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吻你，可以吗？》净生

19、老屋回忆

　　宋玉跟沈素前后脚停好了车，许薄青没有说话，沈素也一言不发，搞得苏佩水跟宋玉在那边疯狂看两人的脸色，也不敢说话。

　　沈素就这样一语不发地跟着许薄青去候机，再一言不发地跟着许薄青上了飞机。

　　苏佩水跟宋玉相互依偎着，跟送自己子女离开本地去上大学似的，苏佩水先跟她同步了一下信息，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感叹道，“别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她们自己折腾去吧，现在首要任务是探望外婆。”

　　宋玉无语地低头凝视着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起初也是觉得许薄青跟沈素都是体面人不会把事情搞得很复杂，但人性确实复杂到小小宋玉无法参透，以她看来，再不插手两个人都快散了，苏佩水还做着两头都想要的春秋大梦呢。

　　是自己的笨蛋女朋友，除了宠着，还能怎么办，她这个局外人目前已经尽她最大程度的努力去干预她们的结局走向了。

　　宋玉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猜到许薄青忽然对沈素冷淡的原因了，但解铃还须系铃人，后续如何就要看沈素这次的表现了。

　　“好了，我们回家吧。”

　　“行，我把沈素那车开回去。”

　　宋玉，“啧。”

　　许薄青上了飞机开了飞行模式这才将手机放下，她脑子很乱，心情很复杂，不敢看向沈素，她一边觉得沈素对她的好超过了她心中朋友的界定范围已经变成了一种名为负担的东西，一边却又控制不知心头那种悸动。

　　她在脑子里面胡思乱想着以为自己会心烦意乱得说不着，结果思绪转了一圈，那股精神劲一松懈，人就稳稳地睡了过去。

　　夜空当中，飞机小幅度地颠簸了一下，沈素闭着眼养身时忽觉肩头一沉，许薄青柔软的脸正正好主动依着她的肩膀，脸颊肉肉被挤起可爱的弧度，属于许薄青的温热体温传来，沈素呼吸都放得和缓，慢慢调整到合适的高度让她更加舒服地靠在她的怀中。

　　时光飞逝，机舱内众人都保持着沉默，只有冷风在静静地吹着。两人仿佛一对小情侣般，沈素的整个世界里都只剩下了许薄青。

　　她贪念得细细描摹着许薄青的五官，舱内只有几盏暖黄小灯照影着许薄青饱满的额头，她想她一定会是最最最有福的人。视线往下，是许薄青长而卷翘的睫毛，跟她的短发一样，好可爱。

　　但其实，许薄青长得特别有女人味，不是一味的可爱，而是那种从内自外都散发着一股女性宁静又有韧性的魅力。

　　许薄青的头发蹭着她脸颊有些发痒，沈素动作间嗅着许薄青发间青苹果味的洗发水味，沈素的心没有由来地开始狂跳。

　　毒蛇吐着细细的长蛇蛊惑着她，咬下去！

　　她终于将手伸向了罪恶又鲜艳的果实，却在指尖快要触碰上许薄青唇角的时候及时被理智拉回，她的目光还在那处留恋忘返，终于咽下那一口欲求不满的气后发出一声几近于无的窥探，沈素用另一只手遮住眼睛，捏紧拳头喟叹道，“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

　　即使许薄青是那万丈的深渊，她也心甘情愿一往直前，能够暗恋许薄青这么好的人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就算许薄青察觉了她的歪心思疏离自己，她还是会默默喜欢她的，她说过她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于是，沈素用力表现起来比那什么还那什么。先是跟着许薄青跑前跑后地跟进住院手续，再是了解当地的餐饮宴请当时帮忙的邻居们明面上是每个人都发了特产，背地里还偷偷塞了点钱，然后又去联系联系一些警察局备案联系律师朋友解决一下主顾纠纷案件，同时还替许薄青做外婆的思想工作。

　　沈素极力建议道，“外婆，就跟我们回去吧，青青每天都特别想你，你现在这种情况，你看她这两天小脸的廋了，手臂只有这么细。”

　　她两指圈着许薄青的手腕，拉到老人家面前示意到。

　　“哎呦，我的青青咋个瘦了这么多，要吃饭，要好好吃饭。”当家长的最是见不得自家孩子、这一点，周荣楷当即就急了。

　　“对啊，外婆，只有你监督着她，她才会好好吃饭，如果你不跟我们回去的话，她一定会因为担心思念你而茶饭不思。”

　　身旁住院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也道，“两个孙女都这么孝顺，你就跟着去吧，在我们这种小地方护工保姆一点都不好找，而且她们愿意孝敬你是好事，也是你给她们积德，不像我们，只能自己孤家寡人地躺在这个医院里面。”

　　老人打着蒲扇，笑着说出令人沈素跟许薄青听了都特别心疼的话，她们顿时就望向老婆婆床位的方向，许薄青默默递过去一根香蕉以视安慰，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们不好多说什么。

