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引》许家安

27、先天之毒 黎

　　黎明时分的扬州城笼罩在薄雾中。谢清晏从睡梦中惊醒，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站在一片梅林中，每棵树都在流血，而他的双手沾满了不知是谁的鲜血。

　　“怎么了？”萧云澜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谢清晏摇摇头，却发现眼前一片模糊。他眨了眨眼，视线才慢慢清晰起来：“没事，做了个噩梦。”

　　萧云澜撑起身子，借着微弱的晨光打量他：“你脸色很差。”

　　“可能是昨天太累了。”谢清晏勉强笑了笑，伸手去拿床头的茶杯，却因视线模糊而碰翻了杯子。

　　萧云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的眼睛...”

　　“暂时看不清而已，一会儿就好。”谢清晏轻描淡写地说，却无法控制手指的轻微颤抖。

　　萧云澜脸色阴沉如水，起身点亮油灯，凑近检查谢清晏的眼睛。在灯光下，那双往日清澈的眼眸此刻瞳孔扩散，失去了焦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萧云澜声音紧绷。

　　“昨天从药铺回来就有轻微模糊，现在严重了些。”谢清晏叹了口气，“可能是那种'辨药'能力的影响。”

　　萧云澜拳头捏得咯咯响：“我们得找大夫。”

　　“我自己就是半个大夫。”谢清晏苦笑，“况且现在外面危机四伏...”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和铁手鲁大粗犷的嗓音：“萧兄弟！起来了吗？有要事相商！”

　　萧云澜迅速帮谢清晏穿好外衣，扶他坐到窗边光线好的位置，这才去开门。鲁大满脸兴奋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回春堂的老掌柜！

　　“这位陈掌柜有重要发现！”鲁大嗓门洪亮，随即注意到谢清晏的异常，“谢公子这是...”

　　老掌柜快步上前，仔细查看谢清晏的眼睛和脉搏，面色渐渐凝重：“果然如此...”

　　“到底怎么回事？”萧云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老掌柜叹了口气：“梅家血脉特殊，能'以肤辨药'，但这种能力实为一种'先天之毒'，使用过度会反噬自身。轻则头痛目眩，重则...”

　　“重则如何？”萧云澜一把揪住老掌柜的衣领。

　　“重则五感尽失，经脉逆行而亡。”一个陌生的苍老声音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院门口站着一个白发道人，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眼神却冷如冰霜。

　　萧云澜如遭雷击，松开老掌柜，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师父？”

　　道人冷哼一声：“还认得为师？”

　　谢清晏勉强聚焦视线，看向门口的道人——这就是萧云澜的师父玄真子？那个将他从梅家灭门惨案中救出的人？

　　玄真子大步走入屋内，目光如刀般扫过谢清晏：“这就是梅凌霜的孩子？果然和她一样，天生带毒！”

　　萧云澜挡在谢清晏面前：“师父，清晏不是...”

　　“闭嘴！”玄真子厉声喝道，“为师教你十五年，就是让你为一个梅家人送死的？”

　　屋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鲁大和老掌柜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谢清晏挣扎着站起来，向玄真子行礼：“前辈救命之恩，清晏没齿难忘。”

　　玄真子却不领情，拂袖道：“不必假惺惺。若非看在你母亲面上，当年我绝不会救你。”

　　萧云澜脸色难看：“师父，到底怎么回事？您怎么会来扬州？”

　　玄真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扔在桌上：“自己看。”

　　萧云澜展开信纸，谢清晏凑近看去，却因视线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几个字：“无痕门...梅家医典...杀...”

　　“周玄瑾在找完整的梅家医典。”玄真子冷声道，“不是为了什么解毒丹，而是为了梅家秘传的'先天毒经'——那才是无痕门真正的目标！”

　　谢清晏心头一震：“先天毒经？”

　　“梅家血脉特殊，天生带毒，可杀人于无形。”玄真子盯着谢清晏，“你母亲梅凌霜就是因此被盯上，而你...显然继承了这种体质。”

　　萧云澜反驳：“清晏只是能辨药而已，哪来的杀人能力？”

　　“辨药？”玄真子冷笑，“那是能力最基础的表现。随着能力觉醒，他会逐渐能感知更多，最终甚至能通过触碰下毒！当年梅凌霜就是因此而死——她不是被无痕门杀的，而是被自己的能力反噬！”

　　谢清晏如坠冰窟，双腿发软。萧云澜一把扶住他，怒视师父：“您胡说！”

　　“我胡说？”玄真子从袖中取出一本破旧册子，“这是你母亲临终前托我保管的日记，自己看！”

　　谢清晏颤抖着接过册子。虽然视线模糊，但仍能辨认出那确实是女子的笔迹。其中一页写道：

　　“能力越来越强，但每次使用后头痛欲裂，视力模糊。今日不慎碰到修竹的手，他竟然晕眩半日...我害怕终有一天会害了他和孩子...”

　　谢清晏手一抖，册子掉落在地。萧云澜捡起来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现在明白了？”玄真子冷声道，“梅家人活不过三十岁，全因这该死的血脉能力！你亲近谁，就会害了谁！”

　　谢清晏脸色惨白，突然挣脱萧云澜的手，踉跄后退：“所以...我父母是...被我害死的？”

　　“不是！”萧云澜厉声打断，“别听师父胡说！你父母明明是被无痕门和宰相害死的！”

　　玄真子嗤笑：“痴儿！梅凌霜确实死于能力反噬，林修竹则是为救妻子过度接触她的毒血而亡。至于梅家灭门...”他顿了顿，“那是因为梅家掌握了某个秘密，而梅凌霜的能力是解开这个秘密的关键。”

　　“什么秘密？”谢清晏和萧云澜异口同声。

　　玄真子摇头：“梅凌霜至死也没告诉我全部。只知道这个秘密关乎国本，一旦泄露，将动摇大统。”

　　屋内一片死寂。谢清晏头痛欲裂，视线越发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他感到萧云澜的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温暖而坚定。

　　“师父，”萧云澜沉声道，“无论清晏有什么能力，我都会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