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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准备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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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翰里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好,梦里光怪陆离,杂乱纷杂,等他醒来时一摸唇,抹下一手血。
脑袋仍旧有些昏昏沉沉。林翰里洗了把脸,为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困倦只得翻开橱柜,做贼一样喝了口苦涩里掺杂着辣味的药酒,烈酒下肠,这才被另一种疼痛激出几分精神。
最好不要被扶星逮到,到底影响不好。
林翰里这么想着,又悄悄把酒放回去,回到客厅时才发现一张字条,字不算好看,像是初学字的小孩写的,不过整体看倒还有几分清俊秀丽。
“我与前辈出门收集能量,归期不定,最迟凌晨。”林翰里慢慢读出了这两行字,然后无奈笑了,“化作形体也不吃早饭,不好。”
他把纸条叠了一叠,又找了个吃空洗净的饼干盒子,把纸条放了进去,把盒子收起来,这才又回到厨房,简单做了份面条。
待肠胃被填了一填,苦痛略微缓解,他才又拿起手机,手机屏幕里闪烁着几个群消息。
其中一个是他的舍友,因着留校跟导师做项目,正哭天喊地让他们赶紧回去,他一个人在宿舍太无聊了。
林翰里慢慢打字,告诉他自己近日要回去。
得到一声欢天喜地的喊爹。
林翰里一勾唇,反手又打,他这学期预计请假很多,不太常在。
又闲聊几句,林翰里关上手机,回到书房,趁着阳光还算明媚,他把那一堆快整理完的书又接着整理下去,洋洋洒洒几大页纸。
待到暮色时分,林翰里才停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叹了口气。
只有等到自己花了两年多得时间把人间散落、亦或是高阁挂起的书整理列录出来,才知道南丰阁楼这百年来所作所为是多么艰苦与伟大。
林翰里花了点时间,把书与纸张都整理了一下,才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林翰里。”
“嗯,对,之前交给我的书已经整理好了……”
“感想?是体会到了南丰阁楼的不容易。”
“挑拣了下,有些地方不合时宜,有些地方对于入门弟子而言有些晦涩深奥,并不适合自学,便做主去掉了一些。还有其它这些年我看过的杂书,虽然说法奇特了些,但观点新颖,有趣好懂,一些讲解也很适合自学入门,便挑了几本也塞进去了。”
“总归足够未来几年给他们用了。”
“……对,加过注释……”
“一周后集会点火,我不久后会返校,接着去点火,到时这些书籍会一并交于你门下那个刚入门不久的小弟子。”
“好,那就这样,长老您先忙。”
林翰里等着对方挂掉电话,转身拉过行李箱,是准备先收拾好这些书目与纸张,再收拾下在外要用的日常用品。
书装了两大行李箱,日常用品装在了一个大大的收纳袋里。
待一切完事,已然深夜。
今天天不怎么好,云层遮掩,只有几颗极亮的星星缀在夜幕里。
林翰里踱步去门外看了眼,没有看见归家的人影,只有夜色下的寒风糊了他一脸,他用袄把自己又裹了一裹,叹了口气,“这么晚吗。”
总不会是不想质问他那些古怪的事,所以故意躲他吧。
林翰里笑不出来,因为这个可能性很大。
他到底错估了扶星的心理素质。
林翰里在门口眺望了一会,又闭眼内视感受了下,先前那种痛苦的困倦感已经消散,但余下的疲惫仍在一跳一跳彰显它的存在。他睁眼,转身把大黄狗拴在了门口,留了门口一道暖黄的灯。
回到温暖的屋内,他从卧室里抱了床被子,回到客厅,算是在沙发上安了个窝。
等到扶星回来的时候,撘眼一看,就看到了浓稠夜色里那一盏微亮的暖色灯光。
他心里一怔愣,意识到这是林翰里在给他留灯,顿时连呼吸都有些顿涩,看着那盏灯,怎么看都觉得心里泛着酸软,连浑身戾气都软了下来,成了软刺。
他的前辈也有些晃神,屏着呼吸靠近了门口,等到沐浴在灯光下才狠狠吸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浓稠夜色下被人留灯了,因为他们的家乡已毁,因为他们成了浪子。
前辈忽然一声不发,进了屋子,回到了东屋,囚在里面不再动弹。
而扶星没有敛住气息,首先就被大黄狗给叫了两声。
他按了按大黄狗的头,示意它别叫,而后把那盏灯灭掉,之后进门,把大门一锁,领着狗子进到院里,而后自己才进了屋。
等到客厅,先看见的就是沙发上缩成一团的青年。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靠近,青年的眼睫毛挣扎地想睁开,却半响也没睁开,只低哑着声音说:"扶星?回来后要洗澡,有剩菜,但太晚了就不要吃了。"
扶星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听到过一样,像以前一样问林翰里:“你在这等我?”