　　但老婆婆一脸不在意，忙不迭笑着接过了许薄青的香蕉当场就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夸她们，又反复劝道，“哎呦，哎呦，两个小孙女好孝顺啊，如果是我，我睡着了都会笑醒，老姐姐这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都这么老了，没必要，没必要去打扰孩子们，上班忙，我不方便。”周容楷不擅于表达，难为情起来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外婆！”许薄青打断了她，漆黑的眼睛倔强地盯着她，粥荣楷仿佛透过这双眼睛想起了她小时候那股子被同学嫌弃却装作不在乎一股子不服输的味道。

　　沈素也连忙跟上道，“是啊，外婆，青青就只要你一个亲人了啊。”

　　这话说得，祖孙两人都是眼眶一红。

　　终于，周荣楷败下阵来，幽幽道，“我想把你外公和你妈妈的灵牌带着走，可不可以？”

　　许薄青有些为难，毕竟她也是借居在沈素家中的，要是沈素介意呢，她不敢看沈素，沈素却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般，握住她的手，一口答应道，“好，我们去帮你拿。”

　　仲夏时节，大山葱葱郁郁，它早已变了当年的模样。许薄青望着公交车外疾驰而过的景色，有些感慨，她意识道这真的可能是她最后回到这个地方了。

　　于是，离别是思念的开端。

　　许薄青少见地开始在这颠簸的山路上向沈素讲述了她的过去……

　　小时候，其实外公与我才是最亲密的。

　　外公以前读过点书，说是能作教书先生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但后来为了照顾外太婆就留在了乡下。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气质，现在想来不像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确实也少见他劳作。

　　有些清高，外婆也一直叫他“先生”。长大后，知道了先生的含义，无论从哪个层面说都感觉是一个赋有时代特点的浪漫的称呼。

　　所以，当他看我在墙上涂抹时，就用那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粉笔教我写字，读诗，我想这也是在弥补一些遗憾吧。

　　最为精妙的还属外公的画，一个个小麻雀圆润可爱，藤上葡萄颗颗饱满。我怎么也学不会，却总是缠着人教，墙壁就留下了各式各样的我与外公的“大作”。

　　后来有人资助我上学，见我家穷也顺道一并给我家做了翻修，黄墙也抹上了白粉。

　　童年也淹没在了里面我，与外公的关系也不如当年那般。

　　再后来，他也就去世了。

　　沈素第一次听许薄青提及自己的过去，听了这些往事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许薄青，往着她靠在窗边的侧颜，她恍惚又觉得许薄青身上带着深山的旷野的风的味道，却是自由又悲凉的底色。

　　她安慰道，“还好有外婆在。”

　　“嗯，还好有外婆在。”

　　许薄青拉着沈素下了车，在车站口破旧的小卖部里面买了一些香烛纸钱，再次询问道，“你可以吗？还要走一个消失的山路才能到我家，可能有蛇哦。”

　　这还算好的，以前这里是没有路的，山路只会更长更长。

　　“你呢？你不会害怕吗？”沈素紧了紧鞋带，怕真的遇见了那种情况不方便逃跑，头也不抬地问。

　　然后，她听见头上放许薄青轻笑出声，变得活跃了些，“我当然怕啊，所以我好久都没有回来过了。”

　　走在狗尾巴草混着其他沈素就不认识的野草里面，沈素又听许薄青讲起了她与她外婆的故事：

　　外婆是二婚过来这边的。

　　她是个勤劳的好女人，我现在特别不乐意说，但就她当年那个时代来说，她真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女人了，任劳任怨地将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外公就是古板了些，读过些书也只知道读书，年纪大了也不知道如何与异性相处，是由着太外婆给他安排了这桩亲事。

　　记忆当中，外婆总是在坡上干活。外婆是没有读过书的，你是不是在想乡下人哪里来的闲情去养花修草，光是种菜就足够忙碌了。

　　但我外婆就是个有着这般情趣的女人。

　　外婆有个小花园里，围墙上放着两三盆芦荟和朱顶红，角落有棵桑树，下边有几株丛生的月季，四季常开。地上是成片的开紫色花的鱼香草，龙葵，蛇莓，商陆还有狗尾巴草……太多了，满满当当的。

　　我还记得那个最舒适又最深刻的记忆是那个夏日午后，天还不是很热。

　　阳光在石板路上亮晶晶的，有些晃眼，像一场夏日幻梦。

　　就在那时，遇见了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蝴蝶。我从未见过一只蝴蝶身上出现过粉色。明明大翅膀和三角眼都是黄色的，翅膀边，躯干甚至触角竟都是毛茸茸的粉色的。它就那么一小只，停歇在鱼香草浅紫色的花上。

　　后来家中大事小事不断，小花园无人打理，月季花还是照旧开，狗尾巴草也依旧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