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世界还好吗》白告镜子

11、第 11 章 我喜欢游乐

　　林翰里带着扶星去外面酒店住了一晚，第二日上午，林翰里照例晨跑，面庞因运动染上血色，看上去终于健康了点。

　　回到酒店，林翰里冲了个澡，原本已充斥血色的面庞又苍白下去。

　　他在自己携带的几件衣服前停顿了一会，方才找出绣有银纹的白色内衬，他穿上，偏长的衣摆同一根苍白的麻绳一同缀下，竟看着触目惊心的庄重与默哀，他又披上了黑色的大衣，衬的脸色越发苍白。

　　身姿欣长，背过身去的青年不像要去游玩，倒像是要去——

　　送葬。

　　他分明穿了一身丧服。

　　扶星看着，默默转过了眼眸，他看不惯林翰里这种哀痛缠身的样子。

　　但最终两人都没有多说，由林翰里领着，他们坐公交到目的地。

　　新开的游乐园很热闹，人不多，欢声笑语却不小，但总归没有冲破天上阴云。

　　排队中途，扶星看着里面，总感觉些许怪异，他又看了看林翰里，无视了怪异。

　　排了没一会队后，林翰里拿着被裁掉的票，看着它背后的小地图，看了没一会就歪了歪头，眸子看向一侧。

　　扶星跟着看去，看见一家人不算多的奶茶店，他又移回眸看向林翰里，还没等出声，就听见林翰里一句，“我去买杯奶茶？”

　　扶星没有异议，两个人就去排队。

　　“麻烦，两杯……”

　　“谢谢。”

　　林翰里拿着两杯奶茶，对递过来的服务人员笑着道了谢。

　　扶星默默移开了眼，他一向不参与这种社交的场合，明明已经到了这个世界，却又总是仿佛隔着一层薄膜。

　　林翰里一转头，看见扶星目光淡淡看着自己，他低头把两杯中的一杯插上吸管，抬头递了过去，吸管口靠在扶星嫣红的嘴唇上，“无糖，这个不是很甜，尝尝？”

　　扶星垂眸吸了两口，发觉还挺好喝，的确没有那么甜腻，就抬起手，接过了杯子。

　　林翰里垂下眼，给自己的奶茶起了封。

　　他们沿着地图充满趣味的路线开始游玩。

　　没有选择过山车这些过于刺激的游玩项目，他们玩了鬼屋、密室逃脱、碰碰车……

　　人潮不息，欢笑永恒。

　　他们混在欢声笑语之间。

　　很热闹。

　　林翰里轻轻拍了下扶星肩膀，唤回他的注意力，林翰里眉眼温和，“还玩吗？”

　　扶星手中捧着温热的奶茶，默了会出声，“歇会。”

　　“好。”林翰里应着，没有任何意见，“找个地方坐坐吧。”

　　扶星扫了一遍，看到中央喷泉处附近的石墩子，他带着林翰里往那边走，被林翰里拉了回来，“水凉，别坐这。”

　　扶星就顺势站了起来，他们换了个地方。

　　“喜欢这吗？”

　　扶星轻轻点头，这里人很多，很热闹，他不讨厌。

　　他抬头，迎上林翰里水润的眸子，顿了顿，忽然反问：“你呢？”

　　林翰里一顿。

　　扶星追问道：“你喜欢吗？”

　　林翰里落下嘴角，在注视下以一种哀伤的姿态笑道：“我喜欢的。”

　　他们准备走了，但最后并没走成。

　　游乐园紧急封了馆，群众紧急疏散。

　　稚嫩的孩童疑惑，问着为什么。

　　黑布消失，林翰里带着扶星，眼一瞥。

　　久久未见的廖北背着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少女身姿挺立，如同战场上的大将军一样。

　　“师兄。”

　　一声平淡的喊声叫住了林翰里，扶星看过去，是之前学校事件那次的男人。

　　林翰里把自己的衣衫又仔细整理了一遍，才回眸看向那人，轻轻一应：“嗯。”

　　对方看着林翰里也静了下来，只目光中透出光亮，嘴畔带上了笑。

　　周遭人群很快撤去，喧闹散去，原先熙熙攘攘的游乐园满是寂静。

　　黑色制服的人群有组织地在游乐园走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廖北混迹在里面。

　　她这几日也不知经历什么，气势逼人。

　　林奇也看了过去，片刻后移回眸看林翰里，他带着很奇怪的笑，像是释然，又带着点决然的意味，“你倒来得巧，第三层幻境都要破了才来。”

　　他顿了下，像是刚刚意识到扶星也在，又岔开话题说：“对了，前些日子长老还让我告诉你，过几日仙门召开那什么大会，门内无人，只能你去了。”

　　林翰里也没追问前一句，只接后一句，“四师弟也没空吗？”

　　“并无。”林奇摇头，“这两天颇有感悟，闭关了。更何况他就一小孩，别欺负师弟啊，林翰里。”

　　林翰里笑了下，“行吧，我去就我去。”

　　“嗯。”林奇点点头，又随意转头观察着什么，又向林翰里道：“我得过去一趟，你先等会吧，和你……朋友。别这么看我，我没想冒险，只是你抵不住那一瞬间的威压，你们找个远点的地方，等我一会。”

　　林翰里应了一声，又跟着他的目光一齐向远处看去，看见身姿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女子。

　　那女子注意到他们，面罩往下摘，露出一双雕鹰一样的利眼，步履坚定往这走，“林奇，这位是——”

　　林奇快步迎上，浅笑朗声道：“潘队长，这是我的师兄，林翰里。”

　　潘队长：“林翰里，我知道了。”

　　林奇点点头，回头冲着林翰里招手大喊：“师兄！这是潘队长，是官方这次的带队队长！”

