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124、迷路

　　她眼前只有一片黑暗，昏迷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娘亲照顾了她很久，总之……只有娘亲和爹和她说话。

　　她看见他们在一间屋子里，其他人都不见了。

　　“娘，这里是哪？”她每天都这样问，她总趴在窗上，看着外面。

　　那里是春天，花红柳绿。阳光照在她的身上，腿也好了。她觉得这里就是天堂了。

　　娘亲出来不告诉她这里是哪里，这是微笑着，和以前一样。有时她会哭，因为她好多年没见过娘了。

　　“阿漫，这里是娘的新家，有一天你也会到这的。”笙漫第三次的回答得到了回应。

　　“我们活在未来，因为我们在未来等你……”笙丞相笑着说，把桌子上的桂花糕塞给了她。

　　笙漫垂下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那……我还可以见到你们吗？”

　　“我们无处不在，回去吧，有很多人需要你”

　　她就好像睡着了一样，眼前一片漆黑。有很多人在叫她，她说不清有谁，就是很多人。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身边的人喜极而泣，有的哭，有的笑。她还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小姐，您觉得怎么样？”那是一个沙哑的声音，笙漫微微偏头，是太医。

　　她嘴角弯弯“谢谢”她说着，又闭上了眼。

　　只听见许多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最后一个人都没有。

　　那天失火，火光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折柳热得惊醒，慌慌张张的冲了出去，心脏在那一刻被攥紧。

　　她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大喊“失火了！失火了！”

　　家丁慌慌张张的揭开水缸的盖子，开始一桶一桶的运水。

　　“阿漫……阿漫她还在里面！”笙澈慌张失措的说。

　　身边的笙钦瞬间僵在原地“你说什么？”他震惊的问他。

　　几乎在一瞬间，三人对视一眼，疯了一样的跑过去，提起水桶的要往里冲。

　　“大少爷，殿下来了！”

　　失火已经半个小时了……皇宫里这里最快要十五分钟。璟煜是骑马奔腾而来的，即便是疾驰，他也只能在半个小时内来。

　　“有雪…漫还有救……”他不顾形象的冲进来，没拿任何工具，如风一样冲了进去。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不要停！灭火！”笙钦立即大喊。

　　“殿下……不可啊！”李顺叫喊着，可惜已经完了，他已经冲进屋子里了。

　　里面浓烟滚滚，黑黢黢的烟直往外冒。熏得人都不敢靠近。璟煜憋着一口气，疯了一般往里跑。

　　皇宫的士兵也来帮忙了，毕竟殿下也在里面。

　　他在用双手搬起倒塌的木头，一点点往里爬，他不知道她在何处。可是他知道，倘若笙漫离开，他也不愿意活了。

　　他的衣角掀起火苗，拍了拍又继续寻找。猛得呛了几口，五着鼻子，一抬头就看见笙漫已经倒在轮椅旁。

　　他抹了抹脸上的灰，奋力的向她爬去，木头挡住他的去路，他额头青筋暴起，使劲的搬起木头。

　　“阿漫……别睡……别睡……”他喊到，又呛了几口，步子一瞬间变得轻快。

　　快要坍塌了，他毫不犹豫拦腰抱起笙漫。

　　“我带你出去……”他喃喃，抱着紧了她一些。

　　“快出来！”这是笙澈的声音，他站在门口，急着大喊闷头就要冲过去。

　　“阿澈，别去！”季渊拉住他的手臂，猛得一扯。自己却走近几步倒下的房梁。

　　“谁也不许进去，进去就出不来了！”他冲身后的所有人说。

　　璟煜拼命的向外爬，浓烟滚滚，他要看不清路了。房梁迅速倒下，他猛得一抬头，急忙护住笙漫。

　　笙漫一动不动，瘫软在他怀里。手腕上明显划痕，鲜血有流干了。璟煜捂住她的伤口，脚步未停。

　　下一秒，房梁砸在了他的背上。背上被砸出血痕。他闷哼一声，奋力冲出去。

　　终于，他冲出了浓烟，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双膝重重磕在地上，却还是将笙漫护在怀里。

