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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游神赛会 阮瑜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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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瑜还在哭。
一张可爱又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泪水,我见犹怜。
裴正泰见此情景,目光微冷:“相柳,我知道你想见白螭,你以往扣下误闯此地的人鱼,让他们用致幻天赋给你营造幻觉,我和堇棠都没管过,但瑜仔不行,他太小,还是人类的体质,和你待久了都会中毒,更别说日日夜夜给你唱歌了,请你把他还给我。”
相柳:“……”
裴正泰脸上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
他一贯先礼后兵。
如果礼不管用,他不会再多说一句。
都是妖怪,打就是了。
相柳终于动了。
他抖了抖尾巴尖,把在他身上挂了许久的鱼抖落了下来,然后看向裴正泰:“老貔貅,你瞎?”
没看见是这条小鱼抱着他不放吗?
裴正泰:“……”
沉默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阮瑜回头,看到外公,立刻啪嗒啪嗒跑过去,抱住了裴正泰的腿嚎啕大哭:“呜!”
裴正泰一动不动地站立片刻,突然一笑:“都係誤會,都係誤會啦~”
他俯身抱起鱼:“瑜仔,唔好喊啦,外公开咗,有咩事同外公讲呀?”
阮瑜一抽一抽地抱住裴正泰的脖子,将小脑袋埋了起来:“呜呜呜~外公~呜呜~我~走丢了~呜呜~回不去~呜~”
还被好大好大的蛇~带回家里了~呜~
裴正泰拍了拍阮瑜的背:“喔,是这样喔,好啦,没事的啦,外公已嚟接你啦……”
相柳听着这极具穿透力,让他九个脑门都嗡嗡作响的哭声,再次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那颗蛋。
蛋更亮了。
变态。
相柳很客观地评价他的蛋。
阮瑜渐渐被哄住了,只剩眼角还挂着泪泡,坐在裴正泰怀里可怜巴巴地看向相柳。
裴正泰也终于能抽出空和相柳打个招呼:“今日唔好意思,我哋先走啦。”
相柳的蛇身绕在了一起,周身的黑雾也随之凝聚,当黑雾完全将蛇身笼罩的那一刻,一个很高很瘦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长相很俊美,但肤色冷白,甚至显得有些病态,眉眼阴鸷,即便是半阖着,也能清楚地看到下眼白,嘴角也略向下,是一副很厌世的表情。
他有一头长到脚踝的青发,穿着黑色的长袍,领口大敞,露出胸膛,十指细长干柴,血管清晰可见,过渡到指甲后呈现出黑色。
如果大白天出现在人堆里,会让人觉得是见鬼了的程度。
相柳走到裴正泰面前,低下头,看着阮瑜,良久,吐出四个字:“多来做客。”
帮他孵蛋。
然后,助他早死。
阮瑜红着眼睛,不知怎么想的,居然答应了,呆呆地点了下头。
裴正泰神情若有所思,不过他没有多说,只好心提醒了相柳一句,他家的这只幼崽精力很旺盛,可能会让他觉得吵闹。
相柳深以为然。
但他觉得如果只是像鱼刚才哭的那种动静的话,他堵上耳朵也不是不能忍。
裴正泰就不管了。
可能相柳确实是睡太久了,需要给自己找点刺激来调剂一下。
把阮瑜带到故人丘的人鱼们被族中长辈训了一通,是再也不敢往那边去了。
阮瑜却记着和相柳的约定,每天除了去看看阿暮,就是到故人丘找相柳。
相柳是肯定不会陪他玩的,每次用尾巴将鱼接来别墅之后,就直接把鱼丢到蛋那里去。
和厉恒每次把鱼丢去学认字的动作如出一辙。
相柳和白螭的蛋比人鱼蛋要大一些,有阮瑜小肚子那么高,阮瑜用两只手抱不动。
但阮瑜似乎能感受到里面有个小生命,被丢过来也没有乱跑,贴着蛋壳嘟嘟囔囔。
每当这个时候,蛋都会亮一亮,像是在回应阮瑜。
到了后面,阮瑜还特地带上了自己的小零食和玩具。
小零食按照鱼最爱吃的顺序排排队,鱼边吃边跟蛋介绍。
蛋身上的白芒随着鱼的话凝出了一滴又一滴白色光珠。
像是在流口水。
暗中观察的相柳:“……”
不只是个变态,还很馋嘴。
白螭怕是不能瞑目了。
相柳转过身,化作九头蛇,尾尖的影子在墙上游动一瞬,隐没进了黑雾中,盘踞了起来。
也就是刚闭上眼,刚才还在蛋旁边的崽啪嗒啪嗒跑了过来。
“相柳叔叔,能帮我一个忙嘛?”
