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布鲁多当后爸的日子》宋弥

41、Chapter41 和好 “我不能没

　　喻随安垂着眸，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再回头看向病床上的弟弟，周康寻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牢牢锁在楼下那一点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鲜活的光亮，却也盛满了化不开的愧疚与思念。

　　周康乐轻轻叹了口气，心头酸涩得厉害。

　　她比谁都清楚，这两个人从来都没有放下过彼此，所有的冷漠、疏离、争吵，不过是太在乎、太害怕失去，才用最笨拙的方式互相试探，互相伤害。

　　布鲁多不能一直在医院门口待着，夜里风凉，小狗一路奔波过来早已疲惫不堪，再熬下去怕是要生病。

　　而喻随安显然暂时不会离开，他的心思全都系在这间病房里。

　　周康乐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男人温和沉稳的声音：“喂，乐乐？”

　　“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周康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海湾医院，康寻的病房楼下，随安把布鲁多找到了，就在医院门口，你过来把它先带回家，安置一下，喂点吃的，收拾干净，让它好好睡一觉。”

　　那头的爱人立刻应下，语气里带着关切：“好，我马上过去，康寻那边情况怎么样？随安呢？”

　　“康寻情绪稳定了一些，随安……就在楼下，他不会走的，”周康乐轻轻靠在墙壁上，闭上眼，“你快过来吧，小狗跟着遭罪，他们两个也需要一点单独的时间。”

　　“我知道了，十分钟到。”

　　“我让你姐夫过来了，”周康乐走到病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拂开弟弟额前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让他把布鲁多带回家，不能再在这里守着了。”

　　周康寻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点头，声音沙哑：“……谢谢姐。”

　　“傻孩子，跟姐姐说什么谢谢。”周康乐眼眶微微发热，“你们都是我最在乎的人，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平平安安。”

　　一句话说得周康寻鼻尖发酸，眼泪差点再次落下来。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楼下的喻随安还抱着布鲁多，一下一下轻轻顺着它的毛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那是他的安安，是他爱到骨子里也差点亲手弄丢的人。

　　没过多久，周康乐的手机响起，她起身，对着周康寻轻声道：“我下去把布鲁多的东西交代清楚。”

　　周康寻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

　　周康乐快步下楼，远远就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人，男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身姿挺拔，手里还拎着一个小毯子，显然是出门时特意准备的。

　　看到周康乐，他快步迎上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问：“还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周康乐摇摇头，牵着他走向喻随安的方向。

　　喻随安看了一眼怀里睡得安稳的小狗，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布鲁多递了过去。

　　布鲁多似乎察觉到要离开主人，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爪子轻轻抓着喻随安的衣服不肯松开。

　　喻随安心头一软，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小脑袋，轻声哄道：“布鲁多，回家乖乖睡觉，我很快就回去看你，好不好？”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布鲁多松开爪子，小脑袋在林辰的怀里蹭了蹭，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周康乐拍了拍喻随安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不言而喻的意味：“我们先回去，你……注意安全。”

　　喻随安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点头：“好，谢谢姐。”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小区门口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暖而安稳。

　　喻随安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车驶离，直到彻底看不见车尾，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望向住院部的高楼，精准地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他知道，周康寻就在那里正看着他。

　　隔着一层玻璃，隔着一段楼层的距离，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却胜过千言万语。

　　连日以来的担忧、焦虑、心碎、赌气、委屈，在看到布鲁多固执守候的那一刻，在看到周康寻眼底那抹绝望又深情的光亮时，全都土崩瓦解。

　　他恨过，怨过，气过，甚至狠下心说过分的话，想要推开对方，想要假装不在乎。

　　可直到周康寻真的躺在病床上，连生命都受到威胁的时候，他才明白，那些所谓的面子、顾忌、赌气，在爱人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他不能失去周康寻，从来都不能。

　　喻随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滚烫，缓缓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那个烂熟于心，却又好几天没有主动拨通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按下。

　　电话铃声刚响了一声，下一秒，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立刻传来周康寻微微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一丝无措，还有藏不住的期待，语气卡顿，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连称呼都在心里反复斟酌，迟迟不敢说出口：“我……”

　　他有太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个单薄的音节，连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来。

　　喻随安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他知道周康寻的性格，别扭又隐忍，就算心里翻江倒海，嘴上也说不出几句软话。更何况现在的他，身体虚弱，满心愧疚，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

