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从这里开始》竹桑sunshine

19、性骚扰（二） 我们猫

　　我们猫着腰钻进楼梯间的阴影里，我后背紧贴着莫弈。吴主任还在边走边叫骂，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瘆人。我死死攥着衣服下摆，心跳声大得仿佛要暴露我们的位置。

　　霎时，谁的手机铃声响起，原来是吴主任的，但他没有接，拿着手机在原地转了一两圈，脚步声一直在徘徊。

　　直到那个脚步声最终转向别处，我才敢吐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气。

　　“可以出去没？”莫弈问，也像问我为什么要躲起来。

　　“嗯。”

　　终于从楼梯间走出来了，惊魂未定的我松了口气。

　　“刚刚那个是谁？”莫弈问。

　　“吴主任，我们后勤部的负责人。”

　　“他欺负你了？”

　　“他是想欺负我来着，但是没有得逞。”

　　莫弈看了看我衣服的领口，春光乍现，我赶紧捂了捂，“额……那个，这是……”

　　他默不作声地脱下了他的短衬衫，手臂绕过我的肩膀，把衣服套到我身上，衬衫的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我感觉突然被保护了。这样的感觉暖暖的。

　　“别走光了。”他说，“感谢我今天穿了两件吧。”

　　我看了看他，可能他是个不错的人吧。

　　他亲自把我送到了校长室，米洛晴桌上的电脑没有关，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都是需要她处理的文件。我知道米洛晴很忙，只是今天我才身临其境地感受到她的忙碌。我是怎么好意思总是麻烦她的？她有我这个朋友很累吧。

　　“坐吧。”莫弈随便到像回了自己办公室，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然后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

　　“莫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我其实不想给米洛晴增加麻烦，我自己能报警解决的。

　　“你真是傻得不正常……”莫弈说，他的唇微微翕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轻叹。指尖在桌边无意识地摩挲着，喉结滚动了几次，最终只是垂下眼睫，将汹涌的情绪压成一片沉默的海。

　　我看见他眼光闪烁，又迅速湮灭。空气里悬着未出口的字句，像将坠未坠的露珠，沉重得让人心尖发颤。

　　最后，我们都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米洛晴才匆匆赶回办公室，她先看到的莫弈，直奔莫弈就开口：“莫弈，你今天应该不是只想着以校友的身份回来看看的吧？我刚刚看到司皓了，你跟司皓的事，我不管谁开始的，他还是个大学生，他今年才二十一岁！你都大他十二三岁了！你怎么好意思老牛吃嫩草，赶紧给我分了。”

　　司皓？好耳熟的名字。我记得好像是米洛晴的表弟。

　　“姐！”有人推门而入。

　　“我的事，你能不能别管。”

　　“我不管，就因为我不管，你才跟着他瞎混！你还年轻，以后是要结婚生孩子的。你跟他在一起算什么？”米洛晴很激动。

　　“不要你管，弈哥，我们回去。”

　　虽然我不太想想起来，但是它就这么水灵灵地浮现出我的脑海里了，这个司皓我见过，那个跟莫弈一起上演活chungong的服务员。

　　我的老天奶，这都是什么事？乱成一锅粥了。

　　“阿可。”

　　好好好，米洛晴终于在这么尴尬的时候看到了我，所有人终于看到了我。

　　“弈哥，你的衣服……”

　　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翻了个白眼给莫弈，莫弈摊摊手，那个表情似乎在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阿可，你怎么在这？”米洛晴问，“这衣服……有人欺负你了？他欺负你了？”

　　米洛晴本来就在气头上，现在更是火上浇油。

　　“弈哥的衣服怎么在你身上？你勾引弈哥！”

　　“司皓，你少胡说八道！怎么看都是莫弈欺负她！”

　　真是越说越离谱，两人剑拔弩张的，我再不解释，这两姐弟就要上房揭瓦了。我连忙挡在两人中间，跟米洛晴解释说：“不是！你们误会了，我衣服破了，是莫弈帮了我，不是欺负我。”说完，又转身对司皓说：“我没有勾引你男人，你不要误会。”

　　两人的情绪这才平静下来。

　　“你这衣服质量也太差了吧。”

　　米洛晴瞪了司皓一眼，转而问我：“那你来这里是找我？什么事？”

　　“啊……嗯。想找你一起吃午饭。”混乱之下，我竟找不到更好的借口和理由。

　　“呵，真是。”莫弈出声，他露出被气笑的表情，“你实话实说会怎样？虽说沉默是金，但是沉默也是一种纵容，是允许。”

　　“什么意思？谁欺负你了？”米洛晴很聪明，她能在莫弈的只言片语中听出言外之意来，“是不是吴主任？”

　　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送几位校友离开，在校门口遇见章舞，她跟我说吴主任想欺负你，所以我刚急匆匆给吴主任打了电话。他等一下应该会过来了。”

