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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40 守候 “布鲁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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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映出细碎的光斑,像被雨水打落的星星。
不知坐了多久,手机屏幕亮起,是实验室同事发来的消息,询问他实验进度,提醒他明天有重要的数据核对。
喻随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情绪,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回复,随后收拾好东西关灯下了楼。
他发动车子,准备回家,下车时脚步有些虚浮,连日的担忧、焦虑、心碎与疲惫堆积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阳台的灯没开,一片漆黑:“布鲁多?”
没有回应。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没有狗狗轻快的脚步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愈发强烈的恐慌。
喻随安慌了神。
布鲁多一向乖巧,从不会乱跑,更何况他出门前明明把笼子打开,让它在家自由活动,它怎么会不见?
他疯了一样在屋子里翻找,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可始终没有看到那只毛茸茸的身影。
他记得自己回家时虽然把狗狗从笼子里放了出来,但房门是关好的,窗户也都锁得严实,布鲁多根本不可能自己跑出去。
那只有一个可能——它在他离开家去实验室的时候,偷偷跟了出去。
布鲁多胆子很小,怕黑,怕陌生环境,更怕和他分开。外面夜色深沉,车流不息,它一只小小的狗狗,独自在外面,该有多害怕?
想着,喻随安抓起钥匙和手机,几乎是跌撞着冲下楼,沿着小区的道路疯狂寻找,一遍又一遍喊着布鲁多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近乎绝望的恐慌。
他找遍了整个小镇,每一个布鲁多可能去的地方都寻了个遍,却连一点踪迹都没有。喻随安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眼底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周康寻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如果连布鲁多都不见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就在他几乎崩溃的时候,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喻随安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喂?”
“请问是喻随安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又带着些许无奈的男声,听口音像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我是。”
“我是海湾医院的医生,”对方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有一只小狗现在一直在我们医院正门蹲着,我们看它脖子上的狗牌刻着你的名字和电话,就打过来了。”
喻随安的眼眶瞬间湿润,滚烫的泪水滑落脸颊,心里又酸又软,混杂着心疼与难以置信。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布鲁多医院在哪里,可这只小小的狗狗,却凭着本能,凭着对他和周康寻的牵挂,一路找到了那里。
“我马上过来!麻烦你们帮我看着它,不要赶它走,它很乖,不咬人!”喻随安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挂断电话,连眼泪都来不及擦,跌跌撞撞地冲向自己的车。
车子引擎发动,在夜色中疾驰而去,喻随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颤抖,视线被泪水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急切,想要立刻见到那只小小的、勇敢的狗狗。
与此同时,医院正门。
布鲁多就安安静静地蹲在正门正中央的台阶下,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抬起,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住院部的方向,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固执与倔强。
它浑身的毛发有些凌乱,沾着些许灰尘与草屑,显然是一路跑过来受了不少累,小爪子上还沾着泥土,却依旧挺直脊背守在那里。
身边放着医护人员好心递来的狗粮、温水、小毯子,可它连看都不看一眼,鼻子轻轻嗅了嗅,就把头扭到一边,依旧死死盯着住院部的大门,不肯进食,不肯喝水,更不肯离开半步。
“小家伙,吃点东西吧,你都守了好几个小时了。”值班的护士小姐姐蹲在它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脑袋,声音软乎乎的,试图哄它进食。
布鲁多只是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一声细碎又委屈的呜咽,却依旧没有低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住院部。
“是不是找不到主人了呀?我们帮你打电话了,主人马上就来,你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另一位医生也蹲下来,把装着温水的小碗往它面前推了推。
布鲁多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小碗,小尾巴有气无力地扫了扫地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唧。
它要等。
等那个它熟悉的气息,等那个让它牵挂的人,等那个和喻随安一样,给过它温暖与爱的人。
它能闻到,那个人就在里面。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轻声议论,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感慨。
消息很快传到了住院部。
周康乐正坐在病床边陪着弟弟说话,安慰他放宽心,好好配合治疗,不要胡思乱想。
周康寻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神情落寞,目光一直落在窗外,望着楼下喻随安停车的位置,魂不守舍。
他从喻随安离开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不吃不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姐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陪着他。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主治医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周先生,周女士,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
姐姐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担忧:“医生,是康寻的身体出问题了吗?”
“不是周先生的身体,”医生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是医院门口来了一只小狗,叫布鲁多,狗牌上的主人是喻随安先生,这只小狗现在守在门口,不肯吃不肯喝,也不肯走,我们所有人都哄不动,它好像是在等……周先生。”
布鲁多。
这三个字入耳,周康寻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空洞的眼底瞬间泛起光亮,像是沉寂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布鲁多……”周康寻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在医院门口?”
