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单独相处 麻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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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药一点点褪去，混沌的意识被尖锐又沉闷的痛感拽回现实。
沈繁星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鼻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第一秒，他还没想起发生了什么。
直到视线往下落，落在自己的右腿上。
那是他第一眼看到的样子：
整条小腿被厚重、坚硬的医用护具牢牢固定包裹，从脚踝一直裹到膝盖上方，硬得像一层壳，完全不能弯折、不能动。
皮肤露出来的地方，大片暗沉的青紫、淤血、肿胀，原本紧实流畅的腿部肌肉因为长期挤压和手术，变得浮肿、僵硬，轮廓都变了形。
膝盖处缠着纱布，微微鼓起，能隐约看见皮肤下不正常的泛红肿胀。
后面又感受到自己的手心有温热的触感，转头，就看见了一个脑袋正在病床旁边。
“沈……霁月。”
刚醒的嗓子还略微有些沙哑，但却足以叫醒只是在眯着眼的沈霁月:“你醒了？要喝水吗？感觉怎么样？疼不疼？伯母还有几个小时就到这儿了，你也别害怕，我在的。”
沈繁星喝了口水，又看向了自己的右腿，想略微抬起一点，刚一用力，钻心的钝痛瞬间炸开。
不是刺痛，是深处骨头、肌肉、韧带一起拉扯的酸胀剧痛，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猛地僵住。
沈霁月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连忙叫了护士，将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颊旁，一下一下的进行安抚:“你别动，我求求你，你现在别动好吗？”
沈繁星听话的没有去尝试动自己的腿，手也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的嗓子哑了，要喝口水吗？”
沈霁月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攥得更加紧一点。
片刻之后，医生来了，正用电脑记录着他的状态。
“医生……”
他呼吸微顿，尽量让语气平稳，没有失态，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安。
“我的腿，以后还能正常走路、蹲坐、生活吗？还有……我还能继续跳舞吗？”
医生停下手上的动作，如实回答：
“日常走路、蹲坐、上下楼、正常生活完全没问题，康复到位后和普通人差别不大。但你这次有小腿肌肉永久性拉伤，还有膝关节不可逆磨损，加上粉碎性骨折和韧带修复，跑跳、高强度旋转、长时间大幅度舞蹈动作，以后绝对不能再做了。”
“普通生活不受影响，唱跳舞台是彻底不能再回归了。”
沈霁月瞬间紧紧握住他的手，但看见沈繁星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没来由的有一阵子心慌，等到医生走之后，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病房里死一般沉寂，掌心相贴的温度里，他的手一片冰凉。
沉寂蔓延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沈霁月……我跳不了舞了，我不能站在舞台上了……”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病床边，平铺直叙地说着自己毕生梦想的死刑，没有嘶吼，没有崩溃，平静得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沈霁月从陪床椅上站起，轻轻揽住他，语气很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哭吧，没事的，这里除了我以外没有别人了，没关系的，他们听不见的。”
压抑了太久的眼泪终于无声滚落，细碎哽咽卡在喉咙里，连哭声都不敢放大。
沈繁星轻轻环住他的腰，稳稳接住他所有崩溃。
滚烫的泪花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滴，悄无声息浸透了他的衣襟。
沈繁星一遍又一遍，卑微又无助地重复：
“沈霁月，我不能跳舞了……我的腿废了，不能站在舞台上了……”
沈霁月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嘴里喃喃:“没事的，我在的，一直在呢。”
两人就安安静静相拥在病房里。
沈繁星忽然察觉到，自己脸上滚落的热泪里，混进了一滴微凉的、不属于他的泪水。
他刚恍惚着想抬头看向对方，耳边就撞进对方温柔又妥帖的安抚：
“再睡一会，好不好？时间还有点早，饿不饿？现在还没有能卖早餐的地方，不用怕，我一直在的，这几个月我在医院照顾你，不用担心，我一直在呢。”
