呀，你是许家的小娃娃了嘛，哎呀，哎呀，都长这么大了，都长这么大了。”
老人头发花白，望着许薄青那双与许家的疯女人一模一样的一双眼睛，她高兴坏了，直直绕过沈素就去拉许薄青的手，沈素还没能搞清楚状况，许薄青解释道，“没关系的，我认识，是邻居家的婆婆。”
老人虽然满头白发，说话含糊不清，但精神头看着还是足的，一双精廋的手拉着许薄青就往她们家的方向赶，“你好久没有回来了，你好久没有回来了，这山里的娃娃出去了都没有回来了，你是个孝敬的娃娃，把你外婆也接出去了，只是可惜了你那个疯子妈，差一点就过上了好生活。来我们家摘枇杷，我们家有好多好多的枇杷。”
即便是许薄青对于她的话也是要倾耳详细听才能听明白的，所以就当她听见她那个疯子妈的时候，许薄青平静无波的内心如同被扔下了一块巨石般，炸起惊涛骇浪，她控制不住动作扭头看向沈素，与沈素疑惑地目光在半空中猛然相接，她的心被一只名为自卑和难堪的大手紧攥，那段不为人知的伤疤就如此轻易地被人掀开。
她一边在内心祈祷沈素千万没有听懂，一边扬起一抹安慰地笑向沈素解释道，“她叫我们过去摘枇杷。”
两人穿梭在高过人的杂草里面穿梭，幸得两人都穿着防晒衣跟长裤，没让叶子侵扰多少，但仍是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沈素却依旧是觉得像有万千之手伸向她在瘙痒那般不自在。
许薄青出于刚才老人的那话，她随口提了些过去的旁的事情插科打诨了过去。
对面户，虽然两家离的很远，但也能说是叫对面户，有距离感，这可能是许薄青能说出的大山的少数优点了。
对面户的女儿在许薄青有记忆起就离开家了，很少回来。老两口还用着土灶烧火吃饭，家中的灯也还是童年泛黄的颜色。
她们家周围一圈都是树木，拥挤着将她们的房屋隐匿。房子左边有一棵板栗树，偶然发现那树上挂着的浑身刺的团果子是板栗时，着实令许薄青惊讶了。
房前还种了几棵桂圆树和一小片甘蔗。桂圆树年年挂满枝头，果肉不大核却不小呢。
许薄青爱吃甜的东西，她们少有且珍贵，到桂圆成熟的时候，老两口总会邀请她去摘些来吃。她总会在扭捏一整后便在外婆的怂恿下三下五除二的爬上树，摘枝头最饱满的果子。
她们屋后还有个露天的洗衣池，旁有一颗梨花树，春天开满花吸引蜜蜂嗡嗡一丛一丛的。
连蜜蜂也是她们自己家的，这着实令许薄青羡慕。她们家太穷太穷了，拥有的东西太少太少了。
于是，她就生出了些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什么东西的愿望。
起初，是外婆在山上移植来了一颗桃树种在老屋的后面，许薄青对她给予了厚望。
桃树很是争气，第二年春天虽没长得足够高大，新叶却显得树满满的。旁人见她们地里面桃树长势喜人竟舔着脸要了去，等许薄青从学校里回来发现时已经太迟，她那时候也不敢多说了，外公死了以后她们婆孙三代人就跟这里的外来户似的，穷还不受待见，对面户已经是周荣楷处得很好的一户人家了。
但就在许薄青都快要忘掉初衷时，它出现了。
许薄青一直是知道它的，往山上的路上有一颗桔子树，但只是些零零散散的记忆，许薄青也不知道自己往年怎么会没有在意过它呢？
外婆说，那树的年龄与她差不多的大，只是这些年都没怎么结果，许薄青一头埋进书里面，没注意很正常。
阳光下，它那缀满了橙色的果实的身影一下子就走入她的心里。
据可靠消息了解，这颗树的主人早年间就搬去了城里面，人又几年没有回来了。
桔子树无人看管！
这是棵美丽又孤单的桔子树，许薄青便自顾自的将它占为己有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切实地拥有了某一件意料之外的某一件东西，她很喜欢。
“我有一棵桔子树，有种源源不断的富饶感。”许薄青亮晶晶的眼睛透过枇杷叶间隙闯进沈素的心里，她漏的心也随之漏跳了几拍，她现在就恨不得紧紧拥抱住许薄青，告诉她，她是属于她的，她的心是属于许薄青的，沈素是属于许薄青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夏日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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