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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故人丘的大妖 阮瑜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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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瑜已经尽自己所能来得很快了。
然而阿暮从一醒来就在等着他,足足等了三个小时,故而这一会委屈地抱着阮瑜直哼哼。
他父母没眼看他这副矫揉做作的样子,坐在一旁边嗑瓜子边聊天。
阿暮妈妈:“故人丘昨天醒了一个。”
阿暮爸爸:“谁醒了?”
阿暮妈妈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弯了下去。
阿暮爸爸脸色一变:“怎么又是他!”
阿暮妈妈:“你明天出去,记得提醒一下那几个贪玩的,别往故人丘跑了,要是被他遇着,又得被扣住……”
阿暮爸爸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打了个寒颤,连忙打断她:“快别说了,我不愿再回忆那段曾经。”
阮瑜专心“看孩子”,没听见他们说话。
也不知道他和阿暮是怎么沟通的,总之阮瑜终于知道了阿暮为什么这么喜欢黏着他,晚上临走前,给了阿暮几颗存着自己妖力的小珍珠。
眼泪大小的珍珠,阿暮要两只手才能抱住。
阮瑜说:“这样明天,我不在阿暮身边,阿暮也不会难受了~”
明天章鱼妖阿姨要在小镇办美食大会。
鱼不能错过。
阿暮特别宝贝地把小珍珠放在了蛋壳里,然后站直了身子,向阮瑜张开小手:“Aam!”
阮瑜抱起他,又在他的指引下把他举高,放到肩头。
阿暮站稳后,抱着阮瑜的脸蹭了蹭,期间不知有意无意,把小脸蹭到了阮瑜的唇角。
熟悉的红云再次升起。
阿暮的爸爸忍无可忍地把他提溜了回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
因为这一个小告别吻,裴清衍来把阮瑜接走的时候,阿暮没有再闹。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不知道明天一整天都见不到阮瑜了。
……
阮瑜每次吃到章鱼妖做的食物都很捧场,这次也是一样,大会还没开始,阮瑜就跑到了现场。
帝江伯伯和耳鼠爷爷飞在他身边,带着他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吃过去。
浓郁滑嫩的姜撞奶,酸甜清爽的杨枝甘露,咸中带甜的鸡仔饼,QQ弹弹的马蹄糕,外酥里糯的红桃粿,还有金黄酥脆的煲仔饭……
鱼如入天堂!
这边的双皮奶还没吃完,阮瑜的大眼睛就又盯上了不远处的钵仔糕。
可见如果有人用小吃来钓鱼,一定一钓一个准。
阮瑜胃口小,每种小吃只吃一两口,剩下的全投喂给帝江那只可容纳万物的口袋。
就这么一路从小镇吃到了镬耳屋。
镬耳屋有一只水蛭妖在做生腌,耳鼠尝了一口,觉得做得不对,两只妖就莫名其妙吵了起来。
帝江连忙劝架。
阮瑜仰着小脑袋看看左边的耳鼠爷爷,再看看右边的水蛭奶奶,抱着手里刚咬了一口的红米肠,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之前和阮瑜一起玩过的几条年轻人鱼在不远处喊他:“小瑜,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去不去?”
阮瑜:“?”
片刻后,终于休战的耳鼠回过头,和帝江一起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和面前来来往往形色各异的大妖小妖,表情一片空白。
鱼呢?
故人丘。
阮瑜每次来栖棠园都会经过这片丘陵,但他不知道,原来这片丘陵不止有外围的几栋别墅和那些巨大可怖的绿植。
从一条小路穿过去,一直走,走到故人丘的正中央,能看到一片湖。
这片湖颜色很深,水流完全静止,像是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出四处高耸嶙峋的岩石。
丘陵外面的雾气在这里更加深重,可视度最多不超过五米,再加上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树木,方向感再强的人也有迷失的可能。
而把阮瑜带到这里的几个少年模样的人鱼,要在这里玩捉迷藏。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些的有些不放心。
他有听说过阮瑜胆子很小。
“小瑜,你害怕吗?如果害怕咱们就回去。”
阮瑜其实有点点怕。
但他想起了去滑雪时爸爸说的话。
想要酷,就勇敢。
于是鱼抱着小手,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不害怕!”