“嗯……”
一场无声痛哭耗尽了他浑身力气。
沈繁星只觉得眼皮沉重得不停打架，下意识往温暖里缩了缩身子，想蜷缩成安稳一团。
可下一秒，刺骨的清醒猛然袭来——
他的右腿，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蜷缩、舒展，再也不能起舞了。
沈霁月洗了把脸，然后将一个东西递给他，是他小时候常抱着的玩偶:“伯父之前来过，但是看你麻药效果没醒，再加上他出差那边还有些急，就没有时间来看你，伯母很快就来了，你先抱着这个稍微睡一会。”
“再过一会，堂哥和堂哥夫也会来的，你可以安心的睡一会儿，家里人都在呢。”
等到他再度醒来没有看见沈霁月的身影，反而是看见了母亲温柔的面庞。
“妈妈……”
“我的宝贝，你受苦了，妈妈在呢，不用担心，妈妈一直在的啊。”
一时感觉自己又有点控制不住泪花，手胡乱的抹着，就看见那双保养良好手轻轻地抹去了他脸颊上的泪水。
“星星不怕，妈妈在呢。”
母亲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一下哄着他。
沈霁月待在拐角处静静的看了一眼，看着手上的粥有点不知所措。
沈繁星对于突如其来的脚步声突然警觉:“谁？”
“呃……星星醒了，那个伯母好，我就来送点粥，嗯，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
“站住，沈霁月。”姜知楠的神色冰冷，“我当初让星星签到你公司下，你就是这么保护他的？”
沈繁星听着这句话，也将视线转回了沈霁月脸上，他公司的老板是沈霁月？
“伯母，我错了。”
沈霁月道歉的速度飞快，刚准备行一个90度的弯腰大礼，就听见沈繁星的声音:“你是我经纪公司的老板？所以当时你不是凭空出现在公司的？”
沈霁月的脊背僵了僵，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刚想接受其他的审判，就见下一秒他的伯母收下了他手里的粥，然后就将他一把推出了病房门。
姜知楠拍了拍手:“我现在一时半会不想见到他，星星，应该不介意吧。”
“妈，你知道沈霁月是我那个公司的总裁？”
“我当然知道，当初你想回娱乐圈还是我拜托了林阡陌，最终还是选择签在了他的公司旗下，但没想到他居然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姜知楠看着那条现在不能动弹的腿，忍不住落下泪来，砸在病床上，这可是她从小捧在手心的宝贝啊，什么时候遭受过这种事情。
沈繁星也察觉到了妈妈的情绪，连忙替沈霁月辩解:“妈，真的不怪他，当时是自己说要去这个综艺的，并且他每一次要出综艺或者有好的本子，都会给我拿来，我答应的话就给我上报，就让我去参加那个综艺，我要是不愿意的话，他也不会强迫我，这个综艺真的是我自己的意见，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况且那个升降台的事情是当时的机械师没有细细去看，跟他真的没有一点关系，他也在这儿陪了我好久，他也一个晚上没睡了，妈，你让他进来吧。”
做完之后还扯了扯她的衣袖，有意无意的开始撒娇。
姜知楠摇头，总感觉自己家水灵灵的大白菜被一只猪拱了，这个大白菜还要往猪那边跑。
“我知道，我没有怪他，但是我就是心疼我家宝贝，昨天晚上可吓死妈妈了，妈妈差点要立马飞过来，要不是你爸在这边，我都怕……”
想起自己丈夫跟自己说的话姜知楠还是觉得有些后怕，要是丈夫晚来一点点，要是他们离得更远一点，那她的宝贝可怎么办啊？
“妈，没关系了，腿伤养好之后，我也跳不了舞了，之后……”沈繁星低头略微思考了一下，其实他也有点舍不得沈霁月，又有点舍不得自己家里人……
姜知楠叹了口气，抹去了眼角的泪花:“我知道你又舍不得那个小子，之后我跟你爸也要到处跑，压根没有时间在家里照顾你，之后我再让他来跟你商量是怎么样。”
沈霁月内心的心情有那么一点点糟糕，在门口来回踱步。
林阡陌刚想来看看星星怎么样了，就看见这么一个人在这里当门神。
一开始看到门口这个门神还有点疑惑，但看见病房里隐约有其他的身影，自己也瞬间明了。
他对自家闯了祸的表弟满心无语，压根不想插手他的烂摊子，径直擦肩而过，头也不抬走进病房。
苏识卿刚想跟着自己家小林同学一起进去，就被沈霁月拦下，看见他模棱两可的说了一句话:“哥夫，你要是惹了我姑姑生气的话，那你会怎么样？”
“？”
苏识卿并不是很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为什么要没事去惹自己岳母生气？
况且他好像也没有惹过自己岳母生气。
见他还是不理解，沈霁月都要抓狂了:“哎呦，就是我惹星星母亲生气了，现在也不是很愿意见我……就是……我在想就是哥夫，你有什么好招吗？”
就见他的哥夫沉思了片刻，语出惊人:“跪吧。”
于是乎姜女士在病房外面见到沈霁月的时候就看见他扑通一声跪下了，可把姜女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臭小子？这是在医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沈霁月被拉起之后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那个伯母，我想跟你赔个罪……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了，要是你们家想退婚，我也没有意见，无论怎么样，我都会照顾星星一辈子的，这一次是我错了，我本来就不应该接那个综艺的。”
