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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后怕 沈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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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月永远忘不了今晚场馆骤然死寂的那一秒。
整场演唱会的氛围一直滚烫,荧光海铺满偌大的内场,呐喊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当熟悉的前奏响起,所有人的欢呼声瞬间拔高,死死盯着舞台中央缓缓升起的升降台——那是他的专属solo舞台,干净又耀眼,整场舞台最惊艳的设计。
都在欢呼他的登场,期待着下一秒他开口继续歌声。
可欢呼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先是一阵极其刺耳、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穿透所有喧嚣。
咯噔。
那一声闷响清晰地传遍全场,哪怕隔着人山人海,沈霁月也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正在上升的升降台猛地一顿,随即毫无征兆地急速下坠。
全场的灯光晃得人眼晕,聚光灯牢牢锁在他身上,让每一个坐在台下的人,都无比清晰地看见了全过程。
失重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往前踉跄了一大下,单薄的身形在空旷的台面上摇摇欲坠。
沈霁月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骤停。
还没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沉重的金属台面狠狠落下,死死卡在舞台轨道的缝隙里,而他的右腿,被结结实实地碾卡在冰冷坚硬的台沿与地面之间。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都能看见他身体剧烈的一颤。
他原本挺拔的脊背瞬间绷紧,全场的灯光下,在内场能清晰看见惨白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了他整张脸。
方才还带着舞台笑意的眉眼骤然蹙紧,下颌死死绷住,牙关用力咬合,脖颈处的青筋突兀地冒了出来。
他没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溢出了一丝破碎微弱的闷哼,轻得几乎被场馆的慌乱吞没,舞台的灯光这时关闭。
可粉丝都看见了。
看见了他瞬间湿透的额发,顺着脸颊滚落的大颗冷汗,看见了他不受控制微微痉挛的身体,看见了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颤抖的双手。
那是极致痛苦才会有的反应。
前一秒还沸腾尖叫的内场,在两秒之内,彻底陷入地狱般的混乱。
音乐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最先响起的是前排粉丝崩溃的尖叫。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哭喊声、抽气声瞬间炸开,原本整齐摇晃的荧光棒乱舞,整片璀璨的灯海骤然变得杂乱不堪。
无数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前探头,哭声、喊声、慌乱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怎么了?!”
“升降台出事了!”
“他的腿!卡住了!”
沈霁月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看着舞台中央孤零零的他,但是他现在连接近都不能。
为什么偏偏是他?凭什么是他?为什么选中我的爱人?
所有人都乱了。
只有舞台上,我的爱人,我的星星,在极致的碾压剧痛里,安静得让人心碎。
那一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后怕和酸涩。
片刻之后才嗓音沙哑的喊了一句:
“沈繁星!”
场馆外凄厉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尖锐的声响穿透场馆厚厚的墙壁,盖过场内所有的哭声和嘈杂,清晰地告诉所有人——
情况根本不乐观。
救护车稳稳停在艺人专属的紧急通道门口,医护人员带着担架、急救设备飞速冲进后台通道,一路狂奔直达舞台。
此时的沈繁星,依旧人事不省。
右腿高高浮肿、大片青紫淤血,皮肤被金属碾压出深刻狰狞的压痕,整个人苍白得没有一丝活气,连呼吸都浅淡微弱。
贺泽栩与赵子阳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红着眼、不停发抖,小心翼翼帮医护托住他的上半身,不敢碰他受伤的腿,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们看着紧闭双眼、毫无回应的人,喉咙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医护人员动作专业且迅速。
轻柔将他平移抬上急救担架,全程固定伤腿,不敢有分毫晃动,用硬质夹板牢牢固定住肿胀变形的小腿,盖上保温毯。
担架被快速抬起。
路过侧台的时候,地上还躺着那块被机械师随手丢弃的抹布。
就是这一次敷衍的检查、一次轻视的疏忽、一次所有人的不以为然,硬生生毁掉了一场演唱会,重创了一个本该闪闪发光的人。
担架快速穿过混乱的后台,穿过慌乱垂头的工作人员,穿过一片压抑死寂。
沈霁月将手上的相机交给帮他拍摄的几个人:“哥,我拜托你!我拜托你!你去告诉伯父和伯母,让他们来这里一下,我先去看看!我得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手却在止不住的颤抖,胸口发闷,差一点砸了他的相机。
在台下看的那样清晰,自己就只能看着,只能看着他深受折磨。
什么都做不了……
得到那人轻轻的点头之后,立马驱车赶去医院。
贺泽栩看着冲进来的人影还有片刻的呆愣:“沈……!”
