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引》许家安

17、绝笔遗言 “

　　“这是凌霜小姐出阁前的闺房。”林忠的声音带着怀念，“自她出嫁后，老爷一直保持原样，不许人动。”

　　谢清晏缓步走入，手指轻轻抚过梳妆台上的铜镜，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生母坐在镜前梳妆的模样。胸口突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他深吸一口气才压下。

　　林忠走到床榻前，在墙壁某处按了几下，竟打开了一道暗门！“请随我来。”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通向一间隐蔽的密室。密室中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匣，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画像。

　　谢清晏一看到画像就呆住了——画中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眉目如画，与他有七分相似！她身着淡青衣裙，手持一枝梅花，唇角含笑，眼中却似有哀愁。

　　“这就是凌霜小姐。”林忠轻声道，“你的生母。”

　　谢清晏缓步上前，手指颤抖着触碰画像，喉头发紧。萧云澜站在他身后，能清晰地看到他肩膀的轻微颤抖。

　　林忠取下木匣，递给谢清晏：“这是凌霜小姐留给你的。老朽守了二十年，今日终于能物归原主了。”

　　谢清晏接过木匣，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笺、一把梅木梳，和一个小巧的银镯。他展开信笺，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吾儿凌雪：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为娘已不在人世。莫要悲伤，娘亲走得无憾，唯放心不下你。林家遭逢大难，为保你性命，不得已将你托付给妹妹林修兰，带入宫中。你本姓梅，乃落梅山庄梅凌霜与林修竹之子。你父为护你周全，已遭奸人毒手。娘亲亦将不久于人世，只望我儿平安长大，莫要报仇，远离是非。银镯是你父遗物，木梳是梅家传家宝，望你随身携带，勿忘根本。

　　永远爱你的娘亲绝笔”

　　信纸从谢清晏手中滑落，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二十年来，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这样一段身世，更没想到生母为了保护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萧云澜迅速蹲下扶住他，感受到谢清晏全身都在剧烈颤抖。林忠也老泪纵横，默默退出密室，留给他们私人空间。

　　“云澜...他们都是为了保护我...”谢清晏声音支离破碎，“而我甚至不记得他们的样子...”

　　萧云澜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抱住他。谢清晏的脸埋在他肩头，泪水浸湿了衣襟。萧云澜轻抚他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至少你现在知道了真相。”萧云澜低声道，“他们爱你，所以不惜一切保护你。”

　　谢清晏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萧云澜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让他心头一热。鬼使神差地，他仰头吻上了萧云澜的唇。

　　萧云澜浑身一僵，却没有推开。谢清晏的唇温热柔软，带着泪水的咸涩，却莫名地契合。这个吻短暂而克制，却让两人心跳如鼓。

　　分开后，谢清晏有些慌乱：“对不起，我...”

　　萧云澜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擦去未干的泪痕：“不必道歉。”

　　两人对视片刻，某种无言的默契在目光中流转。萧云澜先移开视线，拾起地上的信纸：“我们得了解更多情况。”

　　谢清晏点点头，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审视木匣中的物品。那把梅木梳与他母妃——不，与林贵妃给他梳头时用的一模一样。银镯内侧刻着“竹”字，应该是他生父林修竹的遗物。

　　“林伯说林家遭逢大难，是什么大难？”谢清晏问道。

　　萧云澜思索道：“应该与落梅山庄灭门有关。周玄瑾说过，两件事互有关联。”

　　正说着，林忠端着茶点回来了。见谢清晏情绪已经稳定，老人欣慰地点点头：“凌雪少爷，可有什么想问老朽的？”

　　谢清晏请他坐下：“林伯，请您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林忠叹息一声，陷入回忆：“二十年前，先皇后久未生育，宰相赵弘献计，从世家大族中挑选健康婴孩冒充皇子。林家当时正逢鼎盛，你父亲林修竹是家主继承人，你母亲梅凌霜刚怀有身孕。赵弘威逼利诱，要林家将孩子送入宫中...”

　　“所以我一出生就被调包了？”谢清晏问。

　　林忠摇头：“不，你父母坚决不从。直到你满月时，赵弘派人下毒，害死了你父亲，又威胁要灭林家满门。你母亲为保全族人和你，只得同意将你送入宫中，由她的妹妹林修兰——也就是现在的林贵妃抚养。”

　　萧云澜皱眉：“那梅家灭门又是怎么回事？”

　　“梅家拒绝配制'无痕散'，那是用来毒害知情人的。”林忠老泪纵横，“凌霜小姐得知梅家惨案后，悲痛欲绝，不久也...随你父亲去了。”

　　谢清晏胸口如压巨石，呼吸困难。原来他的存在，竟害死了这么多亲人！

　　萧云澜握住他的手，无声地给予支持。谢清晏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为何宰相现在又要杀我？”

　　“因为皇上近年来越发宠爱林贵妃，有意立你为储。”林忠压低声音，“赵弘怕事情败露，所以想除掉你，再嫁祸林贵妃欺君之罪。”

　　萧云澜眼中寒光一闪：“好一出连环计。”

　　“还有一事。”林忠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这是前日林贵妃秘密派人送来的，说若你回来，务必交给你。”
　　谢清晏接过信，迅速浏览。信中，林贵妃证实了林忠的说法，并透露宰相贪墨军饷是为了蓄养私兵，意图不轨。她已被软禁，希望谢清晏不要回宫涉险，远走高飞为好。

　　“不行！”谢清晏猛地站起，“我不能丢下她！她养育我二十载，如今因我受累，我岂能独自逃命？”

　　萧云澜按住他的肩膀：“冷静。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谢清晏转向林忠：“林伯，宰相的人可曾来过林家？”

　　“来过几次，搜查凌霜小姐的遗物。”林忠点头，“好在老朽早有准备，将重要物品都藏在这密室中。”

　　萧云澜思索片刻：“我们得尽快离开。宰相若知道谢...凌雪还活着，一定会派人追杀。”

　　谢清晏却摇头：“不，我要回京。林贵妃因我被软禁，我必须救她。”

　　“那是送死！”萧云澜罕见地提高了声音，“宰相权势熏天，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我也不能躲一辈子！”谢清晏同样激动，“云澜，你不明白，林贵妃对我恩重如山，我怎能——”

　　“我明白！”萧云澜打断他，“但你父母牺牲自己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现在回去，他们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