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引》许家安

13、我们如果是兄弟！你会关心吗？

　　“我们需要伪装。”萧云澜思索道，“你的相貌太显眼。”

　　谢清晏摸了摸自己的脸：“易容？”

　　“嗯。我在江湖上还有些朋友，到了津门可以找他们帮忙。”萧云澜顿了顿，“另外...这些证据最好分开携带，以防不测。”

　　谢清晏点头，将锦囊中的文件分成两份，一份自己贴身收藏，一份交给萧云澜。交接时，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相触，又同时迅速分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夜深了，萧云澜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谢清晏突然叫住他：“云澜...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是兄弟，你会...高兴吗？”

　　萧云澜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久久没有回答。就在谢清晏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低声道：“...我不知道。”

　　门轻轻关上，谢清晏独自坐在床边，心中五味杂陈。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玉佩——这是母妃给他的生辰礼物，上面雕刻着精致的梅花图案。以前只觉得好看，现在想来，或许另有深意...

　　另一边，萧云澜靠在房门上，仰头闭目。谢清晏的问题在他脑中回荡。兄弟？他本该为找到亲人而欣喜，可胸口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又是为何？

　　那个在月下抚琴的身影，那个为他挡箭的书生，那个允许他触碰长发的谢清晏...如果变成了“弟弟”，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该如何安放？

　　萧云澜一拳砸在墙上，指节传来的疼痛却压不住心中的混乱。

　　次日清晨，两人早早启程。谢清晏的气色好了许多，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沉重。萧云澜则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仿佛昨夜的脆弱从未存在。

　　“从镇上有马车去津门，三天可到。”萧云澜简短地说，“我已经雇好了。”

　　谢清晏点头：“好。”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陷入沉默。马车颠簸前行，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谢清晏几次想开口，却在看到萧云澜紧绷的侧脸时咽了回去。

　　正午时分，马车在一处茶棚停下休息。两人刚坐下点茶，旁边桌的谈话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听说了吗？京城出大事了！”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压低声音道，“三皇子失踪多日，皇上震怒，宰相亲自带人出京寻找...”

　　谢清晏和萧云澜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

　　“不仅如此，”商人继续道，“听说林贵妃被软禁了，罪名是...欺君之罪！”

　　谢清晏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四溅。萧云澜一把按住他颤抖的手，示意他冷静。

　　“什么时候的事？”萧云澜装作随意地问那商人。

　　“就前几日。”商人打量他们，“两位是从京城来的？”

　　“不，去做生意。”萧云澜简短回答，拉着谢清晏起身离开，“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回到马车上，谢清晏面如死灰：“母妃...我必须立刻回京！”

　　萧云澜按住他的肩膀：“冷静！这明显是引你现身的陷阱。”

　　“但那是我母妃！”谢清晏眼中含泪，“她养育我二十载，无论血缘如何，她都是我的母亲！我不能让她因我受苦...”

　　萧云澜沉默片刻，突然道：“改道，不去津门了。”

　　“什么？”

　　“我们直接回京。”萧云澜眼中闪过决绝，“但得绕路走，避开官道。”

　　谢清晏感激地看着他：“...谢谢。”

　　萧云澜别过脸去：“不必谢我。只是...”他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你真是我弟弟，那我更不能让你独自涉险。”

　　弟弟这个词在舌尖滚过，带着说不出的苦涩。萧云澜强迫自己不去深思那股莫名的失落感是什么。

　　马车转向一条偏僻的小路，颠簸得更厉害了。谢清晏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在摇晃中渐渐昏沉，头不自觉地靠在了萧云澜肩上。

　　萧云澜浑身一僵，却没有推开他。低头看着谢清晏疲惫的睡颜，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拂开对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无论你是谁...”萧云澜极轻地低语，“我都会护你周全。”
　　谢清晏靠在萧云澜肩上昏睡，额头滚烫，呼吸急促。萧云澜不时用手背试探他的体温，眉头越皱越紧。

　　“再快点！”萧云澜掀开车帘对车夫喊道。

　　车夫为难地回头：“客官，这已经是最快了，再快马儿受不了...”

　　萧云澜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扔过去：“找个最近的村子停下。”

　　车夫接过银子，连连点头，扬鞭催马。萧云澜收回目光，落在谢清晏潮红的脸上。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因高热而干裂，全然不见平日里的风采。

　　“坚持住...”萧云澜低声道，手指不自觉地拂开谢清晏额前汗湿的发丝。

　　自从得知林贵妃被软禁的消息，谢清晏便执意要日夜兼程赶回京城。连日奔波加上心绪激荡，本就未痊愈的伤势再度恶化，今晨开始高热不退。

　　马车突然一个颠簸，谢清晏滑向一侧，萧云澜迅速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扶正。这一动，谢清晏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个精致的梅花玉佩。

　　萧云澜目光一凝——这玉佩与他幼时佩戴的一模一样，只是略小些。他犹豫片刻，轻轻将玉佩取出细看。翻转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凌雪”。

　　“凌雪？”萧云澜喃喃自语。梅家这一辈取名都带“凌”字，他叫凌寒，难道谢清晏原名凌雪？

　　正思索间，谢清晏无意识地呻吟一声，眉头紧蹙。萧云澜连忙将玉佩塞回他衣襟，却不小心带出了一张折叠的纸片。纸片飘落在地，萧云澜弯腰拾起，犹豫着是否要打开。

　　“唔...水...”谢清晏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云澜迅速收起纸片，取出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谢清晏的嘴唇碰到水，本能地吞咽了几下，又陷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