姜女士静静的看了他一眼，还是摇了摇头:“退婚什么的，我目前没有考虑过，但是你最好说话算话，你要照顾我的宝贝一辈子。”
沈霁月抬起了头，有些不解。
“退婚什么的，我肯定不会干这种事情，毕竟也订下来这么多年了，再退婚对两家都不好。”姜女士幽怨的眼神又看向了病房里面，“而且里面还有一个要帮你说话的，我能怎么办？我的宝贝，我只能宠着了，所以，以后靠你来照顾我们家星星了，他现在身体更不好了，要是之后身体出了什么事情，我拿你试问！”
“是，伯母！”
林阡陌看了一眼病房门口雄赳赳气昂昂进来的人，发出了一声冷笑:“怎么？真的跪了，伯母原谅你了。”
沈繁星有些不解:“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星星别问了，还有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林阡陌拿出了自己的平板，将平面图递给沈繁星:“我家的布局你应该很清楚了，但是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之后还会重修。”
“堂哥，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到你们家来住？”沈繁星连忙摆手，“这怎么行？我现在都成这样子了，以后说不定麻烦你的地方还多着呢，要是真住进来了，我麻烦你了怎么办？”
林阡陌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啊，这种事情还需要担心什么？如果真的要这么说的话，我比你的身体还要不好呢，那也没见家里人说我麻烦什么的呀。”
“况且昨天晚上可是有一个人当着你父亲的面夸下海口的说要照顾你一辈子，就算不结婚也没关系。”
“我家那边离医院挺近的，再加上也没什么人来打扰，平常如果你要出去走走，有足够的空间，当然我们还是按照你的心意来。”
沈繁星愣住了，随后又看向了那个抱臂看着的自己身影。
苏识卿略微看了一下他的情况，毕竟是自己选了心理医学，但也是学过相关的医术，就算不精，但也是会一点点:“你小心一点，到时候还要拆线以及处理钢板的事，千万不要再伤到这只腿了，平时霁月也注意点，不要压着了。”
“好了，看你们两个还有话要说，我就先走了。”林阡陌牵上苏识卿的手一同出了病房。
一时之间寂静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沈霁月刚打算把他周围的一些东西处理掉，就听见沈繁星说:“你跟我爸说了什么？照顾我一辈子真的吗？”
“对，我答应你爸妈了，我以后会照顾你一辈子，就算不结婚也没关系，我只会照顾你一辈子。”
沈霁月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真的，你答应了要照顾我一辈子？包括我现在不能走，不能跳的，以及包括之后真真正正的照顾我一辈子？”
沈霁月牵住了他的手:“对，真的，照顾你一辈子，照顾我家大明星一辈子，照顾我心上人一辈子。”
沈繁星欲言又止，本来是希望发生了这种事情，就不要拖累沈霁月了，他可以跟父母说要求退婚的，不会再因为一些事情拖累他了……
但这个人说他要照顾他一辈子。
“你……我……”眼睛里又开始淌泪水，逐渐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刚想将泪水止住，就听见对方温柔的嗓音。
“乖，我在呢，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憋在心里。”
“沈霁月，你怎么这么……”
怎么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让我舍不得你，让我甚至在不经意间都会提起你。
沈霁月的眼神温柔的注视着他:“没关系啊，我在的，我喜欢你啊，所以才对你这么好。”
“来，不哭啦？”
“这事情毕竟还是因我而起的，要是我没有接到那个综艺，没有把这个综艺告诉你的话，那你也不会这样子了，所以无论是出于情感上还是义务上，我都要照顾眼前这个人一辈子了。”
沈繁星停顿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这辈子都不要后悔了！我不会照顾人，只能你照顾我了！”
“好，我不后悔，来，肚子饿了吧，喝点粥，然后我们等会去做检查，我推你。”
“嗯，还有沈霁月，你刚才是真的跪了？”
“嗯，跪了，求我未来岳母把她的心肝宝贝给我。”
“沈霁月！”
“哎哎，错了错了，小心点腿哦，我过来，我让你打，打哪都行，小心点自己腿。”
沈繁星轻轻打了他的脸，然后就一言不发，小口小口的喝着粥。
沈霁月也在旁边温柔的注视他。
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单独相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