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引》许家安

15、可你是最特别的 客

　　客栈厨房里，萧云澜亲自熬了一锅粥。他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米粥，思绪却飘回那个雨夜，谢清晏为他弹奏《剑魄》时的场景；那个在废弃寺庙里，谢清晏为他包扎伤口时的专注神情；那个在漕船上，谢清晏为他梳头时的轻柔触碰...

　　“客官，粥要糊了。”厨娘的提醒将他拉回现实。

　　萧云澜连忙熄火，盛了一碗白粥，又向厨娘要了些腌菜，一起端回房间。

　　推开门，却发现谢清晏又睡着了，眉头微蹙，似乎梦里也不得安宁。萧云澜轻轻放下粥碗，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阳光透过窗纸，在谢清晏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萧云澜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在距离谢清晏脸颊寸许的地方停住，终究没有触碰。他收回手，转而掖了掖被角。

　　谢清晏却在这时醒来，四目相对，萧云澜来不及掩饰眼中的柔情。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窜动。

　　“...粥好了。”萧云澜率先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哑。

　　谢清晏尝试坐起来，却因虚弱而失败。萧云澜见状，犹豫片刻，最终坐到床边，扶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喂他。

　　谢清晏乖乖张嘴，眼睛却一直看着萧云澜。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就像萧云澜此刻的表情，冷硬中藏着温柔。

　　“好吃吗？”萧云澜问。

　　谢清晏点头：“你做的？”

　　“嗯。”

　　“没想到'青霜剑客'还有这手艺。”谢清晏试图活跃气氛。

　　萧云澜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江湖生存，必备之技。”

　　谢清晏轻笑，随即咳嗽起来。萧云澜连忙放下粥碗，轻拍他的背。等咳嗽平息，谢清晏已经气喘吁吁，额上渗出细密汗珠。

　　“别说话了，再休息会儿。”萧云澜扶他躺下。

　　谢清晏却抓住他的手腕：“云澜...无论真相如何，我很高兴遇见你。”

　　萧云澜心头一热，某种情绪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谢清晏眼中泛起光彩。他松开手，满足地闭上眼睛。萧云澜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客栈后院有口古井，萧云澜打了一桶冷水，直接从头浇下。冰冷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浇不灭心中那股莫名的火焰。他抹去脸上的水珠，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接下来的两天，谢清晏的病情时好时坏。萧云澜寸步不离地守着，只有在谢清晏睡熟时才敢小憩片刻。第三天傍晚，谢清晏的高烧终于完全退了，精神也好转许多。

　　“我们得继续赶路了。”谢清晏坐在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母妃还在等着。”

　　萧云澜正在擦拭青霜剑，闻言抬头：“你的身体...”

　　“已经无碍了。”谢清晏转身，脸上有了血色，“多亏你的照顾。”

　　萧云澜收剑入鞘：“明天一早出发。”

　　夜幕降临，两人简单用了晚膳。谢清晏坚持要沐浴，萧云澜只好让掌柜的准备热水。等谢清晏沐浴完毕，换上一身干净衣衫，整个人焕然一新，只是仍有些虚弱。

　　“你也去洗洗吧。”谢清晏对萧云澜说，“三天没合眼，该放松一下了。”

　　萧云澜确实浑身黏腻，便同意了。等他沐浴回来，发现谢清晏正在灯下研究那张婚书和几份证据，神情专注。

　　“看出什么了？”萧云澜走过去，身上还带着水汽。

　　谢清晏抬头，看到萧云澜披散着湿发的样子，一时怔住。平日里束起的黑发此刻如瀑布般垂落，衬得他的面容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柔和。

　　“呃...”谢清晏回过神，指着婚书，“我母妃...不，林贵妃应该是知情人。这玉佩是她给我的，上面刻着'凌雪'，显然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萧云澜在他对面坐下：“但她为何要将你送入宫中？”

　　谢清晏摇头：“我不认为她是主谋。看这封信的措辞，宰相明显在威胁她。也许...她是被迫的？”

　　萧云澜思索片刻：“明日我们改道先去林家。既然林贵妃是你生母的姐妹，林家应该知道些内情。”

　　谢清晏点头同意，突然伸手拂开萧云澜肩上一缕湿发：“你的头发...真长。”

　　萧云澜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谢清晏的手指顺着发丝滑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江湖传言，没人能碰'青霜剑客'的头发。”谢清晏轻声道，“可我碰了两次。”

　　萧云澜喉结滚动：“...你是例外。”

　　这句话让谢清晏心头一热。他鼓起勇气，手指顺着萧云澜的发梢滑到他脸颊，轻轻抚过那道在江匪袭击中留下的浅浅伤痕。

　　萧云澜呼吸一滞，却没有推开他。两人目光交汇，烛光中，某种无形的屏障似乎在慢慢融化。

　　“云澜...”谢清晏轻唤，声音里带着询问和期待。

　　萧云澜却在这时站起身，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早点休息吧，明天要赶路。”

　　谢清晏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收回，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好。”

　　萧云澜吹灭蜡烛，在房间另一侧的榻上躺下。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却都假装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萧云澜听到谢清晏轻声道：“如果有一天，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你会去哪里？”

　　萧云澜沉默许久，终于回答：“...不知道。”

　　“我想过开一家书院。”谢清晏的声音带着笑意，“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弹琴下棋...很无聊的梦想吧？”

　　萧云澜想象着谢清晏教书的样子，不自觉地微笑：“不无聊。”

　　“那你...愿意来看看吗？偶尔。”谢清晏问得小心翼翼。

　　萧云澜胸口那股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嗯。”

　　简单的应答，却让谢清晏满足地叹息一声。两人在黑暗中各自想着心事，渐渐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