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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戏园荒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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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浮生辩解的话还在继续,云霄就走到了梳妆台的镜前,从妆奁里找出一根细针在指尖扎了一下,将血滴入一旁的胭脂盒里,再用指尖在镜子上熟练地画了个阵法,对着镜子喊:“花浮生,你在吗?花浮生,你出来呀!”
被他呼唤着的花浮生看得脸都黑了,感觉再过一会儿怨气就该溢出来了。
云霄画的阵法是窥视彼岸的阵法,不过存在很多缺陷,对方位有要求,也少不了镜子映照万物的能力,梳妆台正好在于房间角落,终年无光照,可以弥补一些阵法的不足,但似乎还是所有缺漏。
我走到他背后,朝镜中探出头来想仔细看清楚,没想到云霄吓了一大跳,“啊——”地大喊着往后看,当然靠他的肉眼看不到我,于是又转头看向镜子,看到镜中的我,又大喊着转头看身后,两个动作不停重复,直到外面开始有人拍门。
“发生什么了,云师弟,你没事吧!”
跪坐在地上的花浮生叹了口气,说:“请放开我吧,我不会跑的,再让他喊下去整个戏班子都要被喊过来了。”
拘魂索从他身上解开回到千徊手里,千徊也将我从镜子前拎开。
解绑后的花浮生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到镜前,云霄见到他终于闭上了一直在叫喊的嘴。
“让师兄回去吧。”花浮生说。
“啊,哦!”云霄虽惊魂未定,但看到镜中的花浮生显然安心了不少,清了清嗓子对门口喊到:“师兄我没事,刚才跑了只大蛾子进来吓我一跳,已经赶出去了,师兄不用担心,回去休息吧。”
随着一声应好,外面传来了离去的脚步声。
“花浮生,刚才有个女的你看到没!这里有其他女鬼!花浮生,她,她。”云霄对着镜子语无伦次了起来。
花浮生看着镜子里的云霄,将手放在他肩膀上安抚他,“没事,你别怕,她不是坏人,我与你相通五感,你可以直接跟她说话。”
人与魂魄相通五感?难道是我没见过的新术法?我看了眼千徊,他对我轻轻地摇了摇头,看来他也不知道。
我们静待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本以为会是什么复杂厉害的术法,没想到云霄只是深吸了几口气,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与花浮生五指相扣,再看向我们,又夸张地叫了一声:“怎么还有一个男鬼!”
就这样?没有咒术,没有阵法,也没有灵力的流动,只是简单地牵手就能五感相通了?我们俩都十分诧异。
那两人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看来不是第一次了。
花浮生正跟云霄介绍我们:“他们不是鬼,是冥府的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云霄重复了一遍,接着恍然大悟地说了声:“他们是来带你走的!不行!”接着还不等别人说话,拉着花浮生就往大门跑去。
不过他打开大门跨出门槛后就定在原地了,因为他身后的花浮生腰上悬着拘魂索,一步也挪动不了。虽然云霄作为生人要如何我们都不会干涉,但花浮生身为魂魄附身生人,坐视不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见花浮生走不了,刚才还怕得瑟瑟发抖的人不知哪儿来的勇气,进屋抓起了挂在墙上的花枪,就想朝我们刺来。
但他忘了一件事,就是放开花浮生的手他就看不见我们了,于是他只能盲目地朝着刚才我们站的位置乱舞。
“这人虽然傻里傻气,但还真仗义呀。”我感叹到。
千徊放开了花浮生,对他说:“冥府不会干涉生人,所以你不用担心他。”
听到这话,花浮生松了口气,上前重新握住云霄的手,云霄看到我们后,又要将花枪对准我们,被花浮生夺了下来,“你冷静点,先听听他们要做什么。”云霄这才乖乖站定。
“魂魄附身生人乃天道大忌,少不了狱底的惩罚。”怕他们继续胡闹,我刻意说得严重了些。
“什么?不行!是我自己求花浮生附身的!”云霄比花浮生更着急,“他不过是想唱戏而已,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何要罚他!”
“世人皆有遗憾,若无恶意即可随意附身,世间岂不乱套了?”我循循劝导,“一生有限,魂魄附身去做自己想做之事,被附身之人想做的事该做的事呢?待死后再去附身他人吗?”
听我这么一说他变得不知所措,脸渐渐红了,结结巴巴地小声争辩:“可我,可我是自愿的,是我执意让他附身,他想做的也是我想做的,我们,我们不伤害别人。”
自愿的?从刚才开始他的话就让人有些在意,千徊问花浮生:“你是如何附在他身上的?”