　　喻随安依旧抬着头，目光牢牢锁定那扇窗户，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透过听筒稳稳地传到周康寻的耳朵里。

　　他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直接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憋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周康寻，你爱我吗？”

　　病房里，周康寻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瞬间发痒，一股滚烫的情绪从心底直冲眼眶，鼻子酸涩得厉害。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爱的，一直都爱。”

　　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从心动的那一瞬间起，从决定和你在一起，从许下承诺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爱你。

　　爱到刻进骨血里，爱到融入生命里，爱到可以放弃一切，甚至爱到因为害怕拖累你，想要独自走向死亡。

　　这份爱，从来没有变过，以后也不会变。

　　喻随安听到这句话，鼻尖一酸，眼泪差点落下来。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只有无尽的委屈、释然，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这些天，你知道我在生气什么吗？”

　　周康寻闭上眼，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知道的。”

　　他知道喻随安在气什么，气他瞒着病情，独自承受一切，把他当成外人，不相信他会陪在身边，气他不顾自己的生命，自暴自弃，想要悄悄离开丢下他一个人。

　　气他明明那么痛苦却还要假装坚强，用冷漠推开他，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伤害最爱他的人，气他不懂，喻随安要的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他，而是健健康康愿意和他一起面对一切的他。

　　这些，他都知道。
　　是他太傻，太笨，太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的离开是成全，却不知道，这才是对喻随安最大的伤害。

　　喻随安握着手机，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晚风轻轻吹过，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却无比认真，无比坦诚。

　　“周康寻，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了。”

　　这些天，他看似冷漠，看似决绝，看似放下了一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煎熬。

　　他怕，怕得要命。
　　怕周康寻真的就这么走了，怕他再也醒不过来，怕他们之间，真的就只剩下遗憾和错过。

　　他可以接受争吵，可以接受矛盾，可以接受生活里的一切不如意，可唯独不能接受，没有周康寻的世界。

　　听筒那头，周康寻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变得沉重而急促。他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嗯，我知道。”
　　喻随安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成长，一丝终于拨开云雾的清醒。

　　“我用这几个月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放下顾忌和焦虑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比如摒弃讳疾忌医的一贯作风，比如……不再伤害自己。”

　　以前的他，总是顾虑太多，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世俗的看法，在意周康寻的身份，在意他们之间的差距，活得小心翼翼，焦虑不安。

　　可这几个月，看着周康寻被病痛折磨，看着自己因为赌气而痛苦不堪，他终于想明白，人生太短，能和爱的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他开始学着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喜欢的实验，研究感兴趣的课题，不再被外界的声音束缚。

　　他开始学着关心自己的身体，不再硬扛，不再忽视小毛病；他更开始学着，好好爱自己，好好爱周康寻，不再用极端的方式伤害彼此。

　　所有的成长，所有的改变，都是因为周康寻。

　　“安安……”周康寻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的安安，本该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却因为他，承受了这么多痛苦，被迫长大，被迫学会坚强。

　　喻随安没有打断他，继续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撒娇，还有一丝终于放下所有防备的柔软。

　　“我这两天也想了很多，我知道你有多痛苦，知道你想死的心态，我不怪你了，我也不是真的想丢下你，我只是有点舍不得，有些赌气，哥，我……”

　　他想说，哥，我好想你。
　　可话到嘴边，却哽咽着说不完整。

　　他习惯了叫周康寻的名字，习惯了和他拌嘴，习惯了在他面前任性，可当所有的情绪堆积到一起，当所有的隔阂终于被打破，那句软乎乎的话，却显得格外珍贵。

　　周康寻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声音，听着那一声久违的“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等喻随安把话说完，也没有再说那些多余的道歉和愧疚，只是用无比温柔，无比宠溺，无比坚定的语气，轻声问了一句。

　　“要抱抱吗？”

　　喻随安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滚烫而温热。

　　他用力点头，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却还是带着浓重的哭腔，无比认真，无比急切地回答。

　　“要的，要一个超级大的抱抱。”

　　听筒那头，周康寻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眼泪，却无比温柔，无比释然。

　　他靠在床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看着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小小身影，语气轻柔，像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来吧，我等你。”

　　喻随安握着手机，眼泪模糊了视线，却笑得无比灿烂。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轻快：“好，我马上上来。”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转身朝着住院部的大门走去。

