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引》许家安

23、烟雨江南 两

　　两人静静依偎，听着河水轻拍船身的声音。谢清晏的发丝被夜风吹起，拂过萧云澜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药香——那是他常年与药材打交道沾染的气息。

　　“云澜，”谢清晏突然问，“到了江南，你想做什么？”

　　萧云澜思索片刻：“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或许...开个武馆？”

　　谢清晏眼睛一亮：“那我就在旁边开个医馆！你教人习武强身，我治病救人。”

　　萧云澜不禁莞尔：“江湖郎中可不好当。”

　　“谁说是江湖郎中了？”谢清晏不服，“我可是...呃...”他顿住，差点说出“跟太医学过”这样的话。

　　萧云澜捏了捏他的后颈：“知道你是小神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船舱内只有一张窄榻，两人不得不挤在一起。萧云澜背对着谢清晏，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呼吸。这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他心头微热。

　　旅途平淡而愉快地持续了十余日。谢清晏每天都有新发现——岸边的奇花异草、渔民的奇特渔具、沿途小镇的风味小吃...他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像个初次出门的孩子。萧云澜则始终保持警惕，却也在谢清晏的感染下，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这日午后，船行至一处繁华码头，远处城郭隐约可见。

　　“前面就是扬州了。”船夫说，“今日在此补给，明日一早入城。”

　　谢清晏兴奋地拉着萧云澜上岸。这码头小镇比之前见过的都要热闹，商铺林立，行人如织。谢清晏东瞧西看，差点撞上一个匆匆跑过的孩童。

　　“小心！”萧云澜一把拉住他。

　　那孩子跑向河边，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周围人惊呼起来，孩子在水里扑腾，眼看就要沉下去。

　　谢清晏不假思索，甩开萧云澜的手冲了过去，纵身跳入河中！萧云澜阻拦不及，只能紧跟其后。

　　河水湍急，谢清晏奋力游向那孩子，抓住他的衣领往岸边拖。萧云澜也跳入水中，协助他将孩子救上岸。

　　孩子已经昏迷，面色发青。谢清晏立刻将他平放，双手叠放在他胸口，有节奏地按压。几下之后，孩子咳出几口水，哇地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谢清晏柔声安慰，同时检查孩子的脉搏和瞳孔。

　　孩子的家人闻讯赶来，千恩万谢。谢清晏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给孩子服下，祛寒防病的。”

　　那家人感激涕零，硬塞给谢清晏一篮水果作为谢礼。围观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若有所思地看着谢清晏的手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回到船上，萧云澜沉着脸给谢清晏找来干衣服：“下次别这么冲动。”

　　谢清晏擦着湿发，笑道：“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至少让我先下去。”萧云澜声音低沉，“你若出事，我...”

　　谢清晏心头一热，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知道了，下次一定先告诉你。”

　　萧云澜耳根发红，故作严肃地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眼中的柔情。

　　傍晚，船夫带回一个消息：镇上药铺的老掌柜想见见今天救人的公子。

　　“见我？为什么？”谢清晏惊讶道。

　　船夫摇头：“只说有要事相商。”

　　萧云澜立刻警觉：”可能是陷阱。”

　　“光天化日的，能有什么陷阱？”谢清晏不以为然，“去见见又何妨？”

　　萧云澜拗不过他，只好答应陪同前往，但坚持带上青霜剑以防不测。

　　药铺名为“百草堂”，是镇上最大的药材铺子。进门便闻到浓郁的药香，谢清晏深深吸了口气，露出怀念的神色——这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太医院玩耍的日子。

　　老掌柜从后堂走出，正是白天围观的那位老者。他仔细打量谢清晏，突然问道：“公子贵姓？”

　　萧云澜抢先回答：“姓林。”

　　老掌柜目光炯炯：“林公子今日救人所用手法，可是'九转回魂手'？”

　　谢清晏心头一震——这正是他在大朝会上救皇帝时所用的手法！这老掌柜如何得知？

　　“老人家认错了。”萧云澜冷声道，“不过是寻常救急之法。”

　　老掌柜摇头：“老朽行医六十载，绝不会看错。'九转回魂手'乃梅家独门秘技，自梅庄主去世后便失传了。”他盯着谢清晏，“公子若非梅家后人，如何会使？”

　　谢清晏与萧云澜交换了一个眼神。萧云澜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老人家，”谢清晏温和地说，“您与梅家有何渊源？”

　　老掌柜叹息：“老朽年轻时曾有幸见过梅庄主施展此术，救活了一个断气的孩子，手法与公子今日如出一辙。”他压低声音，“二位不必紧张，老朽别无他意，只是...最近有人在打听梅家医典的下落，公子若真是梅家后人，务必小心。”

　　萧云澜眼神一凛：“什么人打听？”

　　“不清楚来历，但出手阔绰，不像善类。”老掌柜从柜台下取出一本破旧的册子，“这是老朽多年前偶然所得的《梅家药方》残卷，今日物归原主。”

　　谢清晏接过，翻开一看，果然是梅家笔迹！其中记载的几种药方，与林贵妃教他的如出一辙。他心头一热，郑重行礼：“多谢老人家。”

　　离开药铺，萧云澜警惕地环顾四周，拉着谢清晏快速穿行在小巷中，确保无人跟踪后才返回船上。

　　“看来麻烦找上门了。”萧云澜沉声道，“有人盯上了梅家医术。”

　　谢清晏翻看着那本残卷：“这只是一小部分基础药方，真正的《梅家医典》据说记载了起死回生的秘术...”

　　“怀璧其罪。”萧云澜打断他，“这东西会引来杀身之祸。”

　　谢清晏合上册子，眼中闪过坚定：“可这是梅家传承，我有责任保护它。”

　　萧云澜想说什么，却在看到他倔强的表情时住了口。他太了解谢清晏了——一旦认定某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至少别轻易示人。”萧云澜最终妥协。

　　谢清晏露出笑容，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