“啊,怎么说呢?”花浮生挠了挠头,然后靠近云霄,直接走进他的身体,用云霄的身体说了句:“就这样啊。”然后又离开他的身体。
“附身的时候你有知觉吗?”千徊问云霄。
“大部分时间有,有时候太累了会睡过去没感觉,像昨晚没睡好,因而方才你们出现时我睡过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云霄回答。
附身其实并不简单,身体会认定自身的魂魄排斥他人魂魄,所以附身要么附身着拥有灵力强制上身,要么被附身者拥有灵力主动接纳魂魄,可无论是云霄还是花浮生,两个人明明都没有灵力又能随意附身,很是反常。
更反常的是,花浮生死后留在人间且附身于生人,但从未有鬼差发现此事,若不是今日我们碰巧撞破,或许他可以一直停留人间和云霄共用一个身体。
“可以跟我们说说你们是如何遇到的吗?”我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云霄立马反驳。
这回答把我也噎得够呛,胡乱指着千徊,“凭什么他问你问题你就回答,我就行不。”
“因为他刚才没吓我!”云霄理直气壮地说。
“啊,好吧……”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我老实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胡闹。”
他估计没料到我认错认得如此干脆,也有些尴尬地说:“没关系,是我孩子气了。”
互相致歉后,两人倒是乖乖地告诉我们当初的事情。
云霄第一次见到花浮生是在六年前,他所在的戏班子春晖班刚刚搬到此处。盛德楼本就是个戏园子,不知为何荒废了,被班主捡了便宜盘下。
那时的云霄生了一场大病,什么都记不住了,自然也忘了从前的戏本,班主就让他先做点轻松的杂事慢慢恢复。这间屋子偏远静谧被用作杂物间,班主把钥匙给他管,也是给他一个休息的地方。
杂物间里有一些不属于春晖班的东西,是原本就放在盛德楼里的,包括角落那张带镜子的梳妆桌。
最初镜子上盖了条脏兮兮的破布,云霄也没注意过,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绊了一下扯掉了破布,才发现镜子上不知用什么画了一个红色怪异图案。
更怪异的是,见到那图案后,他耳边响起了唱戏的声音,“青色已染春江,郎呀何时归还”,这是春晖班的大戏《盼归》里的一句唱词,他病后听过数次,但第一次听到唱得如此精彩的,绵绵情意与期盼,仿佛等着情郎归来的女子就在眼前。
面对离奇的场面,向来胆小的云霄本该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奔逃,但偏偏他是个戏痴,师兄跟他说过,他少时资质一般却喜欢得紧,练功不用师父喊,不拦着能不吃不喝不睡地练,师兄师姐们都挨过打,只有对着他师父下不去手,他硬是靠玩命吃苦拼成了角。
在房里听到这么好的嗓子,云霄不仅忘了害怕,还沉迷于其中不能自拔。声音停下后,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唱曲儿的人,于是失落地回到镜子前,忽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立马回头看,身后空无一人,再看镜子人又在那儿。
云霄再傻都知道自己就像戏里唱的,见鬼了!可是一想到镜子里的鬼有那般好的嗓子,他的想法居然不是找道士来赶走,而是请鬼教自己唱戏。
他大着胆子跟鬼搭话,那鬼就是花浮生。
那时花浮生除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唱戏,只是一味地觉得不唱戏,自己就没必要存在。
一开始云霄只有空就去找花浮生,听他唱也学着他唱,不知为何花浮生知晓春晖班所有的戏文唱法,他对云霄倾囊相授。
许是方法得当,云霄很快地学会了大多数的戏文,众人夸他唱得比从前更好了,虽然嗓子没变,但多了几分清透,很快师父让他重新上了台,小房间也成了他专用的屋子。
在花浮生的帮助下,仅仅小半年的时间,云霄的名声越来越响,无数人慕名而来,有他的场子必定是人山人海,达官贵人们也爱来请他入府唱戏。
每次他能上台唱戏时,花浮生就会走出屋子去看,看得花浮生很是羡慕,毕竟能在台上唱戏,台下有人叫好喝彩,对花浮生来说已是妄念。
但是云霄想让这个妄念成真,他提出了一个想法:让花浮生附在自己身上上台唱戏。
花浮生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他觉得附在别人身上这事儿是错的,可当云霄问他错在何处时,他又说不出来,在云霄的坚持和能上台唱戏的诱惑下,他很快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