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你怎么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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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周，三人形成了固定的练习模式。
每次排练完沈从舟会单独留下来指导迟昭指挥。
楚亦熙大部分时间要去舞蹈室，但有时候也会过来一起练习，提点建议。
迟昭发现，楚亦熙其实很不一样。
因为是舞蹈生，而且漂亮得很有攻击性，再加上她直爽的、从不绕弯的性子，班级里有人说她目中无人。
而这话传到她耳朵里时，她正在压腿，身体曲线流畅，她喊了一声路过的迟昭：“你有听别人这么说过嘛？”
迟昭迟疑地点点头。
“那行吧。”楚亦熙甩了下头，“果然现在巅峰就要受到无尽的质疑。”
她顺手递给迟昭一杯奶茶：“喏……顺手买的。给你。”
不等迟昭开口，又凑到她的身边悄悄说：“你知道吗我上次的比赛是第一名。”
“这么棒？”迟昭离她近了些，“现在找冠军要签名来得及嘛？”
“来得及来得及。”楚亦熙比了个飞吻，“今天我要晚点回去，不用等我啦。”
迟昭发现沈从舟也有了变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刚开学那会儿他好像比较沉默，教她指挥时也让她觉得有点过于正经，但是他不吝啬赞美和鼓励，而且偶尔偷个懒两个人也可以聊聊天。
他好像不是特别健谈的人。
但，好像是一个有点腼腆的人？
迟昭的个子差不多到他的肩膀，有时候聊天，他不知道怎么接话，就站在那。
迟昭走过去看着他，觉得他有些动作和反应特别好玩。
“沈从舟你为什么耳朵红红的？”
“热。”
“那我把空调开低一点？”
“嗯。”
这种时候，迟昭会觉得他有点呆：“你怎么就这个反应？”
“……”沈从舟看着她肩膀处的发丝，“那你还是不要调温度了。”
“？”
“我不热。”
“……”
迟昭的指挥水平在他们的指导下稳步提升，渐渐地，也不需要再留下来加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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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昏暗，前面传来上个班级的合唱的声音，掌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即使练习了无数次，可真的要上台的时候，迟昭还是忍不住紧张，她盯着礼堂里黑压压的观众席，五个评委里有一个校领导低头看手机，另外几个人都是音乐老师，在纸上打分。
后台的窗户没关，晚风阵阵，迟昭的肩膀微微发抖。
她穿着月白色的长裙，额前的碎发微动。
她想去关窗，还没挪脚就看到沈从舟朝这里走来。
“紧张吗？”他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然后走过去关了窗户。
迟昭搓着手指：“我担心我会搞砸。”
她压低声音，又偏头看了眼舞台。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
“不会，就像我们练习时那样。”沈从舟指了指他们的后方，大家都在那里。
许浩和马一黎拌嘴，齐妍在旁边提醒他们小点声。
“你练习那么认真，都有肌肉记忆了吧？”楚亦熙走过来，轻轻握了握迟昭的手，“我跟沈从舟早就猜到你会紧张，特地过来看看你。”
楚亦熙不上台表演，负责拍照记录和后勤，她打开手机给迟昭看，是大家搞怪的样子。
迟昭忍不住笑出声，她听到楚亦熙说：“就算失误了，台下的人肯定看不出来，大家都很信任你呀。”
“嗯。”迟昭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主持人的声音。
“音乐是心灵的翅膀，歌声是青春的绽放。现在，让我们欢迎高一一班的同学们，为我们带来《歌唱祖国》。”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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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整齐列队，神情肃穆。
迟昭侧头，对钢琴前的沈从舟示意可以开始
他的目光平静而笃定。
迟昭站在聚光灯下，身影被拉得修长。
耳边是观众此起彼伏的说话声。
迟昭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坚定地抬起手腕，同时沈从舟的指尖落到琴键上，配合默契。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大家的歌声如同洪流般奔涌而出，洪亮而和谐。
迟昭引领着旋律的起伏，眼神专注而明亮，动作沉稳有力。
钢琴声气势恢宏。
沈从舟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偶尔，他的目光与她在空气中交汇。
歌曲渐入高潮。
激昂、热忱，激情澎湃。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此刻，合唱的气势走向顶峰。
当沈从舟演奏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迟昭的手缓缓收回，最终定格在胸前。
随即，掌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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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我们班居然拿了二等奖！”陈小彤笑颜如花，她比划着要把奖状贴在教室后墙上。
“我靠真的假的？可以可以，不枉费我们这么多天的努力就行。”齐妍舒了口气。
她又转过身挽着迟昭的胳膊：“说起来，迟昭你之前完全没基础，怎么能指挥得好？太厉害了！”
迟昭被她晃得笑了笑，应道：“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
她偏头看向一旁的沈从舟，两人的目光相遇，她看到沈从舟的耳尖有些红。
他抿抿唇又错开目光。
“大家辛苦了！”李康和两个男生搬了奶茶过来，他擦了擦汗“这是老曲请大家喝的！”
“好耶！老曲英明！”大家异口同声地欢呼然后翻找自己喜欢的口味。
楚亦熙站在一旁没动，手机屏幕亮着。
“给你的。”迟昭凑到她的身边，笑眼盈盈，“无糖的，而且是热的。”
昨晚楚亦熙生理期肚子不舒服，齐妍给她接了热水，迟昭帮她请了白天的假，再把午饭打包给她。