“他怎么样!”
贺泽栩也有些许的慌乱,但还是握紧了他颤抖的手,试图安抚他:“刚进了抢救室,你不要急,你现在急也没什么用,你通知伯父伯母了吗?我看了一下那个腿的情况,可能要动手术,要伯父伯母签字。”
他虽然在劝自己不要急,但自己喉咙里的哭腔却怎么止都止不住,刚想低下身去再度哭一小会就看见沈霁月似是没有力气一般倒在了地上。
“你!”
沈霁月朝他挥了挥手:“我被吓到了,现在没有缓过来,你先去稍微坐一会吧,你们刚结束舞台还没多久呢,先休息一会啊,让我也缓一会。”
沈霁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平时拍摄的手抖的不成样子,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他在后怕。
抢救室的灯终于由鲜红转为常亮的白色。
厚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穿着无菌服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沈霁月第一个走上前去,在起身的时候还略微踉跄了两步,还是直勾勾的盯着医生。
医生手里捏着厚厚的一叠检查报告与影像单,语气沉重直白,没有半点委婉。
“病人右侧小腿粉碎性骨裂,伴随多条关键运动韧带完全撕裂,是长时间金属持续碾压、压迫造成的重度挤压伤。”
“同时伴有创伤性神经性休克、下肢大面积淤血循环障碍。”
在场所有人脸色瞬间惨白。
医生继续沉声说明:
“伤情很严重,必须马上安排急诊手术,复位碎骨、修补撕裂韧带,否则后期很容易出现畸形愈合、运动功能受损,大概率永久性影响站立和剧烈运动。”
话音落下,空气彻底死寂。
没人敢出声。
贺泽栩颤抖的掏出手机想跟伯父伯母打电话,就听见沈霁月的电话铃声响起,他的声音在颤抖,开口:“喂……?”
“沈霁月,我跟伯父伯母说过了,伯父这几天在这边出差,应该顶多一个多小时后就到了,你先不用急,真的一个小时之后就到了。”
林阡陌的声音也在抖,但还是试图安慰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弟。
沈霁月一时之间有些脱力:“嗯,哥,麻烦你了,你和哥夫去休息吧。”
“休息个嘚儿!沈霁月!我告诉你!我们也在往这边赶了,再给我说这些丧气话试试呢,我不打的你……”
声音骤然而止,听筒那边传来了哥夫的声音:“我们马上就到,星星毕竟也是我们家的一员,我们会来的,你先放心。”
十几分钟后,率先到来的是林阡陌一行人,苏识卿将林阡陌放在座椅上,过去询问医生:“手术现在的风险是多少?现在应该还没到6小时吧。”
医生点了点头,苏识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现在还没到6小时,至少现在不会进行高位截肢,等伯父来吧,伯父到了手术签字了就好了,你不要这么担心,先去休息一会,听你哥的。”
“哥夫,我……”沈霁月看了一眼正在咳嗽的林阡陌,还是转头将自己的眼神藏匿,“我要不先稍微去躲一躲,你们替我应付一下,我怕伯父……”
“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你精神太紧绷了,听哥夫的,快点去。”
在打发了周围精神高度紧绷的一行人,40分钟之后,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终于从那边出现。
“我是他父亲,我儿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听了医生的话之后,沈承岳颤抖着签下了那份手术知情书。
手术推车推着他进了手术室。
沈承岳这才注意到在旁边枯站着的沈霁月,脸色沉了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霁月。”
贺泽栩走到沈承岳面前开口解释:“伯父,听我说,这次这个综艺的合同并不是他决定的,而这次的意外是当时的技术人员没有处理好升降台的原因,跟他没有关系!”