“在门口,”医生点了点头,“我们试过很多方法,给它吃的喝的,想把它抱到值班室,它都不肯,一直盯着住院部的方向,刚才去食堂吃饭听他们说起来。”
周康寻的心脏瞬间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填满,心疼、愧疚、感动、酸涩,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让他喉间发紧,眼眶瞬间湿润。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要去见它……”他挣扎着想要下床,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
“不行!”姐姐坚决地拦住他,“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医生说你必须卧床休息,不能随意下床,更不能去门口吹风!万一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可是布鲁多……”周康寻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它在等我……”
“我知道你心疼小狗,”姐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但你现在下去,不仅自己身体受不了,还可能会刺激到它。它只认随安和你,我们都哄不动,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给随安打电话,让他过来把布鲁多接走。”
周康寻的动作瞬间僵住。
喻随安冷漠的眼神、疏离的称呼、决绝的话语,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周先生”“我们已经分开了”“承诺只在爱的时候作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知道,喻随安恨他,怨他,不想再见到他,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勇气,再去打扰喻随安。
可一想到医院门口那只小小的、孤单的身影,想到它不吃不喝、固执守候的模样,周康寻的心就像被狠狠撕扯着,疼得无法呼吸。
布鲁多是无辜的,它什么都不懂,它只是太爱他们,太牵挂他们。
“把手机给我……我给他打电话。”
姐姐看着弟弟痛苦又决绝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从床头柜上拿起他的手机递到他手里。
周康寻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他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很久,久到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这个号码,他曾经每天拨打无数次,曾经在深夜里对着号码发呆,曾经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可现在,却连按下拨通键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喻随安不接,怕喻随安听到他的声音就挂断,怕喻随安用冰冷的语气拒绝他,怕自己再次成为喻随安的困扰。
可医院门口的布鲁多,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牵着他的心,让他别无选择。
深吸一口气,周康寻闭上眼,狠狠心,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铃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铃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让他呼吸发紧,心脏狂跳。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挂断的准备。
就在铃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通了。
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是喻随安的气息。
周康寻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干涩得发疼,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愧疚:
“安安……”
仅仅两个字,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挂断。
“布鲁多……布鲁多跑到医院门口了,我没办法去接它,你能不能……能不能过来一趟,把它带回家?”
喻随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很快就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周康寻瞬间红了眼眶,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们之间,就算有再多的矛盾,再多的伤害,再多的隔阂,在这只狗狗面前,都会暂时放下。因为布鲁多,是他们共同的软肋,是他们共同的牵挂。
“谢谢你……”周康寻的声音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字。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刹车声,然后通话被挂断。
周康寻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靠在床头,久久没有动弹,眼底的泪水依旧在不停滑落,心里又酸又软,满是复杂的情绪。
姐姐看着弟弟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他。
病房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窗帘,带来一丝微凉。
几分钟后喻随安的车稳稳停在市一院正门门口。
车子刚停稳,他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目光急切地扫过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下那团熟悉的身影。
布鲁多依旧蹲在原地,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目光死死盯着住院部,不肯移动分毫。
小模样孤单又倔强,看得喻随安心口一紧,瞬间红了眼眶。
“布鲁多!”
听到熟悉的声音,布鲁多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震,原本呆滞的目光瞬间亮起,像被点燃的星火。
它猛地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它再也顾不上坚守,猛地站起身,四条腿飞快地奔跑起来,朝着喻随安扑了过去,嘴里发出欢快又委屈的呜咽声,像在哭诉自己的等待与害怕。
布鲁多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他的脖颈、脸颊,小舌头不停地舔着他的下巴、手心,湿漉漉的鼻子蹭得他皮肤发痒,尾巴疯狂地摇摆着,扫过他的手臂,带着无尽的欢喜与依赖。
“汪呜——汪呜——”
喻随安感受着它温热的体温、急促的呼吸、毛茸茸的触感,心底所有的恐慌、担忧、焦虑,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与柔软。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滚烫的泪水滑落,滴在布鲁多的毛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傻孩子,”喻随安的声音沙哑,带着宠溺与心疼,轻轻抚摸着它凌乱的毛发,“你怎么跑这么远?”
布鲁多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把头埋得更深,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小爪子轻轻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它跑了很远很远的路,穿过陌生的街道,躲过飞驰的车辆,累得小爪子发酸,饿得肚子咕咕叫,害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坚持着来到这里,守在门口,不肯离开。
因为它小小的脑袋不懂复杂的感情,只知道,要守着他们,要陪着他们,要让他们都好好的。
喻随安拿起旁边医护人员准备的温水,凑到布鲁多嘴边:“来,喝点水。”
布鲁多乖乖地张开嘴喝着水,舌头轻轻舔着碗边,喝完水,又抬头望着喻随安,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依赖。
喻随安又把狗粮递到它面前,这一次,布鲁多没有拒绝吃了起来,显然是真的饿坏了。
看着布鲁多终于肯进食,喻随安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住院部的方向,目光温柔,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病房里,周康寻一直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方向。
他会好好配合治疗,好好活下去,用尽余生所有的力气去守护喻随安,守护布鲁多,守护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守护他们迟来的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