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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9 你依旧是我的牵挂 “我要你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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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得彻底,天边破开一道清浅的彩虹,横跨在湿漉漉的山林与城市之间,水汽氤氲,把整片天地都晕染得温柔,却照不进喻随安与周康寻之间那片僵持沉默的空隙。
喻随安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先给医院回了一通电话。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告知人已找到、安全无恙,稍后便会送回医院,让医护人员不必再慌乱寻人。
挂断医院来电,他指尖微颤,拨通了周康寻姐姐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带着哭腔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孕期本就脆弱的声音里满是惶恐:“随安?是不是康寻有消息了?他在哪里?有没有出事?”
“姐,我找到他了,没事,人很安全,”喻随安放轻了语调,难得带上一点安抚的意味,“暴雨刚停,山路不好走,我现在送他回医院,你别着急,别乱跑,注意身体,也注意宝宝。”
那头沉默几秒,压抑的哭声低低传来,带着无尽的后怕与感激:“好……好,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们,谢谢你,随安,真的谢谢你……”
“应该的。”喻随安简短回应,不等对方再多说,便挂断了电话。
他抬眼,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周康寻。
对方依旧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安安静静地等在原地,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身上,像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带着惶恐、不安,还有不敢言说的依赖。
喻随安收回视线,发动车子,缓缓开到周康寻面前,车窗降下,他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上车。”
周康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车厢内空间狭小,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湿漉漉的街道、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绿植、天边清晰的彩虹,一切都鲜活明亮,唯独车内一片死寂。
喻随安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神情淡漠,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可他余光里,却清晰地感受到,周康寻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
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带着滚烫的温度,带着压抑的疼惜与愧疚,一寸寸描摹着他的侧脸、他的眉眼、他微微抿起的唇线、他沾着雨水的发梢。
那目光太专注,太沉重,太直白,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去,烫得喻随安指尖微微泛白,却硬是强撑着,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一路无言。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车内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和两人各自压抑的呼吸。半小时的路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喻随安稳稳将车停在医院正门不远处的停车位,熄了火,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周康寻,摆明了一副“送到即止、互不相干”的姿态。
周康寻却没有动,他依旧维持着坐着的姿势,身体微微侧转,目光牢牢锁在喻随安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楚、心疼、悔恨、不舍,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让他喉间发紧,半晌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伤害自己。”
这句话落下,车厢内的空气骤然一紧。
喻随安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凉,带着被伤透之后的漠然与自嘲,没有半分温度,像冰棱一样直直扎进周康寻的心口。
他看着周康寻,眼底一片冰凉,语气平淡却锋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不知道吗,承诺和誓言,只在爱的时候作数。”
周康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周先生,”喻随安继续开口,刻意加重了那个陌生的称呼,每一个字都像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更深的鸿沟,“我们已经分开了,你不必再对我有这种不必要的关怀。”
“分开”两个字,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周康寻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死死盯着喻随安,盯着对方眼底那片漠然之下藏不住的痛楚,盯着他强装冷漠却微微泛红的眼尾,盯着他故作坚强却微微颤抖的指尖,良久良久,才用尽全力,吐出一句沉在心底、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的话:
“可你仍旧是我的牵挂。”
哪怕被推开,哪怕被放弃,哪怕他亲手把人推离自己的世界,喻随安依旧是他刻进骨血、融入生命的牵挂。
是他拼了命想远离、却又拼了命想抓住的光,是他失去之后才懂得、却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喻随安脸上的淡笑瞬间僵住。
“牵挂?”他声音发颤,却字字铿锵,带着泣血般的质问,“如果你真的牵挂我,你就不会想着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周康寻,你知道你如果死了,我会怎么办吗?”
周康寻喉咙滚动,想说什么,却被喻随安打断。
“我不会跳海殉情。”
喻随安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平静得让人害怕,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死寂的海面。
周康寻闻言,下意识垂眸,长长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好。”
他只希望喻随安能好好活着,能平安顺遂,能没有他这个累赘,过得轻松快乐。
喻随安看着他垂眸的模样,看着他依旧固执地想用自我毁灭来“成全”自己,心口那道早已撕裂的伤口,再次被狠狠撕开,鲜血淋漓,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破碎的绝望,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能压垮人的一生:“我会守着洛伦茨一辈子,直到布鲁多也离开。”
这是他们之间,最深刻的羁绊,最温暖的印记,是喻随安在失去他之后,唯一能抓住的、与他有关的东西。
“我会接受第二次挚爱的离去。”
“然后等着所有带有你印记的东西都被时间尘封,被岁月掩埋。”
“我就那样守着,守着我们曾经的回忆,守着那些你给过我的温柔,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守着再也没有你的未来,守到泪流干,守到心死掉,守到我生命结束的那一天。”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周康寻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眼底已满是泪水,惊慌、痛苦、悔恨,瞬间淹没了他。他想伸手去抓喻随安,想抱住他,想告诉他自己错了,想求他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想告诉他自己不会死,会为了他好好活下去。
可喻随安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继续用最轻的声音,说着最决绝、最让他心碎的话:“周康寻,如果你丢下我,我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我自己。”
“其实我后悔了很久。”
“我原本就不该在你面前装什么乖小孩,装什么懂事体贴,装什么无条件包容。”
“我就应该疯一点,偏执一点,极端一点。”
“我就应该用我的血来威胁你,威胁你为了我哪怕变成行尸走肉也要活下去。”
“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你不爱我,哪怕你恨我,哪怕你一辈子都躺在床上,我都认。”
“我只要你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滚烫的泪珠,从喻随安的左眼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重重砸在车厢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动作粗暴又决绝,仿佛抹去的不只是眼泪,还有最后一丝对周康寻的软弱与留恋。
随即,他转头不再看周康寻一眼,目光死死盯着车前的后视镜,肩膀微微颤抖却强撑着,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和天边隐约传
来的车流声。周康寻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砸在衣襟上,烫得刺骨。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挽留,想忏悔,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喻随安这番泣血的话语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廉价至极。
是他亲手把那个干净温柔、满眼是他的喻随安,逼成了现在这副破碎绝望的模样。
就在这时,车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呼喊声。周康寻抬眼望去,只见姐姐挺着五个月的孕肚,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正跌跌撞撞地从医院大门口冲出来,目光焦急地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子。
“康寻!随安!”
