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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赤绳绾足,姻缘天定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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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这番话,空桑执砚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非是我直言,你倒是天真,对凡人这般有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无奈地轻叹口气,“还是快些走吧,不然,我朋友可真要被强娶成人夫了。”
她说着便转身,不再面对他,像是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不值得再多说什么。
经过一楼中庭时,他们走路略带一阵风,每经过一处,那些原本三五聚谈的村民,竟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话头,目光竟准确地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不,不对。
空桑执砚眸光微凝。
他们不是“顿住”,而是像是注意到了什么,经过他们身旁时竟都会转过头来,目光直直落向他们所走的位置。
她脚步微滞。
……缙云施了术法,他们分明该是看不见她的。
可那一双双眼睛,却准确无误地盯住了她,像是能穿透那层术法,看穿她的存在。
虽然他们看过去也只是一瞬之间,刹那便恢复如初了,可这般举动难免让她有些脊背生寒。
“快些走,他们对神仙术法较为敏锐,若是停留太久,恐怕会引起……”
“这边走。”
不等他说完,他便被身旁之人拉到了一旁。
这才发现,那些村民并非分散而坐,而是齐齐整整地聚在堂中,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牵引着,围成了一个圈。
就连那穿着红衣的新妇也站着一动不动。
她将他拉进廊下暗处,借着廊柱遮掩走路动静,想来也是发现了其中端倪。
好一个灯下黑。
缙云侧目看她,只听得她开口道,“我方才一时未想起来这些人是为何进了这楼中便性情大变,方才被你那阵法一提醒,我才想起来有本传记中提到过一种巫蛊之术。”她语气沉重地说道,“若是这些人真为巫觋,那巫蛊于他们而言,操控这些人也不过轻而易举。可至于为何要操控这些村子里的人,恐怕……”
话未说完,缙云已接过话去。
“恐怕——”他抬眸,“要见到那块石头,才能知晓为何了。”
心中所念皆被那突如其来的姻缘石头给吸引过去了,倒是忘了这茬。没想到,倒是让空桑执砚给事先发觉了。
“嗯,走吧。”
推开正堂侧门时,二人已到了院中,然而入目的没有花草,没有树木,没有假山流水,这仅仅只是被此四方楼宇环绕的空地罢了。
且这方院落之大,远非从外窥测的那般窄小。依这酒楼规制,外观看去不过三进院落,可眼前这片空地,纵是百人齐立,亦不觉拥挤。若非走了进来,都不曾想到这里头竟有如此偌大的一方法天之地。
可是,一眼看去,这地空的过于离谱。
“石头呢?”空桑执砚低声问道。
缙云环顾四周。
明明在正堂他便看到了那泛着红光的姻缘石,可为何进了后院,却什么也没有了。
“难道是……”空桑执砚猜测道,“幻术?”
缙云眸光微沉。
幻术。
他早该想到的。
寻常巫觋,能够惑人耳目,骗得过眼,却骗不过心。
此处对他有禁制,但有裂魂鞭在此,他应能看穿才对,难道是因为姻缘石之力?
“确实是幻术,但不是普通的幻术。”缙云缓缓开口,嗓音低沉,“这是以物为基,借地脉之力布下的幻阵。”
言罢,他眸光一厉,左手骤然抬起,右手并指如剑,往左掌猛然一划。电光石火间,那沾了血的双指游走如龙,对准虚空画了一道符箓。
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忽然,他猛地将那符箓斩开。
指风过处,眼前景象骤然扭曲,恍如一道屏障被强行撕裂。
这空无一物的院落中央,竟缓缓浮现出一团模糊的影子。
一块巨大的青石骤然映入眼底。
这青石不过半人高,被摆放在一石台之上,周身遍布裂纹,甚至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液,却仍然看到石身隐隐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与其说它像一块石头,不如说像是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古物。
更诡异的是,这块石头身上缠绕着无数道老旧的红线,密密麻麻,如蛛网般深深嵌入石中。
而石台之下,倒着一人。
红衣。
新郎服。
然而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空桑执砚眼睛霍然睁大。
竟真的是商景辞。
她上前单膝跪地,将人抱在怀中,“商景辞!”
只见商景辞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唇边残留着一道干涸的血痕。胸口微微起伏,气息虽弱,却尚存一息。
“商景辞!”空桑执砚拍了拍他的脸,可他却仍昏迷不醒。
“我来。”缙云抬手,掌心悬于商景辞眉心之上,一股极寒的真气缓缓渡入。
片刻后,商景辞眉头微蹙,喉间逸出一声低吟,缓缓睁开眼。
他还未看清来人,只睁眼苏醒的刹那,见到有人便挣扎着用手撑住身侧石台,勉力起身。那双平日里总是噙着三分笑意的眼,此刻竟满是惊惶。
“商景辞,是我!”空桑执砚扶住他臂膀,试图让他看清自己,“我是空桑执砚啊,商景辞!”
这朝思暮想的声音入耳,商景辞身形陡然一滞。抬眸看清眼前人的瞬间,仿佛有一脉暖流淌过心口。
他猛地将空桑执砚拥入怀中,声线微颤,双手逐渐收紧,“执砚,是你……执砚,当真是你。”
旋即,他却又松开手,再次看向她时,眸底那点亮光倏然黯下,转而覆上浓重的忧急,“你怎会在此地?此处凶险异常,非你该涉足之地,快回去!”
说罢,他伸手便要去拉空桑执砚,想将她带离,可指尖却捞了个空。
他怔了怔,随即目光转向那个抢先一步将人拽至身旁的男子。
缙云一身玄袍,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冷得像千年寒潭。
商景辞蹙起眉头,“你是何人?”
