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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戏园荒魂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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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决定让花浮生附身,然而两个人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毕竟附身一事只在戏文话本里听过。
两人一合计,干脆学着戏文话本里说的好了做:云霄站着不动,花浮生与他站在一处去,看能不能附身,没想到真成了!之后他们又发现,只要握着手就能彼此五感相通。
附身时,云霄能感受到身体的一举一动,甚至在花浮生唱戏时,还能切身感受到如何用嗓子,这更使得他技艺日进千里。
之后云霄的戏有一半是花浮生在唱,没人发现不对劲,直到遇见我和千徊。
附身六年,想的都是唱戏,这两人还真是意气相投。不过,六年的时间可不短,冥府一个人都没发现花浮生的存在,事情比我们想的要麻烦。
“冒犯了。”千徊对花浮生道了句歉,朝他洒出了一蓬黑犀。
黑犀是鬼差们灵力所化,除了用来传递消息外,另外一个重要的作用就是在人间找寻徘徊不回的魂魄,再告知鬼差前去引导处理。
密密麻麻的黑犀几乎能将花浮生裹住,不一会儿便四散开去,没有一只回到千徊身边,没有一只告知千徊有游荡的魂魄滞留人间。
也就是说,对于黑犀而言,花浮生不是魂魄?
黑犀辨认魂魄的方式较为简单,查找每一个碰到的魂魄是否有来自□□的束缚力,若黑犀不认,也就是说花浮生仍有□□可依?
可花浮生不该是生魂才是,且不说魂魄距离身体太远灵女会得到望尘镜的警示,就单单他已经离体六年,失去魂魄的身体也早就真正死去化为枯骨,让花浮生成为真正的魂魄了。
“阿孟。”千徊唤了我一声,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握住花浮生的手回溯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难不成这花浮生还真是个活的?
“云霄师弟,你在里面吗?”门口传来敲门声。
云霄似乎忘记了别人看不见也听不到我们,竖起手指对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对门口问:“怎么了师兄?”
“韩大姑娘让人来请你过府唱戏。”门外的人应到。
“开门吧,他看不见我们。”我忍不住提醒他,他才拍了拍脑袋,顶着一副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表情去把门打开了,门口站着一名清秀男子,是云霄的师兄。
“谁是韩大姑娘?”云霄问他师兄。
“对哦,你忘记了,就是我们戏楼原来的主人啊!别看她是个女人,做生意一把好手,咱街上一大半的铺子都是她的,前些年把戏楼卖给咱后拉了一车队的货到关外去了,刚回来不久,不怪你不知道。”那位师兄说的绘声绘色。
“师兄稍等,待我换身衣服便过去。”云霄应下。
他把脸上还没来得及擦去的油彩洗干净,到衣柜里找了件月白的衣服更换,换衣时还让花浮生盯着我和千徊不准偷看,然后拉着花浮生同等在门口的师兄走了,我和千徊理所当然地跟上,他小声地对我们说了句:“阴魂不散”。
一辆马车将云霄拉到了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口等着一个利落干练的妇人将他引入府内。
韩府不似其他商贾之家常见的堆金砌玉的奢华,反而有书香世家的沉稳雅致,府内人也不多,只有寥寥数人在做些洒扫的活计。
云霄被引至一间敞亮的厅里,应该是会客厅,妇人让他稍等,确实也没等多久,茶和点心刚被端上来,爽朗的笑声便从门外传入,随之走进了一名女子,一边的女使介绍这就是韩大姑娘。
韩大姑娘身量娇小,身形挺立,眼神锐利精明,眼角些许纹路,肤色偏黑,看得出常年在外奔走。
“你就是他们夸上天的云霄。”她边走边用清亮有力的声音打了声招呼。
云霄站起拢手行了一礼,起身时韩大姑娘刚好走到他面前,他居然呆了,莫名其妙地唤了声:“阿姐……”
韩大姑娘被他一喊也愣了神,随后又很快地笑起来:“小郎君嘴可真甜,恍惚间还以为我那短命的弟弟回来了。”
“真是抱歉真是抱歉。”云霄连连鞠躬道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韩大姑娘单手将他扶起:“我素来爱开玩笑,你莫要当真,你可以跟其他人一样喊我韩大姑娘,若喊我一声韩阿姐,我也很受用。”
“韩阿姐。”云霄喊得干脆。
“欸~”韩大姑娘也应得爽朗。
“韩阿姐家今日不像有堂会,也不像有客人的样子,唤云霄来是韩阿姐想听什么曲子吗?”云霄笑着问。
“其实今日请你来,是希望你给我那短命的小弟唱上一场。”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云霄跟她走。
“令弟不是已经……”云霄有些迟疑,还是跟着走了。
“是啊,六年前就没了。”韩大姑娘边走边滔滔不绝地说:“阿弟两岁时老家疫病横行,爹娘都走了,阿弟也成了药罐子,我想尽办法把他拉扯长大,没指望能成才成龙,开开心心就行了。”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他要做什么我都让他做,偏偏他就爱个唱戏,我便请了师父来教,师父说阿弟天赋异禀,只不过唱戏是要下苦工的,累于孱弱的身体只能作罢。”
“你们戏班的楼是我给阿弟建的,原是叫康远楼,是阿弟的名字,既然唱不了就让他听个够,但建起来没几年阿弟就没了,我看了伤心一把火烧了。”
“啊呀,我怎么回事。”韩大姑娘停了脚步,有些尴尬地看着云霄:“第一次见面的人莫名其妙废话一堆,你是不是很……”
“不会,我很愿意听!”云霄打断了她,眼眶隐隐发红:“那为何后来戏楼又卖给了我们戏班呢?”
