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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嘘,建国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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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干净的宿舍里,蓝白的桌面映上了窗外的盈盈绿枝。
林翰里拆下防尘的塑料袋,擦拭一遍桌面后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行囊,主要是洗漱用品,他分门别类放好后,手指轻触依在腕骨的玉葫芦。
“您是我亲爹。”男子坐在旁边椅子上,面色夸张地对林翰里喊爹。
【他喊你……爹?】
林翰里脸色未变,还未作声,但脑袋里扶星略微愕然的声音已经出现。
莫拉斯人并不能理解辈分乐趣。
一时觉得好笑,林翰里笑着回男子:“可不敢有这样的儿子。”
男子倒是已经习惯了,很快就怼了回去,倒是扶星更加茫然了。
林翰里敲了敲玉葫芦,低声三个字,“玩笑话。”
扶星“嗯”了一声。
男子则转头扒拉着什么,片刻后扔过一张卡来,“你既然返校了,我的早饭就交给你了。”
林翰里此时还在整理物件,听见背后破空的风声后,并不转头,只一伸手便接住了。
男子在后头吹了声口哨。
扶星语气莫名道【不回头砸到你怎么办?】
林翰里一时都怔愣起来,笑笑低声道:“怎么会。”
林翰里转过头,捏着饭卡递了回去,摇头道:“我这学期很忙。”
男子面露遗憾,疑惑挑眉问:“忙到连早饭都不吃吗?”
林翰里摇摇头,浅笑道:“我要请一个月的长假,这一个月我不在学校。”
男子大大的“啊?”了一声,他对这种反常好奇追问:“怎么突然请一个月,你要干啥去?”
林翰里把一些东西放下后,又找出一些日常用品放进黑色双肩包,“你也知道我是道门的弟子,我们道门最近有活动,我当然得去参与。”
男子了然点点头,“哦哦,现在就走?”
“对。”林翰里拎起包,推着两个装着书的大行李箱,向背后挥手,“就在本市,可别想我啊。”
“大忙人。”
林翰里背着包无奈笑下,跨出门槛,关上了门。
……
“你不穿袄吗?”扶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站在林翰里旁边忽然一问,让林翰里忽然激灵了一下。
林翰里看过去,下意识摇了下头。
扶星就盯着林翰里纤长冷白的双手,那只泛着凉意的手,无时无刻昭示着身体的主人并不怎么健朗,此时也不会怎么舒服。
扶星看了半晌,慢慢收回目光。说实话,他很想替林翰里暖一暖手,甚至于想现在就取出他带有暖意的身体。
这种突如其来的欲望莫名且强烈,以至于他问了出口,只是林翰里也摇了头,那他便也只觉得不能再想它。
他选择接过林翰里的两个大沉行李箱。
林翰里似乎若有若无叹了口气,扶星转过头,没发现异常。
林翰里离开后并没有直接去道门,而是去学校周遭的咖啡店见了个人。
留着一小撮胡子的硬朗男子坐在咖啡店里,他面前摆着两块蛋糕,他穿着休闲的衬衫,外套因着暖气充足因而挂在了椅子上。
扶星没有隐藏自己,林翰里也没有对此评价,他只是对男子点点头,带着扶星在附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并帮着扶星点单——一份不甜的小蛋糕。
点完单后,林翰里拖着两个行李箱到男子旁边,他微微带起嘴角,礼貌性地叫了声学长。而被叫着学长的男子站起身,又反过头来恭敬地叫林翰里师叔。
咖啡馆里的音乐宁静古典,林翰里早已习惯错位的称呼,只是微微侧身,遮掩住对面男子打探好奇的目光,敛笑有些严肃道:“学长,不要随意窥探他人面相。”
“啊,哦哦,哦,好的。”那男子摸了摸头,带着点尴尬赔笑。
林翰里又看了他几眼,彻底放下了笑,声调冷平道:“你入门不久,亦或好奇、亦或只是单纯习惯性去使用这些术数,这是正常的,但你要避免这种习惯性。君子使物,不为物使。更何况,这很危险的。”