　　我从不知道章舞这个同事是这么关心我，好像自己的人缘也不差。本来想着自己一个人去解决这件事的，但是现在这么多人在帮我……我突然鼻子发酸，我慌忙低头擦拭眼角的泪——原来最让人溃不成军的，从来不是暴雨倾盆，而是有人举着伞向你走来，并坚定地站在你身后。

　　我从来不是一个人。

　　“是不是吴主任？”米洛晴问。

　　我的苦水和委屈倾吐而出，连带眼泪，“米洛晴！那个吴主任欺负我！虽然我没有让他得逞，但是他欺负我！呜呜呜～”

　　“哦哦哦，好好，不哭了不哭了！”米洛晴抱过我，安慰着说。

　　“要不是我跑得快……”

　　“学校居然有这种人渣！”司皓打抱不平地咒骂了一句，“这种人应该把他阉了，让他不能人道！”

　　过了一会儿，“咚咚！”伴随敲门声，从外面进来一个人，就是那个人模狗样的吴主任，他点头哈腰地样子令人作呕。但是看到我之后，他明显表情僵硬起来了。

　　“吴主任，你是不是欺负季可了？”米洛晴严肃地问。

　　“没有，校长，我绝对没有干过那种事。”吴主任说得一本正经，好像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撒谎！”我生气指着他说。

　　“这事得讲证据，不然就是污蔑了。”吴主任不承认。

　　“那你刚刚为什么追她？”莫弈问。

　　“你看到是我了？我刚刚一直在财务室，跟我老婆在一起，我从未离开，我也没有去追过她。”

　　莫弈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眼底却凝着冰，发出一声冷笑，让我不寒而栗。司皓拉住莫弈的衣角，说：“弈哥，别生气。”

　　这个吴主任还挺能狡辩的。

　　“你的脚！我刚刚踩了你的脚，你的右脚肯定有伤。”我以为我这么说他就罪证确凿了，他就该害怕了。但是对于老奸巨猾的吴主任来说，他好像很会处理这些。他当场抖了抖自己的右脚，还跺跺脚，以此证明自己的右脚没有事。

　　我明明踩得那么用力，他怎么可能没有事？

　　“你一直在财务室？”

　　吴主任点点头。

　　“不对！他就在办公室欺负我，把我按在门上。看我的手，就是被他抓的！”

　　“天啊，冤枉啊！我交代一些事情给你后就离开了，我就过去财务室找李会计了，不信，你们可以找李会计对质。”

　　“李会计是你老婆，她当然向着你了。”我指出问题，他老婆肯定不能信。

　　“既然说辞不同，那就调监控来看吧。”司皓说。

　　“后勤部那栋楼的监控坏了，就连财务室的也是，根本看不了。”吴主任装作痛失证据的样子说出这句话。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好好说话。”莫弈说，每一个字就像从嘴里蹦出来的，他好像生气了。我第一次见他生气。他不像普通人那样张牙舞爪的，或者怒火中烧的，反而很平静，眼底透出一股寒意。

　　“你再怎么威胁我，我都不可能认下我没做过的事情。”吴主任这话一出，反倒是我们在胁迫他了。

　　“司皓，手机。”莫弈问司皓要手机，司皓乖乖递过去了。他在上面打出一串数字，然后把电话拨出去了，等电话的一头有声音之后，莫弈说：“来一趟学校校长室吧。”

　　“弈哥，你手机不见了？”司皓问。

　　“在跟别人视频的时候手机被季可撞掉了，掉下去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一眼，手机的摄像头可是正常地躺在地上，我相信那个人肯定没有把视频关掉。”

　　“哦，所以那个视频里的人看到了追你们的那个人的样子了。弈哥，你真是聪明绝顶，人证物证都有了。”

　　我都忍不住给莫弈竖起大拇指点赞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吴主任这嘴堪比粪池里的石块又臭又硬，一直泼脏水，始终不肯承认。不过，我看他冷汗浸透了后背，如坐针毡的样子，心里倒是舒坦了一点。

　　很快，校长室的门被推开了，来的人竟是莫邱。我万万没想到。我下意识蜷缩到米洛晴身后，慌乱低头，生怕他目光扫见我狼狈的衣服。真可笑，明明是最不在意的人，此刻我却真诚祈祷他别发现。

　　“录视频了？”莫弈问。

　　莫邱掏出手机，把声音和亮度调到最大，把跟莫弈视频的录屏播放出来。起初是莫弈一个劲儿的说话，净是些学校发展史，从中可以知道，他们俩兄弟都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聊着聊着，我突然出现了，手机连滚了下去，摄像头也摇晃了几圈，最后躺在楼梯地板上定格。

　　"对不起！"这是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季可。”

　　“莫弈？”

　　“你见鬼了吗？”

　　“你怎么在这？”

　　“臭婊子！你给我站住！”

　　"怎么？有人欺负你？"

　　“你跟我来！”我拉上莫弈就跑了。

　　静置几秒后，有人瘸着左脚跑下来，嘴里还咒骂着：“臭婊子！你给我站住！”这个人就是吴主任。原来他受伤的是左脚，不是右脚，是我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