林翰里“嗯”了一声,又困倦地说:“早上要吃饭,还有明天不要回来这么晚。”
扶星好一会才“哦”了一声,有些无措的样子,又隔了一会才干巴巴地说:“你,回屋里睡,外面着凉。”
“我知道了。”林翰里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拉着扶星的衣角借力,慢腾腾站起了身。
扶星怕林翰里摔了,连忙伸手搀扶,碰到了一片温热,像是被烫到,扶星一下僵硬起来。
林翰里抱着被子回到屋里,又探出个头,“晚安。”
扶星面色冷静,耳边攀升起热度,“晚安。”
……
第二天一早,林翰里醒来时天初初亮。
他又归纳收拾了一遍行李,并计划把大黄狗寄养到林婶家。
“唔,还要带些什么呢?”林翰里自顾自思索着。
扶星这会仍然不在家。
门口稍有动静,大黄狗趴着的身子直立起来,尾巴有些亲昵的摇动起来。
“小里。”林婶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一股亲近意,“这就要走了?”
林翰里看向门口,看见林婶拎着个篮子已经进来,被大黄狗绕在身边转。
林翰里忙出门来迎,又帮林婶把篮子放下,一掀布,看见一篮子吃的。
林婶:“都是些吃的,你拿着就好,开学后吃。”
“好,谢谢林婶。”林翰里这次没推拒,干脆利落的收下,又把林婶带进屋里坐下。
林婶坐在温暖的屋内,像是找了个跳板一样问:“今年还和廖丫头一块走?”
林翰里摇了摇头,“她有点事,我们不一块。”
事实上,打从那次事件之后,廖北就没和林翰里联系过一次,王老师那一群也都一样。
“哎呦,难得难得。”林婶有些诧异,毕竟林翰里和廖北几乎是成日混迹在一块,也就大学后或者拜年时分开了点。
“诶,那那个。”林婶又聊了些别的,终于问出她的正题,“诶,你大学找的那个女孩,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啊。”
林翰里眉眼一弯,原来是这事啊,他慢慢解释,“已经分了。”
林婶反应过来,“啊?”
林翰里云轻风淡,“不太合适,寒假前就分了,也算好聚好散,没有伤到女孩,我也没事。”
“啊啊,哦,这样啊。”林婶比林翰里还伤心。
林翰里笑着安慰了林婶两句,从兜里抹出几张票往林婶手里硬塞。
林婶有些惊异地拒绝,问他这是干嘛。
林翰里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浅笑道:“这些年来很感谢您对我的照顾,我一个人住在这,虽然廖北他们一家人也会来看我陪我,但总归还是您一直在帮衬我。”
“您帮年幼的我打扫这里的卫生,告诉我该怎么判断房子结不结实,怎么样炒菜,怎么样洗衣……”
“包括未来我要上学,大黄也只能放在您家,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林婶不肯拿,说自己是应该做的,说任谁看见十来岁的小娃娃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都要帮衬帮衬的。
林翰里当即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林婶一边搀扶他一边眼里掉泪,最后没有犟过林翰里,抹着泪拉着林翰里想一块走,林翰里拍着林婶后背说约了朋友,下次等他回来一定去……
林婶离开后,扶星就悄无声息进了屋。
“回来了?”林翰里看他,看见扶星先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冷厉的眉眼慢慢低垂下来,好像不怎么开心,“怎么了?”
“没有。”扶星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闷闷道。
林翰里一脸纳闷,看着扶星从他面前走过,又走了回去,进了厨房,不知去摸索什么了。
他又转头,看见黑布坐在院落的凳子上,直勾勾看着大狗原来在的地方——现在已经空了,黑布看样子心情也不怎么好。
林翰里陷入沉思。
等到午饭吃完,林翰里定下了返校的火车票,想出了主意,“我之前和你说过最近返校,车票定在明天,等会我带你添置衣服吧。”
扶星一直以来的衣服都是由黑布直接模拟出来的,虽然和常人的衣服并无二样,但永远都只有一件。
扶星凌厉的眼眸懒懒一抬,看上去兴致不高。
“走了走了,我自己也需要添置一些衣物。”林翰里已经换好衣服,拿上了电车钥匙,推着扶星往外走。
被林翰里一推,扶星就开始慢慢动作,看着不情愿,却又开口,“前辈可以一个人在家。”
林翰里一垂眸看他,看见墨色马尾下的苍劲脖颈,线条鲜明。
最后两个人骑着一辆电车,反倒是林翰里坐在后座,拿着杯奶茶慢悠悠嘬一口,又递到前面,“尝一尝?”