周康寻心头一紧,瞬间回过神,顾不上车厢内的僵持与心碎,猛地拉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冲了下去,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姐姐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慌乱又心疼:“姐,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里面等着吗?慢点!”
“我能不出来吗?”姐姐看着他平安无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积压已久的担忧与愤怒瞬间爆发,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声音带着哭腔与训斥,“周康寻,你到底要让我们担心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医院快疯了?知不知道我整夜睡不着觉?知不知道随安冒着暴雨进山找你,有多危险?”
“你身体还没好,偷偷跑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万一山体滑坡把你困在里面,我们怎么活?”
“我怀着孕,经不起一点惊吓,随安的心也经不起你这样反复折腾!你能不能懂事一点,能不能为我们,为他,好好活着?”
周康寻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姐姐的训斥,眼底的泪水不停滑落,心里满是愧疚与悔恨。他不敢反驳,也没有资格反驳。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扶着姐姐,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小腹,一步步往住院部的大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望向那辆依旧停在原地的车子。
喻随安没有下车,他依旧坐在驾驶座上,背对着他,身形单薄,微微颤抖。
周康寻的脚步顿了顿,心口再次传来尖锐的疼痛,最终还是走进了住院部的大门,消失在喻随安的视线里。
车厢里,只剩下喻随安一个人,再也撑不住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起伏,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哭声压抑、痛苦、绝望,像被抛弃的幼兽,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和着天边的彩虹,形成最刺眼的对比。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声音沙哑,他才缓缓抬起头,眼底一片通红,脸上满是泪痕,神情疲惫到了极致。
他没有立刻离开。
就那样坐在车里,静静地看着住院部的大门,看着周康寻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雕塑。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的对话,回荡着周康寻那句“你仍旧是我的牵挂”,回荡着自己泣血般的控诉,回荡着两人之间所有的温柔与破碎。
三四个小时,就这样悄然流逝。
住院部某间病房的窗边,周康寻一直站在那里。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死死锁定着楼下那辆熟悉的车,锁定着驾驶座上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痛彻心扉的身影。
从夕阳西下到天色渐暗,他一动不动像一尊望夫石,眼底满是不舍、牵挂与悔恨。
他想冲下去,想把他抱进怀里,想用尽一切弥补他,想告诉他,自己不会再丢下他,不会再伤害自己,会为了他好好活下去。
可他没有勇气。
他怕自己一出现,会再次刺痛喻随安,也怕自己的靠近,只会让对方更加痛苦,更怕自己现在的一切举动,都只是多余的打扰。
只能就这样,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个被自己亲手伤害、却依旧是自己毕生牵挂的人。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医院的路灯亮起,喻随安才缓缓发动车子,慢慢驶离医院,消失在夜色里。
周康寻才缓缓收回目光,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眼底一片空洞,心口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弱。
喻随安回到空无一人的家。
屋子里还残留着两人生活过的气息,干净整洁,却冷清得让人窒息。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拖着疲惫到极致的身体,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把脸上的泪痕洗去,眼底的通红却依旧清晰可见。
他走到阳台,打开布鲁多的笼子。
布鲁多看到他回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温顺又安静。喻随安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出来吧,可以自由活动了。”
布鲁多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低落,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脚边,陪着他。
喻随安蹲在地上,陪布鲁多待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他站起身没有丝毫停留,拿起桌上的实验资料与笔记本,换上外出的衣服径直出门,直奔实验室而去。
他坐在熟悉的实验台前,翻开笔记本,一页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指尖划过字迹,心口微微发颤。
这两天,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
他承认,自己是有天赋的。
在实验领域,他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敏锐与天赋,只不过前段时间,被感情的痛苦压迫,被周康寻的决绝刺伤,失去了所有兴趣,变得颓废、麻木、自我放弃。
可现在他清醒了,他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
他用一天的时间,在脑海里完整复盘了整个实验流程,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有把握,在一天之内,完整复刻实验,并且进行优化完善,把曾经的漏洞填补,把未完成的部分做完。
他的天赋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掩盖,如今终于重新破土而出,而更重要的是他承认自己放不下。
哪怕被伤害,被推开,被背叛,被弄得遍体鳞伤,他依旧放不下周康寻。
那个人,是他用两年时光全心全意去爱的人,是他掏心掏肺付出所有温柔的人,是他在暴雨夜里不顾一切去寻找的人,是他口口声声说要剔除、却依旧刻进骨血的人。
周康寻说,他依旧是自己的牵挂。
喻随安心里清楚,那个动不动就逞强、固执又心软、明明怕拖累别人却又让人放心不下的周康寻,也依旧是他的牵挂。
山雨已过,艳阳高悬。
伤害还在,痛楚还在,隔阂还在,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爱与牵挂,也从来没有消失过。
喻随安坐在实验台前,指尖落在精密的仪器上,眼底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坚定,不再是一片荒芜的漠然,而是重新燃起了微光。
他会做好实验,会找回曾经那个耀眼的自己,也会等一个答案。
等周康寻真正明白,等他回头,等他用尽全力,弥补所有的过错。
等他们之间,那场迟迟未停的暴雨,真正迎来晴空。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周康寻,你依旧是我的牵挂,至死都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