“你们班主不知哪儿听了我的事儿,叫人给我递话,说戏班以后都会空个最好的位置,戏班在多久,位置留多久,我没忍住答应了。”她依旧笑得开朗,眼尾的皱纹深了些,藏了点不想让人看到的情绪。
韩大姑娘带着云霄到了一间房门口,从脖子上摸出一根细绳,顺着细绳扯出一把钥匙,用钥匙打开了房门上的锁。
“我六年没回来了,可能有些灰尘,别介意,请进。”
我们跟在云霄的身后进入房间,是一间看得出主人喜好的房间,因为除了床,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放满了与戏相关的物件,戏服、戏文本子、水袖花枪……上面落了薄薄的灰尘。
“今日是阿弟的冥诞,前几年我接受不了没敢回来,放他一人孤单在此,今年想让你给阿弟好好唱一场,唱什么我不懂,你来定。”说着她扯下一块幔帐,露出后面摆着牌位的一张桌子,牌位上的名字正是韩康远。
但是面对眼前的场景,我们一人三鬼都震惊了,因为墙上还挂着一幅画,画上画的是云霄的脸,而更令人惊讶的是,画旁写了三个字:花浮生。
云霄彻底愣住,韩大姑娘都发现了不对劲,手在他面前晃晃,问:“怎么了,你认识我阿弟?”
“这何止认不认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啊!难道这喊大姑娘有眼疾吗?一双大眼睛看不出来吗?”我瞪了眼看向千徊,千徊也瞪了眼看向我,我们一起瞪向花浮生,他也瞪着眼看我们。
就在我们仨在一旁鬼瞪眼时,云霄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向韩大姑娘确认:“画上的是令弟吗?”
“是。”
“韩阿姐不觉得,我跟……”他大概是想问自己同画上之人长得一模一样的问题,但没说出口,话题一转,问:“令弟不是叫韩康远吗?那花浮生是……”
“啊……,韩大姑娘笑笑,“你是奇怪这个呀,阿弟之前不是拜了师父嘛,师父按自家辈分给取了个艺名。”
所以,花浮生原来就是韩康远吗?可花浮生跟画上的人不像啊!云霄跟韩康远又是怎么回事儿?这下乱成麻了!
虽然现在的情形只能用乱七八糟来形容,但云霄不愧是名角,很快收拾了心情,待韩大姑娘让人将牌位移到院子后,他便在花丛里唱了起来。
“满园红灯挂,锣鼓声里贺寿辰,端的是一个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吉日……”
花浮生同我们在一旁看着,跟我们解释:“云霄唱的是《天女贺寿》,春晖班的老曲目了,班主九年前写的。”
“九年前春晖班还未到此处,你如何得知?”千徊问。
“是啊,从小在春晖班的云霄对春晖班一无所知,而你完全不记得自己的事,却对春晖班的事如数家珍。”我跟着说出了不合理的地方。
被我们一问,他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为什么会……我……”
他低下头想,想了良久一无所获,渐渐变得烦躁起来,双手不自觉地要拍打自己的头,直到千徊柔和的安魂语应和着云霄的声音响起,他才平静下来,沮丧地摇摇头。
“不要勉强自己。”千徊轻声安慰。
此时,我脑中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我稍微思考了一下,对千徊说:“你说,我们是不是只看到了魂魄的模样?”
千徊眼神亮了亮,“我怎么没想到!”
既然千徊也认同我的看法,那就试一下!灵力凝聚在指尖,另一手的掌心画下小小的阵法,是在回溯春景时用过的逆转阴阳阵。
千徊见了,立刻捂住我的掌心不让我用,我连忙解释:“放心放心,这是改良后的缩小版,不会造成负担的,虽然维持时间极短,也不能用来回溯,不过借一双生人的眼睛绰绰有余。”
听了我的话他才放开手,阵法起效,待手腕处有微弱的脉搏跳动,我将手掌遮住眼睛,食指与中指之间张开一条缝隙,看向云霄,再将手移到千徊眼前,也让他看了。
真相浮现在我们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