人鱼们信了。
“那让小瑜来找,我们藏,有我们看着,也能保证他不会走丢。”
“行。”
“小瑜,可以吗?”
阮瑜:“可以~”
捉迷藏开始了。
人鱼们各自找了块岩石藏起来。
躲藏的地点都是既能看到阮瑜,又不会让阮瑜看到自己的。
他们提前商量好了,如果阮瑜很长时间找不到,他们就弄出点动静让鱼听见,以长期保持鱼的积极性。
可以说是考虑得非常周全了。
只要没有万一,就不会有万一。
“哎!”一个少女突然伸出头,小声问藏在不远处的同伴:“万一有大妖突然醒了怎么办?”
同伴十分自信:“不会!”
话音刚落,四周迷雾骤然加重,所有人鱼瞬间丧失了视野。
少女:“……”
同伴:“……”
完了。
阮瑜上一秒还在追一个小哥哥,下一秒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茫然地停住脚步,看了看四周。
阮瑜:“哥哥?姐姐?”
没有回应。
这时,迷雾中间慢慢出现了一条很细很崎岖的小路。
阮瑜抱了抱小手,走上了这条小路。
他看不见的是,这条小路的下面就是那片静水湖,整条小路没有任何支撑,且阮瑜走过的路也在慢慢消失,看上去就像是一条伸出来的尾巴正在慢慢收回。
阮瑜只往前走了一小会,就有点不想走了。
他打开自己的电话手表,给爸爸打了个电话。
没打通,这里没信号。
阮瑜心里的害怕上升了两个点。
他眼泪汪汪地安慰自己。
不慌。
爸爸说过,如果走丢了,就呆在原地不动,爸爸一定会来找到他的。
呜~
然而他不往前走,脚下的路却还在动。
没过一会,阮瑜就看到了路的终点。
一栋建在孤岛上的别墅。
阮瑜:!
是这条路,强迫的鱼!
阮瑜抬起头,看着这栋别墅。
别墅很大,与之相比,刚突破85cm身高大关的鱼显得十分渺小。
“啪”地一声,别墅的大门忽然自行打开了。
阮瑜的小身子抖了一下。
在他面前,两扇红漆大门上镶着弧形的门把手,看起来就像两个弯着腰的迎宾在说欢迎光临。
而大门之间,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
下一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存在,那不知名的动静停止了。
阮瑜睁大了双眼,定定地看着门内。
在他的视线中,一条巨粗的青色蛇尾缓缓伸了出来,尾尖停在阮瑜上空,离地面大约一米半的距离。
然后,戳了戳。
没戳到什么,尾尖似乎有些疑惑,顿了一下。
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从下方传来,几乎要将尾尖烫伤。
尾尖一弯,对上了阮瑜抬起来的小脸,以及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
这么小?
尾尖有点嫌弃,但还是压了下去,托起阮瑜,“嗖”地一下把他带进了别墅。
别墅是中空的,挑高不低于二十米。
如此宽敞的空间,对正中间的那个存在来说,也只是刚刚好而已。
那是一条周身萦绕着黑雾的九头青蛇。
也是现存的万年大妖之一——相柳。
阮瑜坐在尾尖上,呆呆地看着他。
九个蛇首彼此缠绕,皆垂眸打量着这个还没有他尾尖大的小幼崽。
“你……“
那是一道极其嘶哑低沉,宛如裂帛般的声音,在别墅里回荡着,嗡嗡作响。
相柳想问:“你会不会致幻?”
结果刚说了一个字,阮瑜小脸一皱,扶着相柳的尾尖哭了起来:“呜哇……”
小珍珠雨滴似的砸落,顺着相柳的尾巴啪嗒啪嗒滚到了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相柳:“……”
他还什么都没干呢。
相柳这一小觉睡了好几年了,但从他几十年前住进这栋别墅开始,还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噪音。
九个蛇头逐一靠近阮瑜:“闭嘴!”