　　李顺急忙上前扶，他摇了摇头，大喊“宣太医！”

　　太医匆匆拿着药箱过来

　　“给笙小姐检查”

　　笙澈上前接住笙漫，将她抱了起来，步履匆匆，跑去了别的院子里，把她安置好。

　　太医犹犹豫豫，最后还是先去看了笙漫。

　　璟煜被扶着起来，剧烈的咳嗽起来。

　　“殿下……我送您去休息”

　　璟煜摇了摇头“不，去看看阿漫”

　　说罢，他便一瘸一拐的向前走。背后的衣衫被血染湿了，好在……衣服是黑色。

　　“那先去包扎吧……”

　　“不用，不疼，你话太多了”

　　李顺瞬间闭嘴了

　　璟煜往外走，有些气喘吁吁。脚底莫名被什么东西抵住。一低头，那是笙漫的匣子。

　　信件散落一地，他蹲下收拾，他当然知道这些是什么。

　　只是最后，那几封信，是新的，也写有署名，是笙漫的字迹。

　　他手一抖，脸色惨白。

　　拿上匣子就离开了。

　　“要是再晚一步……恐怕她就已经……”太医给她包扎好，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不开口了。

　　“她是想要……自杀吧，若不是大火，她早死了，因祸得福啊…”

　　随后他在纸上写了些许“她的腿差不多了，大抵春天时会好，原本补回来了些，现在要继续补了”

　　他把药放在桌子上，转身扫视所有人，轻轻叹了口气“都说心病难医，她现在醒不了，若不醒过来，恐怕就如她所愿”

　　说罢，他提起箱子就离开了。

　　屋子里静默一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老夫人看着这屋子里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孙女。

　　“都回去，好好休息，不许守在这里，该处理伤口处理伤口”她严肃的说。

　　璟煜将盒子递过去给老夫人“夫人，这是……阿漫的东西，里面……”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下去

　　老夫人接过盒子，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些书信。

　　她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了“不要看，给我吧，都回去”她再次说到。

　　笙澈欲言又止，最后是被大哥拉出去的。
　　璟煜留到了最后，他端详笙漫许久，眼眶通红。

　　老夫人看着他不走，用拐杖敲敲地板“殿下，您的伤恐怕要包扎了”

　　璟煜看了许久

　　“殿下……”李顺叫了他一声。

　　璟煜才回神，朝老夫人鞠躬“抱歉，谢夫人关心了，那么我就告退了”

　　面对老夫人，璟煜总是很恭敬，他认为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老夫人轻轻点头，待所有人离开，她就坐在笙漫旁。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孙女许久。

　　“对不起阿漫，是祖母错了”她喃喃。

　　眼角悄悄落下几滴泪，她拭去。

　　“祖母以为……阿漫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小孩，以为你会想开……”

　　“祖母以为，只要等待就会变好……”

　　她哽咽“可是……祖母等了一辈子，等来的是子孙……”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用手帕捂着脸哭，一向稳重的她，此刻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她拉起笙漫的一只手，上面伤痕累累……

　　“你说，我教你这些药理，是不是错了呢？”

　　“夫人……我来给小姐洗身子了……”折柳轻轻推开了门。

　　她看见老夫人眼角的泪，老人家无措的看着她。

　　“阿柳，你说，阿漫会不会怨我？”

　　“不会的，老夫人”

　　老夫人一顿，喃喃“为何”

　　折柳轻轻给笙漫的手包扎，涂药膏。动作很娴熟。

　　“小姐她啊……不会怪任何人的，只会怨她自己，不然……”

　　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折柳到底没有说出那句话。笙漫的好，她都记得，她受的伤，她都记得。

　　因为每一次受伤，都是折柳帮她缝缝补补。

　　“这样啊……有些事情早该明白了，永远等待是远远不够的……”

　　“夫人，你很好，该回去休息了”折柳说。

　　丞相府安静了，黎明也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