“谢谢。”楚亦熙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热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温暖了她冰凉的手指。
她插了吸管，抿一小口，恰到好处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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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齐妍哼着歌走下楼梯，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声响。
她刚参加完动漫社的活动，脑袋里还想着新番的剧情。
转过拐角，她突然看到迟昭正拖着一个深蓝色的行李箱往校外走去。
“迟昭！”齐妍小跑几步追上她，“你这周回家啊？”
“嗯。”她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
齐妍问：“你不是几乎每个周末都留校的吗？”
“偶尔回去一趟，都上学要两个月了。”
在宿舍里，迟昭很少和她们提到自己的家里情况或者家人，她不说，她们也不问。
“我陪你一起去公交站好了，我和别人拼的车还要好一会儿。”
“好。”
“迟昭迟昭，”齐妍问她，“镜柳市是不是很远啊？”
“嗯，坐公交要三个小时。”
“这么远？”齐妍听到这个数字就头疼，“所以你才这么久回一次？”
她没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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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咸腥，迟昭下车的时候，天色朦胧。
居民楼的墙被刷成灰白色，有的墙皮斑驳脱落。
没有电梯，迟昭提着行李箱上楼，轮子卡在楼梯边缘，声音沉闷，楼梯间里有邻居随手堆起来的杂物。
她拧了门把手，门开了，酒精和霉味扑面而来。
“妈。”迟昭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走进去，关上窗，窗帘簌簌地摆动，空气是潮潮的。
楼宛靠着床尾，指尖的烟已经灭了火。
脚边是花花绿绿的玻璃酒瓶，东一瓶西一瓶，再远点，是碎掉的玻璃渣。
天黑得很快，屋里没开灯，她就这样躺在那，身旁的烟灰缸里是扭曲的、抽到一半的烟头。
迟昭进了厨房想做两碗面，但冰箱的食材已经发霉，她把这些都拿出来扔进垃圾桶，锁上门后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案板上的鱼瞪着浑浊的眼珠，她别开视线快步走过。
迟昭提着塑料袋，提绳勒进手心，留下一道浅浅的红色勒痕。
迟昭回来的时候，楼宛已经醒了，只是换了个姿势躺着。
她递过去一个枕头。
迟昭闻到楼宛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棉花发出一阵阵沙沙声。
“你怎么回来了？”楼宛划亮打火机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火焰蹿起的瞬间，她眼角的细纹更加清晰。
云雾缭绕，光晕朦胧。
味道很呛，迟昭不喜欢，又过去开了窗。
迟昭没应她，只是又进了厨房，出来时端了两碗面：“妈，吃饭了。”
葱花浮在汤面上，像一座绿色的小岛。
楼宛嗤笑一声，鼻翼微微颤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将皮肤照得泛青。
迟昭习以为常，拖着箱子，走到她的房间里把酒瓶子都收起来，玻璃渣扫起来后用废布包起来放一边，布料立刻被洇出深色的斑点。
她扔完垃圾后上楼，楼宛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也坐下，安静地吃着面，筷子偶尔撞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沉默着。
墙上的影子随着灯光的晃动而微微摇曳，两个黑色的人影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在迟昭的印象里，小时候妈妈会带她玩手影游戏，楼宛能比出栩栩如生的兔子，而她只会笨拙地比划出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那时候，楼宛的影子总会覆盖住她的。
楼宛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是一张模糊的合影。
迟昭看不清人脸，只能辨认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轮廓。
楼宛突然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屏幕与木桌碰撞的声响让迟昭的筷子顿了一下，汤汁溅到桌面上。
“学校没课？”
“放假。”
“你什么时候动了我床头的盒子？”楼宛突然出声，她把每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要把它们嚼碎。
“开学前。”迟昭没胃口了，把筷子搁在碗上，“你让我把你房间装酒瓶的盒子都扔了。”
“那个盒子用不着你扔！”楼宛的面还剩一半，她手一挥全部扫到地上，迟昭下意识闭上眼。
碗碎掉了。
“我没扔掉。”迟昭睁开眼看着她，楼宛的面容扭曲，“你知道的，我没扔。”
迟昭的指甲陷进掌心，月牙形的压痕慢慢由白转红。
楼宛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转身大步走向阳台。
迟昭又听见打火机“咔嚓”的声音，接着是楼宛深深的吸气声。
迟昭起身收拾碗筷，厨房的灯管嗡嗡作响，把她的影子投在瓷砖墙上，拉长得像根竹竿。
“妈，”迟昭还是走到她的身边，声音在颤抖“这么多年，你明明可以放下的。”
楼宛的眼睛在烟雾后眯起来，她慢慢地用拖鞋摩擦着发青的地砖：“你知道什么？”
她突然伸手掐住迟昭的小臂，指甲陷入她的皮肤，“他走的时候你才多大？！三岁？还是五岁？你记得他最后看你的眼神吗？”
“五岁吧。是五岁。”
很疼。迟昭把手臂抽回来：“我记得。我还记得，警车的顶灯有多红。”
“你该去死的。”楼宛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发出窸窣的响声。
楼宛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恢复了平静：“明天吧，你明天就走，你回学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