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125、向日葵

　　“阿漫……醒了吗？”笙澈站在门口，有些不敢开门。

　　笙钦脸色凝重，杵在门口不说话。

　　折柳面露难色“少爷……两位少爷，先回吧，奴婢要给小姐擦身呢……让太医来时，一起探望小姐好了……”

　　笙澈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上朝了”

　　俩人背影看上去落寞。

　　他们后脚刚走，老夫人和季渊就踏进了院子里。

　　这是一起全新的院子，院子里的雪还没有打扫完。老管家没有安排人来，唯恐打扰了屋子里的人。

　　老夫人看了一眼院子，是被季渊扶着她进去的。

　　“阿渊，安排人打扫吧”她说，季渊沉闷的应了一声，一老一少缓缓走向屋子。

　　“北楼的主人或许……可以来帮帮阿漫”老夫人喃喃。

　　季渊一愣“可是北楼的老先生？”

　　老夫人轻轻点头。

　　季渊见过北楼老先生。那时他年少，季国离淮洲近，他也曾慕名去寻北楼老先生。老先生确确实实教了他写东西，后来就赶他回去了。

　　北楼老先生与笙家老夫妇是好友，家主去世后，老夫人也一直生活在淮洲。

　　如今…笙家的夫妇都葬在了京都，本也不和规矩……，百姓却都想让他们夫妻二人葬在京都，陵园也建了起来。

　　“那便请来吧……阿漫看见老先生来……也好……也好”

　　两人停在门口，折柳已经在门口等候。目光停留在季渊身上。

　　“陛下，您还不方便进去，请回吧”折柳垂眸。

　　老夫人点了点头，示意季渊离开。

　　季渊犹豫一瞬，还是离开了。

　　“夫人请进”折柳打开门，她一进来就立马关上了。

　　她给笙漫穿了里衣，盖着厚棉被。笙漫脸色惨白，折柳正给她的手上药。

　　老夫人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心里酸涩难耐“阿柳……”

　　她欲言又止……

　　“阿漫她……是不是过得很苦？”

　　她本以为折柳会犹豫，却十分利落干脆的回答“是！”

　　老夫人的心很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夫人，奴婢无数个日夜都在怨你们。”她说。

　　折柳毫不顾及老夫人的身份。

　　老夫人没有开口，她当然明白这是为何，她没办法反驳。

　　“我无数次想冲你们呐喊，因为是我亲眼看到她受苦的，可是……我也无能为力”她喃喃。

　　她语气很重，就好像满腔怒火燃烧起来“你们一点也不关心她吧！你们有权，有钱，有势……你们在等待什么？为什么让她……一个小女孩去承受这些……”

　　“难道小姐不重要吗……？你们不爱她吗？”

　　折柳崩溃的哭了起来，她难堪的捂住脸。

　　匆匆说了一句“很抱歉”就跑了出去。

　　“我们爱她……”老夫人说，眼泪也止不住的流，只是替笙漫捏了捏被角。

　　折柳不过一会就回来了，又轻轻给老夫人盖上毯子。

　　她蹲在一旁添炭“我知道你们爱她……小姐想必会说‘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可是！可是…小姐也吃了很多苦……比你们都要多上百倍……”

　　“她没有父母了……您一定知道，她从来不是娇贵的人，可是她应该是那样的人才对啊……”她有些哽咽。

　　老夫人看着折柳的动作，她什么也没说，眼泪打湿了毯子，白发垂落在耳边。

　　“少爷为国，殿下为过，老爷为国……他们当然是伟大的，然后呢……家里的仇恨都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归来只有十五岁……刚及笄，同龄女孩都在欢天笑语，小姐不一样，因为她明白她是丞相之女！是季国的郡主……”

　　折柳眼泪怎么也擦不干，捂脸痛哭起来。

　　老夫人看着笙漫的脸庞，她错了……彻彻底……

　　“夫人，小姐会谢谢您教她的”折柳抹了抹泪，脸色挂着苦涩的笑。

　　老夫人嘴唇干涩，手上的褶皱被她自己蹂躏。

　　“谢谢你，阿柳”她最后只是这么说罢了。

　　折柳给笙漫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娃娃，很漂亮，周身散发着香气。

　　折柳很细心，她会像笙漫还醒着一样，点着她最爱的香，放些新的话本在她桌边。如果可以，她也许还会开窗。

　　下了朝，家里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还带了璟煜，还有……笙漫的糕点。

　　先是太医进了屋，太医坐了下来，查看她手腕的伤势，点了点头。

　　其余人除了老夫人都站着了。目光都没有移开过笙漫。

　　医师把了把脉，摇了摇头“脉象弱，继续观察吧，醒来需要时间，要看她想不想，因为……她毕竟想要寻死”

　　屋子里的人脸色的很凝重。

　　太医走了后，老夫人坐在那里许久。

　　“阿柳，去写信请北楼老先生来吧”她说。

　　折柳点了点头，离开了 。

　　老夫人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你们知道吗……阿柳说，你们不爱阿漫”她轻声说。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

　　“阿柳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向稳重的她情绪崩溃……”她喃喃。

　　“她看着阿漫受苦，却无能为力……我老了，当然知道你们是为了大局，为了国家奋不顾身，这没有错……”

　　“可是……人应该自私一点……不是吗？等待和放任，是得不到想要的。”

　　老夫人声音有些发抖“如果连家人都照看不好，那……你们又何用呢……”

　　笙澈偏向一侧，低声抽泣起来。

　　他与哥哥从小就从军，在边关历练。是被陛下要求的。阿漫从小进宫，是被陛下要求的。父亲不能见女儿，是被陛下要求的。他们不能回京……也是。

　　他每次都离妹妹这么远，又……那么近。

　　似乎背负复仇的，一直是妹妹。

　　他甚至没有和妹妹分担一些心里压力，总是让一个小女孩去面对。

　　他冲出门外，不知道去了哪里。

　　其余人只是垂着头，眼眶湿润。

　　“你们回去吧…………”

　　所有人被逐出，他们都怔愣的站在门口。

　　“陛下，那真的心悦阿漫？”季渊开口了，只剩下他与璟煜了。

　　两人对坐在屋子里。

　　璟煜有些犹豫……

　　“我……不配”

　　季渊轻笑一声“你知道吗？你一直被阿漫看重呢，让她向对待家人一样对待”他语气甚至带着些酸味。

　　“这是嫉妒，你今后若不好好对待她，你知道的”他语气很重的砸在他头上。

　　璟煜点了点头“嗯……”

　　“是我错了……她本就该怨我”璟煜说。

　　屋子里陷入沉默。

　　“我不知道，我不会将笙漫给你”季渊说。

　　璟煜当然知道了，阿漫是不会这样轻易到手的，而且他还不配。

　　他怎么可以和太阳比光芒有多亮？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