“他是我一好友,我们是来救你的。”不待缙云回话,空桑执砚先挣开了缙云的手,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目光落在商景辞脸上,说道,“倒是你,你怎会在此?还穿着……婚服。若是你要娶妻,为何会昏迷于此?”
商景辞眼睫一颤,连忙对她解释,“不是的!执砚,我没有要娶妻成婚!”
“确实不是他娶妻。”缙云声线不羁,随即一语道破,“而是他被娶。”
话落,空桑执砚也只是不解地看着商景辞,并没有表现出过于的诧异,“所以你是因为不从才被人打昏于此?”
商景辞焦急的解释,“自然,我说过我心悦于你,自然不会从了她人。只是……只是,我不是因为此事被打昏于此,你不要误会。”
“若我没猜错,你应是被那娘子看中了,但她非你正缘,所以把你带来此处,想要断了你的姻缘线,从而与她成婚。”缙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说完,他便将那目光放在那块石头上,“果然是那块石头。”
商景辞霍然看向他,眼底掠过一抹惊骇。
“你……如何知晓?”
缙云侧目看向空桑执砚,缓缓开口,“我先前与你说过,巫觋,有断姻缘之力,可此术,是禁术。”说着,他目光沉重地看向眼前这块石头,“而这块姻缘石亦被人用禁术祭炼过,它能生生斩断一个人的正缘,强行嫁接给他指定的姻缘。”
他顿了顿,眸光微沉,看向商景辞,“你方才昏迷不醒,是因为有人在强行剥离你的姻缘线。你的魂魄在抗拒,所以才会昏迷过去。”
“那裂魂鞭呢,它在何处?”空桑执砚上前问道。
听到从她口中说出‘裂魂鞭’三个字,商景辞蓦然一愣。
裂魂鞭乃上古神物,他冒险来此便是为了拿走此物,可……执砚怎会知晓。
缙云没有说话,而是抬手将掌心贴上石面。灵力探入的瞬间,他神色骤变。
石中封存着一股暴戾至极的气息,而这正是裂魂鞭独有的凶煞之力。
“神力的源头就在此处,只有破了它,才能将裂魂鞭取出。”
缙云看向空桑执砚,“催动你体内的灵力,便能助我破石。”
“好。”空桑执砚点头,随即翻手结印。
自进来之前,她心口那股炽热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悍然寒力。可进来之后,身上的阴寒之力消失,只觉体内灵力充沛,掌心似翻涌着一股真气。
如今,她只念想一动,那颗灵珠予她的灵力便汹涌而出。
两道灵力同时灌入巨石,石面红光暴涨,然而,似因神力受到禁制,缙云有些力不从心。
旋即,他将目光转向商景辞,声音沉重道,“帝下都是为护佑不曾为恶的巫觋,而非用禁术祸害世间之人,商景辞,我希望,你不要助纣为虐。”
闻言,被看穿的商景辞心中陡然一惊,他没想到,他的修为会被看穿。
他来此夺裂魂鞭……是为了能够剥离他身上被灌输的邪气,然后回去,与空桑执砚长相守。
听到缙云这话,空桑执砚也有些意外,但没想太多,只明白了缙云话中意思,便开口道,“商景辞,若你能凭一己之力进入帝下都,那你定也不是寻常人。”
说着,她看向商景辞,“今日,能否再帮我一次。”
既被看穿,商景辞也不装作无辜了,他本就想破石取鞭,如今有人助他,何乐而不为呢。
他皱眉道,“这石中力量与此整座地脉纠缠在一起,若我们强行破石,不仅会惊动地脉导致地裂岛沉,更会惊动帝下都的巫觋。”
“我知道。”空桑执砚看着他,“但只要将裂魂鞭取出,我们便能安然脱身。”
“好,我信你。”商景辞二话不说,将染血的掌心也贴了上去,一道黑气骤然从他体内迸发,随同缙云与空桑执砚的灵力一起灌入石内。
三股力量交汇,石面龟裂。
“轰——”
砰然一声巨响,霍然掀起一阵罡风。
在此巨响声中,姻缘石刹那间炸裂成数块。
一道霜华如雪的光芒冲天而起,那是裂魂鞭的一端,长约三尺,通体萦绕着蓝白的寒芒。
然而几乎在同一瞬间,外头传来一阵鼎沸骚乱。
他们……被发现了。
缙云脸色一沉,当机立断,“左鄞,我已在你身上施了隐身,速去河中断脉取鞭,此处,我来挡着。”
空桑执砚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想离去,然而身旁被神力波及到的商景辞忽然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见状,她离去的脚步停滞,神色讶异,“商景辞……”
“我无事。”见她神色担忧,商景辞抬手擦去嘴角鲜血,随即扬眉一笑,“你不用担心我,快去快回,此处,我们二人挡着。”
空桑执砚一咬牙,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正堂离去。
缙云则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商景辞,却见他身形一晃,单膝跪地,“商景辞……”
商景辞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一手撑在碎石之上,那沾满血迹的手,正正按在姻缘石的残骸之上。
鲜血渗入碎石,顺着那些断裂的红线蜿蜒流淌。
就在这一瞬,商景辞目光一滞。
只见空桑执砚的脚腕处悄然浮现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线。
红线细若发丝,红若朱砂,犹如活物般缠绕向他而来,旋即延伸至他身下,一圈一圈,直缠住了他的脚腕处。
蓦然间,他失声一笑,他与执砚,竟是天定姻缘。
见此情形,就连缙云也不由得怔立当场。
赤绳绾足,姻缘天定,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
远处,隐约有脚步声传来,本就在正堂中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