过了一会,相柳从黑暗中伸出了一个蛇头,看着地上的小人鱼。
阮瑜高高地仰着小脸,没一会就累得低下了头。
他友好协商:“可不可以低一点?”
“……”
相柳沉默地将头降到了两米的高度。
因为压得太低,蛇头略显滑稽。
阮瑜指了指蛋,又指了指自己骑来的小三轮车:“叔叔,可以帮我把蛋蛋,放在车车上嘛?”
过了一会,阮瑜骑着小三轮车,车上铺着软绵绵的小垫子,垫子上放着蛋,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相柳九双眼睛全睁开了。
九个蛇头紧紧相贴,堵住了彼此的耳朵。
他想起了裴正泰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我屋企个乖仔好嘈㗎……”
原来,指的不是哭声。
正想着,一只小手突然拍了拍他的尾巴尖。
可怕的小奶音再次响起:“相柳叔叔~”
相柳一动不动。
阮瑜抬起小脑袋望了望。
九个蛇头在天花板上围成了一个圈,身体直挺挺地竖着,看起来十分好爬。
攀爬是所有幼崽的天性。
不管是光滑的柱子,还是粗糙的树干,小手一按,小腿一蹬,多高都爬得上去。
阮瑜没一会就爬了三四米。
裴正泰还说过,他家这条小人鱼是人类的体质。
再往上爬两米,摔都能把鱼摔死。
相柳终究还是放弃了安宁,蛇身一塌,将趴着鱼的那截身体平放在了地面上:“你到底要做什么?”
阮瑜从相柳身上滑下来,拉起自己的小羽绒服,羽绒服边角处被划破了一个小洞,露出一缕小绒毛:“我的衣服破了~”
相柳淡淡的:“所以呢?”
阮瑜:“可不可以,帮我补一下~”
相柳活了上万年,打过架,吃过人,杀过妖,下过毒,放过火,腾过云,驾过雾,撞过头,打过结……就是没补过衣服。
这条小人鱼,拿他当什么?
九颗蛇头高高竖起,而后猛地袭向阮瑜,在离阮瑜咫尺之距的位置张开了大嘴,向阮瑜哈了一气,大量青绿色的粘稠毒液顺着尖利的蛇牙流出,滴到了地上。
在九双极其可怖的竖瞳的逼视下,阮瑜脸色变得惊恐,慌忙跑走。
他一路跑到小三轮车旁边,把给蛋裹的小毯子一把抽了出来,然后又跑回相柳面前。
——给相柳擦了擦嘴。
九颗蛇头挨个擦过去之后,阮瑜小脸严肃:“相柳叔叔,口水不擦,会长疹子!”
相柳:“……”
阮瑜接着说:“爸爸说,当爸爸的,都会补衣服~”
说罢,他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着相柳:“叔叔会嘛?”
不远处的蛋亮了一下。
仿佛也在问:“爸爸会吗?”
相柳:“……”
五分钟后,相柳翻遍别墅,找到了一根形状奇怪的骨头,手指轻轻一搓,便将其搓成了细细的骨针。
他又拔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在骨针上扎了一个小洞,当作线穿了进去。
最后,相柳拿起了阮瑜的羽绒服。
故人丘正中央的别墅,素来是死生不靠之地,终年黑雾缭绕,巨木成林。
但如果此刻有人进入这片区域,从别墅的落地窗往里看,就会看到一个令栖棠园大妖小妖都不可思议的场景。
长着青色蛇尾的高大男人盘坐在地上,脸色阴沉如恶鬼,大手里拿着一件破了洞的小衣服,正做着和他的长相气质完全不符的事情:给小衣服补洞。
他的身侧靠着一个不仔细看差点看不见的小幼崽,紧紧地贴着他,扶着他的尾巴观看他的手艺。
相柳不习惯和别的妖怪离得那么近,用尾巴把鱼推走。
结果没一会,鱼就又靠了过来,小脑袋都伸到了相柳眼皮底下。
最后,对其束手无策的尾巴只能竖在相柳和阮瑜中间,僵成了一根避雷针。
这还只是阮瑜一个人在这里的情况。
而有时候,阮瑜会把缠着他不放的阿暮也带过来。
在阮瑜眼中,阿暮是一个很可爱,很会撒娇,离不开他的小小人鱼。
但在相柳和蛋的眼中,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每次阮瑜和蛋说话,还没说两句,阿暮就会在自己的蛋壳里摔一跤,吸引来阮瑜的目光,再哼哼唧唧地让阮瑜抱着他好一顿哄。
如果阮瑜和蛋贴贴,阿暮就紧跟着也要贴贴,贴贴的时候还会故意夹在阮瑜和蛋中间,那样不管阮瑜和蛋怎么互动,都会经过阿暮。
相柳觉得他的蛋身上的光亮得像是要炸了。
阿暮却趁机往阮瑜怀里一趴,揉了揉眼睛。
阮瑜就拍了拍蛋壳:“蛋蛋,能不能光,不那么亮?”