沈承岳的脸色微微缓和,就听见沈霁月轻轻的嗓音传来:“这怪我,是我轻易答应了这个综艺的邀约,是我没有好好看着他,是我没有做好提前的排查。”
“伯父……这事情是我错了,我以后会照顾他一辈子,婚姻的事情你们家做主,不结也可以,跟我家往来断了也没关系,都怪我……”
林阡陌这几天身体不是很好,在眼前发黑之后被苏识卿搀扶着挡在了沈霁月的面前:“沈伯父,这件事情跟我弟弟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们家要赔就来找我,我代替我弟弟赔,医药费治疗费,后期恢复费用,千墨可以全包,当然他口中说的婚姻的事情,这个我做不了主,还是由你们决定。”
沈承岳真的要被这几个小兔崽子气笑了:“沈霁月,你就这么口头上说说照顾我们家星星一辈子就够了?出了这种事情,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以后好好照顾我家星星!”
“还有你,小林,我知道你对于你弟护的有些心切,但是我们家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不需要你们几个小孩子来扛,这么几个小时,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商量出一个答复。”
沈霁月抬头,轻轻呢喃了一句:“伯父……可是星星再也达不成他的梦想了怎么办?”
沈承岳这时候也沉默了,他最明白自己这个儿子对于舞台有多么大的执念,但是这么一个情况……他的腿真的还能跳舞吗?
手术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当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疲惫地走出来,语气沉重却温和,留足了希望。
“手术很顺利,碎骨复位、韧带修补都做得很到位。虽然叠加了小腿肌肉永久性拉伤、膝关节磨损,但万幸没有造成彻底不可逆的损伤。”
“前三个月必须卧床静养,吃喝起居需要家人照顾,不能下地受力。
只要后续坚持规范康复,恢复好之后,日常走路、散步、出门逛街、正常蹲、正常坐,全都可以,完全不影响普通人的生活。”
医生停顿了片刻后,说出最无可奈何的部分:
“只有剧烈运动不行。
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做大幅度旋转、不能长时间高强度跳舞。”
“像以前那种唱跳舞台、跳跃走位、连续卡点舞蹈动作,以后绝对不能再尝试,很容易再次拉伤肌肉、磨损膝盖。”
“日常起居、蹲坐、上下楼、短途出行都没问题。”
“偶尔阴雨天会有点酸胀乏力,但好好保养,不会疼到难以忍受,更不会影响自理。”
沈霁月敏锐的捕捉到了他口中的叠加小腿肌肉永久性拉伤以及膝关节磨损:“这个又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这次事故的吧,他是不是瞒了什么东西?”
“应该是长期练舞叠加的问题,再加上这次,肌肉纤维有部分坏死,软骨也有叠加的磨损。”
沈承岳暂且将自己的心放下了一点,跟着医生去前台缴费,而沈霁月则陪着还在麻药效果之间的沈繁星。
林阡陌也有些累,扶了扶自己发黑的头脑,跟他速战速决:“之后你等星星醒来再跟他商量,到时候如果你要来我家,我也同意,你知道的,我和我妈身体也不好,那里养伤比较方便,如果星星愿意的话,你们可以搬进来,我会提前帮你们收拾出来的。”
“哥……”
“到时候如果,要技术复查的话,那边离医院也比较近,平常你哥夫还能送送你们,但是你们生意的问题……”
眼见林阡陌又开始剧烈咳嗽,沈霁月轻轻点了点头,嗓音还在沙哑:“哥,我知道,我等他醒来,我听他的,哥夫,你就带我哥先回去休息吧,他的身体也不能像这样子一直来回造,不然姑姑会担心的,你先带他回去。”
林阡陌被苏识卿带走了,只有他们两个待在病房,沈霁月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星星,疼不疼?以后我都在了,我都在……”
“吓死我了……我不应该给你接这个综艺,我就不应该和他谈的,我不应该和他谈这个的。”
看着病床上那人安静的容颜,以及右腿上层层叠叠包裹支撑的东西,眼泪彻底止不住,打湿了一小块床单。
病房里安静至极,只有在麻药效果下沉睡的沈繁星,以及在旁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的沈霁月。
今夜是个无繁星闪烁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