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123、告别

　　太阳慢慢往下沉，雪下得很大。风要把人刮飞了。一家人都匆匆的回了家。

　　丞相府烧起了暖炉，也点起了灯。今天大家都一起吃饭，坐在一块。笙漫不再看着窗外，而是目光总在家人身上游移。

　　兄长都给她夹菜，折柳静候在她身边。她浅浅的微笑着，吃得也比以往多。只是还是不说话。

　　“这是冬天最后一场大雪了，准备要入春了”笙钦看着外面飘飘然的雪，将窗关上了。

　　屋子里一片祥和，所有人的安静的感受这一份温暖。

　　“快些回去休息吧！表兄今日赶路也累了”笙钦说到。

　　笙漫欲言又止，好似要说什么，还是是没开口，慢慢垂下眼帘。

　　“阿漫？你怎么了？”笙澈坐得靠近了些，微微弯腰看着她。

　　笙漫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晦暗不清。

　　“那……好好休息吧！二哥明天回来给你带糕点”

　　笙漫嘴唇微张，只吐出几个字“不用了……”她声音很小很小，不过站得近的，都听见了。

　　笙澈有些手足无措，说话有些磕巴“那……那……哥就换一种，不带糕点了，蜜饯怎么样？话本呢？”

　　笙漫垂头不语，轻轻摇了摇头。却撞上笙澈的目光。

　　“那……谢谢哥哥……”她小声嘀咕到。
　　折柳将她慢慢推走，笙漫在门口，看着屋里“晚安”

　　她是对所有人说的，都听见了。

　　每个人脸上的扬起微笑，笑眯眯的目送她离开。

　　季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和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桌子上就摆开了一些布袋。

　　下人们都解开，里面是些草药。

　　“这些都是草药，听闻阿漫身体许久都补不回来……我想，这些应该有用的……”

　　所有人目光停留在草药上。

　　“表兄，这些都过于贵重……恐怕……”笙钦心里不安。

　　季渊摇了摇头“不，从父亲与姑姑去世起，你们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阿漫是我的妹妹，没什么不妥的”

　　季渊说的是实话，事到如今，笙钦还是同意了的。

　　“你们都好好休息吧，累了一天了”老夫人和蔼的说。

　　季渊点头，侍从们带他离开了。

　　笙漫回屋后就开始洗漱了，她换上睡衣，坐在床上发呆。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很迷恋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迷失自我。

　　她全身带着肥皂香，是一股很清甜的味道。头发散在肩上，总是垂着眼帘，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就好像神秘的神女一样。

　　“小姐，该睡觉了……”折柳提着灯，她走到笙漫身边。

　　折柳将灯放在窗边，微光轻轻照亮了那个角落。

　　笙漫点了点头“知道了……”她任由折柳将她安置好在床上休息。

　　很快的，屋子里就一片昏暗，只有炭火在烤。折柳出了屋外，雪下得格外的大，她便不放心了。

　　“拿稻草什么的封住窗口吧，阿漫吹得风”笙澈正巧走进来，本是要看看笙漫的。

　　折柳点了点头，和一众下人塞好门窗。只留一扇小窗通风。

　　所有人都出去休息了，夜里的雪也越来越大。

　　笙漫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有时她像白天一样，盯着炭火发呆。

　　许久，她拿出小匣子，又开始翻看那些信。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纸上，又急忙擦了擦信上的纸。

　　她轻轻扶着轮椅，有些吃力的坐到轮椅上，给自己换上了外衣，披上了斗篷。她轻轻推动，到了桌子边 。

　　此刻已经是三更半夜，又是寒冬腊月，屋外的家丁都寥寥无几。

　　她拿起纸笔，不知道在纸上写了什么，只是脸上挂有泪痕，目光越发的无神。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尽量保持着字迹工整清秀。她写了很多很多，就好像父亲留给她的遗书一样。

　　同样的，她放到了那个匣子里，轻轻推开房门，奋力丢出门外，重重砸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她急忙关上门，匆匆推到屋子里。到了那扇窗边，她看着那扇窗出神，她其实明白自己推不开吧……

　　或许是在发呆……

　　“真想再看一眼”她轻轻说，看着那扇窗许久……

　　“爹娘，你们在哪里？”她喃喃自语，目光灼灼。

　　“这样啊，我去找你们吧……”她轻声说，看着空气说话，就好像真的有人和她对话一样。

　　她微笑着，看着手上带的镯子，轻轻抚摸了一下。豆大的泪珠开始往下掉“为什么我找不到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她哭着。

　　抽出匕首，她记得，这是她从北楼拿的。她把刀尖抵在脖子上，却迟迟没有下手……

　　最后她闭了闭眼，解开手腕的绷带，狠狠划了过去，血液缓缓流出，就好像她无数次割破手腕那样。

　　她眼泪也流下来了……轮椅没了力，轻轻向后一动……

　　“哐当”桌子上的杯子掉落，砸在火盆上，炭火翻了……烈火蔓延开来……

　　她迷迷糊糊只听见火的滋滋声，可是她觉得好暖和，手也不疼了，腿也是。

　　她想起童年和哥哥在院子里打闹，想起她在宫里的一切，想起她在北楼学习，想起糖水铺，想起生辰宴，想起集市……

　　可是……母亲死了，父亲也去了，她什么也没了……至少她是这样觉得的……

　　她要死了，她今天就要死在这里，明明她还想见见璟煜，见见姚晚，见见师傅……总之她谁都想见。

　　可是她再也忍受不了这冗长的一生了。

　　正当她真的要失去意识时，头已经偏向一侧了。火也要烤到了她的脚下，她其实听得见，外面有人在哭，在喊。

　　她想安慰，可是却开不了口。

　　一阵耳鸣目眩，外面的人开始泼水了，也有人丢雪的，她都听得见，也仿佛要看见了。

　　她已经看到阿娘了。

　　“阿漫，辛苦了……”季黎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她轻声说“下一次，我们不叫阿离了，我们下次也不叫阿漫了……”她轻声安抚，阿爹也在旁边看着她。

　　“阿离阿离，凤鸟长离……阿漫阿漫，漫享安和……”她轻轻念着，很温柔的搂着她。

　　她要睡着了……她真的要睡着了……在母亲的怀抱里。

　　只是感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爹娘都在身边，不远处……还有太后娘娘，有蛊婆……还有舅舅……

　　总之……那是她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