蛋:“……”
它只能憋屈地把自己调暗。
好在鱼有端水的强迫症,给阿暮多少关爱,就也会给蛋多少关爱。
这个时候任阿暮怎么撒娇都没有用。
“平淡”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一眨眼,就又到了年节。
过年那天,爸爸们给鱼穿了一身新中式的红衣服,外面的小马甲上绣着马踏祥云的图样,袖口和裤腿口都围了一圈白色绒毛,腰上绑着两条带子,尾端坠着毛球,头上也戴了一顶小醒狮帽。
因为太可爱,路过的妖都忍不住对鱼动手动脚。
阮瑜也不反抗,乖乖地任由揉捏,还和妖怪们甜甜地打招呼。
别说人鱼族了。
哪怕是兔妖,也没生出过这么软唧唧的崽。
栖棠园的大妖们感慨万分。
蓬州的人类很重视传统,有很多非遗传承,尤其各个重要日子时会办的游神赛会,让不少外地游客都慕名而来,热闹到整条街锣鼓喧天,万人空巷,年味十足。
阮瑜和家人们到街上的时间刚刚好,标旗和锣鼓队刚刚经过,眼下是舞龙狮。
长长的队伍手持龙杆,高举金色龙身盘旋游走。
阮瑜现在已经能分清真假了,但他还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模仿厉伯伯跳舞?”
陆承渊随口胡说:“因为你厉伯伯不会跳。”
阮瑜似懂非懂。
龙狮队后面是英歌队。
一百零七位舞者身穿武士紧身短打,外披坎肩,在脸上画着不同的油彩来代表不同的英雄角色。
他们跳着融合了南派身法的舞步,手持木槌,随着激昂的锣鼓声上下左右击打。
迅捷轻快的节奏看得阮瑜目不转睛。
陆承渊颠了颠他:“好看吗?”
阮瑜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嗯!”
鱼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队伍都快走出这条街了,还在伸长了脖子看。
裴清衍捏住他的小脸一转。
“小笨崽,看这边。”
阮瑜本来还在很生气地推裴清衍的手,结果目光一落,就被街上新来的队伍吸引住了。
那是一队英姿飒爽的女舞者,她们头戴太子冠,穿着华丽的演出服,腰间系着布马,在锣鼓的节奏中抖鞭走马,远远望去,真的像是骏马奔腾。
表演高潮时,周围的群众齐声喊起震天响的口号:
“兴啊,顺啊,兴兴兴,顺顺顺!”
阮瑜看呆了,连裴清衍捏他的脸都顾不上。
裴清衍趁机捏了他好几把。
布马舞跳过去的时候,阮瑜已经知道了后面还会有新的热闹,没有再紧盯着不放。
果然,没过多久,高跷队就来了。
阮瑜刚扬起小脑袋,就看到有一个表演者原地来了一个前滚翻,又重新站了起来,赢得了一阵喝彩声。
阮瑜也张大了嘴巴。
而更让鱼震惊的,是随后来的一个队伍。
那是非遗飘色。
只见一辆车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穿着官服的小孩子,小孩子上面的空中还坐着六个小孩,乍一看毫无支撑,好似神仙下凡。
阮瑜:“他们在飞!”
裴清衍笑着考他:“小笨崽,你数数那上面有几个小孩。”
阮瑜下意识地伸出小手,一个小指头一个小指头地数。
一,二,三,五?
五后面是什么?
鱼数不明白。
裴清衍还在旁边不断干扰他:“你这一下弹出来两个小手指,是数错了吧?”
阮瑜只好重新握起小拳头,从头开始数。
结果没一会,裴清衍又来说话,让鱼忘了自己数到哪里。
阮瑜气鼓了小脸,抬头怒视过去。
大舅真讨厌!
裴清衍看笑了,还想再逗逗鱼,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旁边阮堇棠磨指甲的动作,当即轻咳两声,老实了。
仪仗队开过路后,青壮年们终于迈着庄重、整齐的步伐,抬着神轿走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嬉笑打闹,以免冲撞神明。
一场游神赛会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却丝毫没让人觉得疲惫,尤其是阮瑜,看完之后兴奋地到处跑。
他们一群人和妖在外面玩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也没急着回去,留在街上看烟火。
花灯会和烧火龙是到元宵节那天举办,但年初的这几天晚上也会有花灯卖。
阮清焰看阮瑜喜欢,便领着他挑了一个蟹灯,提着走的时候,红色的蟹爪会随之一上一下地动,就像真正的螃蟹在爬行。
鱼爱不释手,直到回京城也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