阮瑜:!
好凶。
阮瑜抽抽搭搭地闭上了嘴,但眼泪掉得更厉害了,拿袖子擦都擦不完,呜呜嘤嘤的声音也止不住,从喉咙眼里不断溢出,他还十分可怜兮兮地望着相柳。
相柳烦躁地啧了一声,将尾巴放了下去,轻轻一送,阮瑜就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相柳用尾巴扒拉了鱼一下。
意思很明显:走吧,不用你了。
阮瑜却又抱住了相柳的尾巴尖尖不放:“呜呜呜~”
鱼自己出不去~
相柳:“……”
这小崽子赖上他了?
相柳高高抬起尾巴,想把阮瑜甩下去。
妖族身体都强悍,这一下伤不到这只崽子,不至于引来阮堇棠那个麻烦。
相柳这么想着,尾巴弯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弧度。
·
与此同时,栖棠园内。
阮知遥看着手臂上被同生蛊转移过来的青色毒痕,淡淡开口:“宝宝在相柳那。”
旁边正垂头反省的帝江和耳鼠闻言大惊失色。
他们回想起曾经相柳每次扣下人鱼都会做的事情,神情悲愤:“小瑜还那么小……”
阮知遥沉下脸。
阮堇棠倒是不急:“你爸留下的妖,就交给你爸去解决吧。”
裴正泰已经赶到了相柳的别墅。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先轰开了相柳的大门,然后悠哉悠哉地抄着兜走了进去。
“相柳啊,”裴正泰语气很温和:“你把我家老四的幼崽扣下了?”
别墅内的时间好像静止了。
相柳本该重重甩下的尾巴迟迟未动。
他的九双竖瞳齐齐看向角落。
那里放着一颗白色的蛋。
以往这颗蛋都是黯淡无光的。
但此时此刻,蛋壳周身亮起了白色的微芒。
唯一的变数,是地面上那一串散落的小珍珠,有一颗滚到了蛋旁边,与蛋壳贴在了一起。
相柳,九头蛇身,剧毒,所过之处地陷沼泽,血流之处不种五谷,所居之地不离河湖,是极恶的凶兽。
白螭,形如白龙,无角,曾在大旱时化出霜雪,救活万亩秧苗,有“白螭现,丰年兆”的俗语,是极好的吉兽。
当然,这是人类的分法。
在妖怪之中是没有吉凶之分的。
只有有仇没仇,妖力高低之分。
相柳和白螭妖力差不多,有仇,见面就打的死仇。
就是这样的两个妖,最终做了夫妻。
有妖曾恶劣地猜测过,他们在一起只是因为枕边妖更容易趁其不备一口咬死。
但其实事实正相反。
相柳和白螭,爱得还挺深。
从和白螭在一起之后,相柳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人类的视野中。
他本来也不以害人为乐。
只是不愿意为了区区人类收敛自己的本性。
为了白螭可以。
灵气驳杂的影响所有妖都逃不过。
在他们最相爱的时候,白螭先一步消逝。
妖怪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伴侣死亡,妖怪会殉情。
相柳没有殉情。
因为白螭留下了一颗蛋。
他们的蛋。
相柳要殉情,必须要等这颗蛋孵化。
不然上穷碧落下黄泉,白螭都会追着他打。
相柳很努力地孵蛋。
可同样是因为灵气驳杂。
五十年了,蛋一动不动。
相柳从一开始的日夜盯着,到后来一个月看一次,一年看一次……
这次离上次,已经过了……相柳想不起来了。
他其实不认为这只蛋还能孵出来了。
偏偏他每次探查的时候,都能感受到那一丝微弱的生命力。
他就被这丝生命力吊着,这么多年,不死不活。
只等着他的妖力全部被侵蚀,迎接死亡的那一刻。
但现在。
相柳因长年沉睡而滞涩的蛇脑动了一下。
他好像,可以早点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