难得一见的严肃,有股长辈样子。
扶星倒是没有在乎那男子对于他的窥探,只静静看着林翰里,看着林翰里眉眼放平后,眉心间有一条深镌的皱痕。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一道皱痕,但膈得扶星顿时有些不上不下的。
“扶星,扶星。”
扶星听见那声音叫了他很多遍,总是温和的人声音低沉,念他名字时,慢悠悠的,带着点独特的柔和,又一字一句斟酌清晰,好像他很重要一样。
又叫了几遍,扶星这才发现自己走神了,抬头去看又走过来的林翰里,对上眼睛里的柔和宁静。
“难得见你发呆。”林翰里从行李箱中抽了一本书,又过来一趟是为了把书递给扶星,“无聊的话,看会书吧,可以的话离学长远点,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你面相特殊,多少危险。”
扶星接过那本糊了一层亚麻色书皮的薄书,看了看林翰里,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冷淡到远处坐下。
他低头看,是一本书名奇怪的书。
《有趣的修仙历史——嘿!聊一聊那些大能的八卦吗?想知道现在世界的构成吗?(入门版)》
扶星:“……”
扶星离开,男子便小声同林翰里道:“这人身上一股戾气,师叔你怎么认识的啊?”
林翰里一时没答,眉心一点点拧了起来,又随着一声叹气而放平,他平淡训斥道:“少言……你修心上耽搁太多。”
接连被训,男子摸了摸鼻子,终于不再作声。
林翰里深深看他一眼,无意般轻轻和他道:“你要学会看透戾气底下的东西,更何况,戾气又能代表什么呢?不足为奇,反倒是千年戾气所消,才为奇……千古少有。”
男子没听明白,想再问,林翰里却已经打开了书本,“莫要再多言……长老叫我编排的书已经编好,我同你再道些细节,你且听着,不懂之处及时问。”男子只得将话咽回了肚子。
于是几层纸页摊开,他们陷入进书籍,陷入进对过往千百年的术数历史的总结,陷入对未来的期盼,对如今术数宛若百舸争流的灿烂。
那边的事尚且不管,扶星接过这本书时并没有打算细看,但写书的人大抵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极具“厌学”情绪的“学生”,因而文辞间生动有趣,偶尔还带有幽默性质的互动调侃。到最后,扶星倒是真看下去了,虽然没带多少认真。
“灵气”。
扶星轻轻咀嚼这个词。
林翰里同学长耗费的时间不多,学长心性欠缺了点,但却也是聪慧之人,许多事一点就通。要说缺点,也就是入门太晚,心性不稳。但也就是这一点,对方恐怕是无法在这一辈里与那些佼佼者争锋夺锐了。
倒也无妨,毕竟学长本就不是为此而修仙问道。
林翰里谈完,顺带将部分孤本递给学长,又将自己的所用收回书包,目光落在桌子上时顿了顿,他看着突兀出现的两张色泽艳丽的票,眼神一点点默了下去。
对面很快解释,“师父叫我给你的。”
林翰里手指碰触到那两张色彩艳丽的门票,下一刻就感受到指尖被排斥的刺疼,他顿了下,看着门票张扬的色彩与跳脱的构图,敛了神采,只点头道:“好。”
“好嘞,我等会还要和师父通个电话,钱我都付完了,师叔我先走了,再见啊。”男子口中说着和林翰里再见,目光却不可避免的想往旁边扶星那里移,被林翰里一挡,忙又漏出个不尴不尬的笑,脚下生风,很快溜走了。
待人走后,林翰里垂眸,静静看着桌面上的门票,良久才忍着刺疼收了起来,背上包转头看向扶星。
冷戾青年坐在椅子上,身姿板正,阳光倾洒,他被窗户割裂的暖光照亮半片眉眼,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深邃的阴影,光影纠缠里浮金跃动。
林翰里看了一会,忽然拿出手机,半眯起眼睛,认认真真找准角度。
“咔嚓”。
扶星在照片照下后的一瞬间转头。
扶星疑惑地看着看林翰里。
“拍一张照片而已,不用管我的,继续看就好。”林翰里收藏照片,扶星桌子旁坐下,又抬眸和扶星解释。
扶星收回目光摇摇头,很干脆说:“不用了。”
“有不懂的地方吗?”
