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引》许家安

28、临界点 玄

　　玄真子勃然大怒：“愚蠢！为师救你养你，不是让你为一个将死之人陪葬的！梅家人活不过三十岁，这是命数！”

　　“那又如何？”萧云澜寸步不让，“人生在世，能得一知己，死又何惧？”

　　谢清晏心头一热，却又因玄真子的话而心如刀绞。他轻轻挣脱萧云澜的手：“前辈说得对...我不能连累你。”

　　“谢清晏！”萧云澜怒喝，“你敢！”

　　玄真子冷笑：“看到没？这就是梅家人的宿命——孤独终老，免得害人害己。”

　　鲁大实在看不下去，插嘴道：“道长，话别说这么绝。谢公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玄真子指着谢清晏充血的眼睛，“这只是开始。随着能力觉醒，症状会越来越严重，直到...”

　　“够了！”萧云澜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师父，“请您离开。”

　　玄真子脸色铁青：“逆徒！为了个梅家人，竟敢对为师拔剑？”

　　萧云澜剑尖纹丝不动：“师父教我剑术时说过，剑客当护所爱，虽死不悔。”

　　师徒对峙，气氛凝固到极点。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清晏突然闷哼一声，捂住眼睛跪倒在地！

　　“清晏！”萧云澜顾不上师父，立刻转身扶住他。

　　谢清晏蜷缩在地上，全身颤抖，指缝间渗出鲜血：“眼睛...好痛...”

　　老掌柜连忙上前检查：“不好！这是血脉能力反噬的症状！必须立刻施救！”

　　玄真子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最终长叹一声：“罢了，先救人。”

　　众人七手八脚将谢清晏抬到床上。玄真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青色药丸：“'清心丹'，能暂时压制毒性。”

　　萧云澜接过药丸，小心地喂谢清晏服下。药效很快发作，谢清晏的颤抖渐渐停止，但眼睛仍然紧闭，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会...会瞎吗？”萧云澜声音发颤。

　　玄真子摇头：“暂时不会。但若继续使用能力，迟早的事。”

　　老掌柜取来清水和干净布巾，为谢清晏擦拭脸上的血迹：“需要长期调理。老朽知道几个方子，或许能缓解症状。”

　　谢清晏虚弱地抓住萧云澜的手：“云澜...对不起...”

　　“闭嘴。”萧云澜声音沙哑，“不是你的错。”

　　玄真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转身走出屋子。萧云澜犹豫片刻，跟了出去。

　　院中，玄真子背对房门，声音低沉：“为师并非铁石心肠。但梅家血脉确实危险，你越亲近他，死得越快。”

　　萧云澜沉默片刻：“师父当年救他，就料到有今天？”

　　“我救他是因为欠梅凌霜一个人情。”玄真子叹息，“当年我中了奇毒，是她救了我。但她也警告过我，不要接近梅家人，尤其是她的孩子...”

　　“所以您把我送到师父那里学艺？”萧云澜突然明白过来，“您早就知道我的身世？”

　　玄真子点头：“你是梅家旁支的后人，父母早亡，被梅凌霜收养。灭门那夜，我本只想救你一人，但你执意要带上那个婴儿...”

　　萧云澜如遭雷击，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凑起来——那个血色夜晚，他抱着啼哭的婴儿，跪求师父一起救走...

　　“我...我不记得了...”

　　“你当时受了刺激，记忆混乱。”玄真子叹息，“为师本想等你长大后告知真相，却发现你对往事全无记忆，索性不提。”

　　萧云澜胸口剧烈起伏，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正欲再问，屋内突然传来鲁大的惊呼：“谢公子！”

　　萧云澜顾不上师父，冲回屋内。只见谢清晏已经坐起，眼睛上蒙着布条，手中却紧握着那本梅凌霜的日记。

　　“我听到了...”谢清晏声音虚弱但坚定，“云澜，你也是梅家后人？”

　　萧云澜不知如何回答。玄真子跟进来，冷声道：“他是梅家旁支，血脉稀薄，没有那种该死的能力。”

　　谢清晏转向玄真子声音的方向：“前辈，我母亲...还留下什么话吗？”

　　玄真子沉默片刻：“她说...若有一天能力觉醒，可去杭州灵隐寺找一位叫'慧觉'的和尚，他或许有解救之法。”

　　“解救之法？”萧云澜急切地问，“什么意思？”

　　“梅家能力既是诅咒，也是天赋。若能完全掌控，不但不会反噬，还能...”玄真子突然住口，警惕地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无痕门的人已经盯上这里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院墙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鲁大脸色一变：“有人包围了院子！”

　　萧云澜立刻进入战斗状态，青霜剑出鞘：“多少人？”

　　“至少二十个，听脚步声都是练家子。”鲁大抄起靠在墙边的铁棍，“从后门走，我断后！”

　　玄真子一把抓住萧云澜：“带他走！去杭州找慧觉！”

　　“师父您...”

　　“为师自有脱身之法。”玄真子塞给他一张纸条，“这是灵隐寺的密道图。记住，无论如何不要相信周玄瑾，他背后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院门突然被撞开，十几个黑衣人持刀冲了进来！萧云澜顾不得多问，抱起谢清晏就往后门冲。鲁大和玄真子一左一右拦住追兵，为他们争取时间。
　　后门外是一条小巷，萧云澜背着谢清晏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行。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但两人不敢停留，一路奔向漕帮事先安排好的秘密码头。

　　码头上，一艘小船已经准备就绪。萧云澜将谢清晏安顿在船舱内，自己操桨离岸。小船顺流而下，很快将扬州城抛在身后。

　　舱内，谢清晏虚弱地靠在舱壁上，眼睛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萧云澜心疼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云澜...”谢清晏轻声唤道。

　　“我在。”

　　“若这能力真会害你...我宁愿永远不用。”

　　萧云澜放下船桨，进入舱内将他搂入怀中：“傻瓜，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