前面人不喝,说是觉得奶茶太甜腻了。
林翰里遗憾。
最后两人在一条小街的一家小成衣店里下了车。
店员本来在下午时光里昏昏欲睡,见到两个人后,立马精神起来。
看到两个人的面容,更是精神加倍,“两位,买什么衣服?”
林翰里抬眸一笑,婉拒了店员的热情,“我自己看看就好。”
林翰里其实是有些审美障碍的,就比如他分辨不太出人的美丑。
一个标准,人只要不极丑就是好看。
可惜,在选衣服时总是障碍很大的,而一向混迹到一块的廖北却比林翰里还审美困难,因而少有来买衣服的时候,买也是选一件格子衫就走了。
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扶星只搭眼扫过一遍,就找出一件暖黄的毛衣往林翰里身上比划。
林翰里是冷肤,眉眼稍有凌厉,但平日一笑就尽数消散,因而黄色的毛衣一衬,显得人更像是冬日的小太阳一样,暖暖的。
“这件很好看,帅哥你皮肤白,这件就很好看,它现在是开学特价,打九折的,您还要裤子吗?可以配一下这……”
店员漏出了职业笑容,对着帅哥勉强上升的服务热情,于是和背稿子一样的声音都加入几分真情,只是和和尚念经其实效果也没差多少,幸好来人有耐心。
林翰里笑着问她,“我问一下,如果是他穿,也好看吗?”
“啊,这位小帅哥啊。”店员又看向扶星,对上凌厉眼眸,顿时有点莫名其妙的害怕,又兢兢业业道,“这位小帅哥同样可以穿啊,不过可以看一下这件偏暗一点黄绿色的卫衣,都是一家的,质量很好……”
林翰里耐心地听店员说完,而后又看了看扶星,点了点头,把店员拿下来的那件黄绿色卫衣递给扶星,叫他换上看看。
扶星接过,冷寂的指尖擦过有些泛凉的掌心。
他走进试衣间,心想,林翰里这破身体,穿着羽绒服都能被冻的四肢泛凉。又看了看自己因为只是被模拟,因而同样体温尽失的身体,头一回觉得,把他真正的身体拿出来的日子该提前了。
等扶星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林翰里笑着打量他,“我觉得可以。”
扶星看了看镜子,看见他自己锋锐的脸线被这卫衣一衬,顿时戾气相消,只酷酷拽拽的,于是抿唇,点了点头。
林翰里就转头和店员交涉,半晌后拿到了两件衣服,一条白色裤子。
这一趟就算草草结束。
回程途中,林翰里低着脑袋吸奶茶,看不清面容,扶星只听见他轻声呢喃:“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
扶星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也没怎么应。
等到第二天。
林翰里拉着行李箱锁上大门,同家里说再见,又拜托同村的林叔把自己送到车站,最后拉着行李箱在车站走荡。
车站里暖气充足,林翰里脱下黑色的大衣,挂在臂弯,露出了里面的暖黄毛衣。
扶星悄无声息出现,眉眼低垂,套着黄绿的卫衣,自然而然地接过那个大行李箱。
林翰里松手,又把大衣递出,挽了挽毛衣袖口,露出一抹玉色和冷色的手腕,“我去上个厕所。”
“嗯。”扶星点了点头,被黄绿色卫衣衬得拽拽的。
林翰里一走,旁边黑布就出来了。
也许是能量充足了,那黑布现在出现,旁人并看不见他。
黑布站在扶星旁边,较刚开始时看起来舒缓了一点,他嘶哑着声音,态度却不似之前那么麻木,只开口问:“你最近怎么老穿这件衣服。”
“因为好看吧。”扶星冷静点头肯定,又反问,“现在可以取出身体了吗?”
“再过会吧。”黑布说,“切勿操之过急。”
扶星点了点头。
在林翰里回来时又回到了林翰里脑袋里的“皮”里,稳稳度过检票。
检票后,站台上,列车如蛟龙,迅猛驶过人间。
无论何时,林翰里都会感慨这人造的机器,如此神奇,如此伟大,竟然会得到蛟龙的一丝神似。
磅礴伟大,不惧风雪。
他拎着行礼,登上列车。
列车穿梭,跨越多个省市,云朵无声变化,从家乡的无云化作另一个省的愁云。
大学所在省市的车站人多,年轻的面貌穿梭在地下,靓丽的面孔象征着靓丽的未来。
林翰里这么感慨一番,眸子一弯,笑笑后搭上了出租。
最后几经周转,终于到达目的地。
已经有几月未见的学校有些许陌生,但又不完全陌生。
林翰里站在门口,身上裹着厚厚的大衣,里面是暖黄的毛衣。旁边扶星穿着黄绿的卫衣,替林翰里拉着行李箱,四处打量,下意识的戒备。
林翰里只看校园,笑了笑,垂眸时带了无人知晓的哀恸。
天上飞鸟掠过,拉起一片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