扶星稍微思考,这才沉下心真正把那堆知识过了一遍,“我见那本书里说,你们的世界,有三大气和三小气为基础运作。三大气为阴气,阳气,自然灵气。三小气为魔气,妖气,灵气。这些都是什么?”
“这个你听听,平常遇见普通人可不要乱说,我们是现代社会。”林翰里这般说完,才解释,“三大气,阴阳与灵,这其实已经经过后人解释了。而更严格说这三者最终的归期都是一种更古老广泛的阴阳之气,来自天地自然。三大气是归属于天地道法的,是一种天地运作的基础支持,也是一种经后人不断解释的规律。大多修仙者所修的,就是将自然灵气吸收炼化。也不乏鬼修等偏爱阴气的。”
“而三小气,魔气,妖气,灵气。以灵气最广泛,这里的灵气和自然灵气不同,它是经过转化,成为事物本身所带有的一种能量。所有事物或多或少带有灵气,平日里所见的修仙者也是依靠灵气施法。至于魔气、妖气,同样是人所利用的能量。不过现世暂时是见不到魔气、妖气的。”
“除此之外,还有其它一些说法,比如鬼修的修炼后的阴气,其实和三大气的阴气是不同的。又如魔障之地的魔气,也是天生的。还有一种更偏修饰意义的气,比如人气、阳气,其实是想说这人是活的,我是觉得用灵气更准确点的,不过大部分修仙者还是更愿用阳气这词,这时候,阳气也就不是三大气里的阳气了。这些东西杂的很,要具体讨论。”
“但不论如何,这六者是最基础的,是断不能消失的。”
扶星慢慢点了头,又说:“不能消失……可这书里说,魔气、妖气已经不存世间了。”
林翰里轻笑一声,“并不是消失,只是封印而已,以后总会回归的。现如今灵气模拟了这些两者的存在,因而短时间内倒是并未出大问题。至于原因……说句玩笑话,建国后不许成精。”
扶星点点头,知道林翰里不想在这里多言,便换了个方向,“它上面,还讲了转世。”
林翰里眨了眨眼,指尖似乎又感受到了刺疼,他缓缓带起无奈的笑,半弯着眸,“是,转世是人死后,灵魂离开人的□□经过鬼差接引,下入阴界,进入地府,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忘却前生,最后由自身罪业福报转世投胎,以新的形式重归人间。”
“不过现在没有地府了,也没有孟婆、没有牛头马面,更没有阎王、没有酆都了。甚至连阴界都有点不复存在的意思,一切重归混沌蒙初。现在在那主事的是一个和尚和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头子。”
“不过需要牢记的一点是,转世后寻常人便与上一世相隔,上一世的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再没有丝毫牵连。”
扶星知道这些酆都、孟婆、和尚这些名词,便没有多问,开口问其他东西,“那,轮回呢?”
林翰里稍敛唇边的弧度,“轮回,和投胎转世差不多。只是比转世稍微残酷一点。转世转世,了却今世,扣响新生。可轮回,听着就像是在一个圈里不断重复,永远逃脱不出去一样。”
扶星蹙了下眉,“你这样说的话,轮回就可以和上一世牵扯了吗?转世就真的没有例外吗?”
林翰里轻轻竖了根手指停靠在自己浅色的唇上,笑:“凡事皆有例外——我们该走了,到饭点了。”
扶星跟着林翰里离开。
林翰里斜背着包,离开咖啡馆后抬首半眯着眼望向一轮金日,问:“你出去玩吗?去游乐场。”
扶星偏眸看了看他,似乎察觉到什么,但最终静静点头。
“那就明天去吧,我有两张票。”
“好。”
林翰里又不知因为什么笑了下,他眉眼弯着,看上去伤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