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126、赎罪

　　偶尔，皇后会派宫女过来打扫。那些宫女大多是豆蔻年华的孩子，个个都鲜活靓丽。

　　每次说要来东宫，都会好好打扮一翻。有时也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璟煜会命令李顺赶人走。

　　这几日扫雪的人比平时说的还多。吵得书房不得安宁。

　　“殿下，小的会和娘娘提议让她们离开的”李顺面露难色。

　　璟煜皱了皱眉“她们在说什么？”

　　“听闻京都的灵山很灵验，现在许多人都去求呢……不过……很难求得来的”

　　璟煜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明天，我不想听见她们说话”

　　李顺轻轻点头，出门赶人。

　　璟煜看着手边的奏折，不多了。他一夜没睡，把所有事情都抛开，一心在奏折上。

　　他想快些去见笙漫，想看看她，就看看她就好。

　　“丞相大人来了”李顺说。

　　笙钦已经走了进来，坐在他的旁边。

　　“殿下，南边的要事……已经差不多了”笙钦拿出纸条，放在他手边。

　　璟煜点了点头“辛苦”

　　笙钦看着璟煜，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看，最后什么也没说，行礼过后就要离开。

　　“我随你回去”他说，脚步匆匆跟了上去。

　　“殿下，臣家里的事，让你忧心了，请回吧”笙钦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还是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璟煜垂着头，他又拿以什么身份去看望笙漫呢？

　　“听闻，灵山很灵的……”路过的宫女窃窃私语，见了璟煜连忙离开了。

　　璟煜的双拳攥紧，他知道了……

　　他从来不信佛，可是在十二岁那年，他祈求笙漫岁岁平安……往后每一次，他都会跪在佛前，求笙漫平安。

　　“儿啊，你在想什么？”

　　皇后娘娘脸色惨白，身形消瘦，看上去很难看。

　　“儿臣，拜见母后”他轻轻行礼。

　　“你又在想笙丫头？”她喃喃，身边的宫女见下了雪，给她打伞。

　　璟煜没有开口，只是怔愣的站在原地。

　　“太子妃我另有人选，你放弃她吧”皇后说，侍女又给她披上了斗篷。

　　璟煜拳头攥得生疼，任由冷风吹打他。

　　“当初，你是不愿娶的，如今，又为何？”

　　“儿臣可以不需要皇后，但皇后必须是阿漫”璟煜说。

　　皇后沉默片刻……似乎在隐忍“皇后的位置不需要死人”

　　璟煜的心裂开一道口子，抬眸正视母亲“她若是死人，我便也死了……”

　　容姬皇后嘴唇颤抖，不是冷的……

　　璟煜眼神坚定，乌黑的发上已经沾满了白雪“父皇的国，我替他守了，也因为他，我可能会失去阿漫……”他卸下所有力气，轻吐出来。

　　“你是太子！要为大局着想！”她歇斯底里的喊。

　　璟煜红着眼“我不是随了您吗？你爱父皇爱得疯疯癫癫，我也一样……”话音未落……

　　“啪！”

　　“你闭嘴！”她一时间说不出什么来。

　　璟煜摸了摸脸上的巴掌印，嘴角上扬“母后，我是你生的，你早该明白……”他说，眼睛死死看着皇后。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

　　“你去哪？！”

　　他没有回应。独有皇后站在雪地里，看着他渐行渐远。

　　璟煜对着李顺说“去灵山”

　　这是笙漫昏迷后的第三天……傍晚……

　　雪还在下，不知道为什么，痛苦的事，总冰冻在雪天里。

　　璟煜一言不发，他手里握着那枚平安扣，是笙漫给她的，那个时候她还笑。

　　他穿着单薄，来得匆匆，冻得嘴唇发紫。

　　门口立着木门，有个和尚站在一旁，手里提着灯，一只手立在身前，嘴里喃喃着什么。

　　他光着脑袋，穿衣更单薄，却不冷。

　　“小郎君，请留步”他声音沙哑慈祥，周围的雾气迷蒙，还下有雪。

　　璟煜一身黑衣，脸被那灯照亮，李顺跟在他身后。

　　“这位小郎君，你最近戾气有些重啊”他半闭着眼，看上去好像还在微笑，有些诡谲。

　　和尚见他不说话，保持着微笑。

　　下一秒，他抽出一把尖刀要刺向璟煜。

　　李顺眼疾手快的接下，一滴滴鲜血流出。

　　“这位小郎君，这是你家主子赎罪的方式呀……”他乐呵呵的说，看上去就好像个柔弱的老人家。

　　“阿顺……放开吧”璟煜轻声说。

　　“可是……”他看了一眼璟煜，还是放开了。

　　老和尚送开刀刃，嘴里喃喃“阿弥陀佛……”

　　“小郎君，你所挂念的人……命不久矣了吧，她是使用禁术之人，保佑她所物已经烂掉了呢……”他喃喃，一直垂头。

　　“你……你说什么？”璟煜有些错愕，握住了他的手。

　　和尚抬头笑了出来，又垂下头“不是吗？使用圣洁的医术，又使用污秽的蛊术，会遭到反噬的”

　　他脸色惨白，有些颤抖，握住他的手不放“你……你还知道什么？”

　　“她还是天生有特殊命格的人呐……”

　　和尚嗫嚅着，还时不时笑出来，诡异至极。

　　“她的母系很命薄吧……她最是命薄了，双亲都死了，血也失了大半，命算是大的了”

　　“该……该怎么救……”璟煜手轻轻滑落，低垂着头。

　　“小郎君，我讲的……都是天机呀……你听到了，要受罚的”他脸色凝重起来。

　　“如果可以救她，我愿一命换一命”

　　和尚点了点头，嘴角始终挂着微笑“用你的血，去补齐她所缺失的命格吧”他笑了，指了指山顶。

　　“她是为了杀死你的父亲，她所失去的，要你这个儿子来补……不是很有道理吗？”说罢，他摇摇晃晃的朝树林里走了。

　　大雾弥漫，一会就不见了，飘飘然的落下一张纸条。

　　纸条上白纸黑字“ 屏左右，孤身请罪”

　　璟煜看完后，那张纸条，就像被烧毁了一样。

　　“阿顺，守在这里”他说。

　　看着这高大的山，不知道有多少阶梯。

　　他重重磕在门前，摔在地上。

　　这一跤，摔得及其狼狈，身上都沾上的血，倒吸一口冷气，心肺都会撕裂般的疼痛。

　　山上挂着的风铃轻传到他的耳朵。

　　这座灵山的山脚下，有个寺庙，叫……相思寺……

　　一切的好缘都从山上落到那里，吸收有灵山的灵气。

　　璟煜鼻子泛红，艰难的爬起来，沾在第一阶的石阶上。

　　李顺就看着，背过身，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