　　住院部的大厅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却不再让他觉得压抑。

　　喻随安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激动，因为期待，因为失而复得的喜悦。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按下周康寻所在的楼层。

　　数字一点点跳动，每上升一层，他的心跳就快一分。

　　很快，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微弱的灯光，和偶尔传来的护士脚步声。喻随安走出电梯，一步步朝着那间熟悉的病房走去。

　　每走一步，心里的紧张就多一分，柔软就多一分。

　　他走到病房门口，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等待太久，病房门被轻轻从里面拉开。

　　周康寻就站在门后，穿着病号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涩，却目光灼灼，牢牢地盯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思念。

　　他没有下床，只是靠着门框，身体还有些虚弱，却用尽全身力气，站在那里等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言语都变得多余。

　　喻随安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愧疚，看着他消瘦的脸颊，看着他勉强支撑的身体，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他没有犹豫，快步上前，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扑进了周康寻的怀里。

　　周康寻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用尽全力，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心跳，瞬间将喻随安包裹。

　　周康寻的手臂很有力，紧紧地箍着他的腰，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喻随安的颈窝，鼻尖萦绕着爱人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眼泪瞬间浸湿了喻随安的衣领。

　　“安安……”他轻声唤着，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思念，“对不起，对不起……”

　　喻随安把脸埋在周康寻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所有的委屈、痛苦、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紧紧抱着周康寻的腰，小手用力攥着他的病号服，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哽咽，断断续续：“你混蛋……周康寻你混蛋……”

　　周康寻听着他的哭诉，心脏疼得厉害，他轻轻拍着喻随安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地安抚着，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喻随安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害怕、思念，全都哭了出来。周康寻就这么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耐心地哄着，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发泄情绪，没有丝毫不耐烦。

　　等喻随安渐渐平复下来，哭声变成了小声的抽噎，周康寻才轻轻抬起他的脸，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着喻随安哭红的眼睛，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看着他泛红的鼻尖，心疼得不行，低头轻轻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喻随安吸了吸鼻子，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再次埋进他的颈窝，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哥，抱抱。”

　　两人就这么紧紧相拥着，站在病房门口，仿佛要把这些天缺失的温暖，全都补回来。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拂起窗帘，带来一丝微凉，却吹不散病房里满溢的温柔与爱意。

　　周康寻慢慢扶着喻随安，一起走到床边。他小心翼翼地躺下，生怕碰到伤口，喻随安坐在床边，轻轻帮他掖好被角，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伤口疼不疼？”喻随安轻声问，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温度有些凉，他立刻用双手捂住，轻轻搓着，帮他取暖。

　　“不疼，”周康寻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紧紧攥着，不肯松开，“看到你就不疼了。”

　　喻随安眼眶微微发热，低下头，把脸贴在他们紧扣的手背上，轻声道：“以后不准再瞒着我了，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周康寻立刻答应，没有丝毫犹豫，“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不瞒你，不骗你，不丢下你，我们一起面对所有的事情。”

　　“生病也好，困难也好，开心也好，幸福也好，我都要和你一起。”

　　喻随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那你要好好配合治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点好起来。”

　　“嗯，好好配合治疗，”周康寻点头，眼底满是温柔，“快点好起来，回家陪你，陪布鲁多，我们一起过日子。”

　　“还要给我做好吃的。”喻随安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任性。
　　“好，给你做一辈子好吃的。”

　　“还要陪我去实验室，接我下班。”
　　“好，每天都去接你。”

　　“还要陪布鲁多散步，陪它玩。”
　　“好，我们一起陪它。”

　　“还要……”喻随安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那些平凡又温暖的小事，那些他们曾经一起做过，以后还要继续做的事。

　　周康寻就这么静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时不时点头应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安稳与幸福。

　　这些简单的小事，就是他想要的一生。

　　喻随安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连日的疲惫与焦虑，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眼皮开始打架。

　　周康寻看着他困倦的模样，心疼地轻声道：“安安，在这里躺一会儿？”
　　喻随安点点头：“嗯，。”

　　周康寻轻轻往床边挪了挪，腾出位置，喻随安小心翼翼地躺到他身边，不敢碰到他的伤口，轻轻靠在他的身侧，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周康寻轻轻搂住他，用被子把两人一起裹住，温暖而安稳。
　　“睡吧。”

　　喻随安闭上眼睛，闻着周康寻身上熟悉的气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是他这些天以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觉。

　　周康寻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轻轻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