　　林奇回过头来笑笑：“潘队长，我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潘队长：“好。”

　　林奇又看了几眼林翰里，习惯性一甩衣袖，踏步离去，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潘队长留了头利索短发，一双锐利的眼睛打量着温和的青年，好似高山上孤冷傲人的雪豹打量着外来生物。

　　林翰里笑笑，亲切温和道：“潘队好，我是林翰里，这是我朋友，扶——林扶星。”

　　不知为何冠了姓。

　　扶星不动声色地敛下眸子，不知是在躲避着潘队要把人看透的目光，还是在思索着什么。

　　好一会，潘队收回目光。

　　她目光闪烁，半晌开口道：“去旁边等吧。”

　　林翰里：“好。”

　　“还有。”潘队一应，转头叫一个腼腆的女生过来，耳语几番，又对着林翰里点头，“让她领着你们去门口那坐坐吧。”

　　他们之间有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扶星在一旁旁观，却并不过问，如同以往一样——他相信林翰里，也理智地相信自己的感知——这些人对他没有恶意。

　　只是不知为何，他们身上都弥漫着浅浅的忧伤。

　　扶星下意识看向林奇的位置，却忽然看见一颗水滴。

　　眨眨眼，又消失了。

　　应当是错觉。

　　“好，那麻烦罗姑娘了……扶星，扶星。”

　　林翰里在叫他，扶星回过神来，转过头微微歪头，无意识地抿了下唇，红润的薄唇压出一道白痕，“嗯？”

　　那一点微弱的诧异很快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水波涟漪，过后无痕。

　　林翰里笑笑，“走啦。”

　　语罢转身离去，徒留飘渺如云的削瘦背影。

　　罗姑娘停在游乐园门口，不知从哪搬来几个凳子，回头甜甜笑道：“在这坐坐吧，有什么麻烦事尽管说。”

　　“有劳。”林翰里先引着扶星坐下，自己才坐下。

　　罗姑娘偷偷打量几眼林翰里，见这人亲切温和，按耐不住说：“请问您也是林奇道人门内的人吗？他们总说一眼就能认出道门里的人来，我今天真的一眼就认出你来了，您和林奇道人真的特别特别像，不是说相貌上，就是动作，语言那种……对不起对不起，我说不太出来那种感觉。”

　　罗姑娘直到话说出口，也没感觉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妥。

　　其实，管理局布置这项任务时规模很大，但秉持的是一个“专人专位”原则，而罗姑娘所在的职位知道的也就只有一点点。因此当她有些好奇时，她不知道更深层的隐秘，于是竟然按耐不住就问出来了。

　　很年轻的姑娘。

　　“没事，我明白。”林翰里对姑娘笑笑，耐心说：“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罗姑娘：“哇，发小吗？”

　　“唔……林奇得喊我一句师兄。”林翰里眼神放空，回忆着少时的记忆，“他现在看着是比较靠谱，不像以前，胆子小罢了还好乱想。这就算了，还好逞强还很倔，想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扶星认真听着两个人谈话，眼眸也一点点抬了上来。

　　目光逐渐飘飞，落在不远处的喷泉的位置，忽而定住。

　　湿润的水汽打湿了空气。

　　这一次扶星相信自己没有看错，他看到了一滴滴晶莹的水滴，逐渐汇聚。

　　水滴汇聚间，远处忽然振动起来，像是能量的波动。

　　扶星察觉到了空气中逐渐涌现出的“染”的气息，呼吸一顿。

　　下一刻，他像是刺猬忽然立起了硬刺，戾气喷涌而出，浑身紧绷起来，一双眼睛四处打探着。

　　他试图站起身，却发现自己像是被锁定了一样，浑身动弹不得。

　　很危险。扶星的大脑瞬间向他发出警报。

　　那些凝聚的水滴的仍然在汇聚，并逐渐靠近。

　　像与世界脱了节，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被所知，扶星身上冷厉愈大，慢慢感受到了生理上的恐慌。

　　可他的眼眸却越发沉寂，沉寂到极致，以至于溢出一丝极端的疯狂。

　　有危险，不能遭受危险，莫拉斯还未醒来。

　　不能遭遇危险。

　　扶星身上的戾气到了一个顶峰，他冰蓝的眼眸染上了血色，前几日收集的能量在周身缠绕、积压，欲要引发一场彻头彻尾的大爆炸。

　　一切慢慢沉寂，只剩下不知意味着什么的水滴慢慢靠近，和恐怖的能量聚集。

　　……

　　水滴到来前，一声清脆的纸张撕碎的声音响起，刺破了这种焦灼的对峙，打破了平衡。

　　世界归于安宁的黑暗。

　　干燥温凉的掌心轻靠在扶星的眼上，肌肤相触，一切都将消失。

　　没有了，诡异的水滴，极端的想要铲除一切威胁的偏激。

　　都没有了。

　　凉凉的玉葫芦打在了脸上，温和的声音一同传来，“闭眼，别慌。”

　　很神奇，和上次一样，这人能看出他偏激之下一点无措的慌乱和害怕。

　　扶星眨了眨眼，眼眸中的血色一点点褪下，他的眼睫毛在掌心上扑棱，很快闭了眼，感受到温暖舒适的安全。

　　进而让人迸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委屈。

　　一问到底的欲望进而迸发，扶星微微仰头，露出苍劲的脖颈，“林翰里，你……”

　　“嘘——”

　　“十几番轮回，经年碌碌而积攒的灵气，时间的威压你现在是受不住的……这份解释，可以吗？”

　　“……”

　　“别怕。”

　　“别怕，我们别怕。”

　　潮湿打在身上，接下来的声音再无法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