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潮》可阴雨不停

5、第五章 他们两个一

　　太诡异了。

　　迟昭翻了个身，宿舍的床板发出轻轻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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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从舟看着许浩走出去，目光回到手机上时，迟昭已经通过了好友申请。

　　“刚才的好友申请是许浩发的……”他输入，又删掉，没发。

　　他没看到许浩写的好友申请是什么，如果他发的话很正常，自己再这么加上一句也太刻意了。

　　沈从舟点到联系人那一栏，那会有记录。

　　迟昭的微信名很简短，叫潮寂。
　　沈从舟看着那一行好友申请，抿了下唇。

　　手机在他的手里震了一下，他看到迟昭的回复。

　　舟：【v我50助我脱贫。】
　　潮寂：【v我500助我成为蜜雪冰城代言人。】
　　潮寂：【叉腰的猫.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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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从舟原以为这条无聊的信息会石沉大海，但她用相同的句式回复。
　　是觉得有趣吗？还是出于礼貌？

　　在学校，沈从舟有时候会听着她和别人的对话。

　　齐妍：“迟昭你看，陈小彤睡觉会揉耳垂诶。”
　　迟昭：“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齐妍：“？”

　　再比如。
　　马一黎：“《西游记》看过999遍！随便问！”
　　迟昭：“如果孙悟空得了结石，他是生病了还是怀孕了？”
　　马一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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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从舟看着她头像上的一小片云朵，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好像能想象出迟昭抿嘴轻笑的模样。

　　明明是毫无意义的对话，可因为她的参与，好像让这件事变得有意义了。

　　他想回复点什么，又纠结她是不是已经放下了手机，她是不是对他的沉默毫不在意？还是，她也在等待他的回应？

　　他总是在想这些。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关注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可这个习惯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沈从舟躺在床上，犹豫不决，手机息了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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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寂：【怎么不说话？】

　　凌晨三点，沈从舟被渴醒，下意识按亮手机，屏幕上是她发来的信息。

　　舟：【没。】
　　潮寂：【嗯。】

　　她还没睡？沈从舟从床上坐起来，懊恼自己昨晚没有及时回复。

　　说点什么吧。
　　可是说什么？他在学校也没有经常和迟昭聊天，也许在她看来，他们根本就不熟。
　　好像发什么都显得突兀。

　　他是一个沉默的人，遇上她，沉默好像会变成双倍。
　　因为怕被她察觉，怕她觉得奇怪，所以和她讲话总是在斟酌，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他们的座位隔着几排桌椅，又像是隔着一片海。

　　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夜晚是这样的吧，白天可以轻易压制的念头，此刻像藤蔓缠上来。

　　为什么自己总是想这么多？
　　明明在任何人看来，和某个同学或者朋友聊天，只是很小的事。

　　舟：【你微信名为什么叫潮寂啊？】

　　他盯着那栏“对方正在输入”。

　　潮寂：【你知道镜柳市在哪吗？】
　　舟：【听过，没去过，好像离这里有点远。】
　　潮寂：【我住那，离海特别近。】
　　潮寂：【从我家出门走两条街就能看到海，我小时候很喜欢看潮涨潮落。】

　　舟：【在初一和十五看吗？】
　　潮寂：【初八和廿三。】
　　潮寂：【这样傍晚去看退潮，那时候很安静。】

　　舟：【就是潮寂？】
　　潮寂：bin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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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从舟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迟昭就坐在最大的那块礁石旁边，看着潮水一点一点退下去，她的眸里是一整片的蔚蓝。

　　凌晨三点，他们在聊天，不是关于某道数学题，也不是关于班主任的某条通知。

　　她告诉他这些，是他从未参与的，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潮起潮落的时光。

　　也许，他可以不那么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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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加上迟昭的微信，周六和她聊天。
　　周天，沈从舟到班的时候正好看到文艺委员站在讲台。

　　“大家静一下！”陈小彤站在讲台上，用力拍了拍手，教室里嘈杂的交谈声渐渐平息。她挥了挥手中的白纸，又拿到眼前仔细确认，"老曲今天不在，让我来通知大家个事。"

　　她声音洪亮地读通知：“为丰富大家的课余文化生活，增强班级凝聚力，我校将于下月上旬举办一年一度合唱比赛，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班级里七嘴八舌，陈小彤无环视四周，正想再说点什么让大家安静，班长李康已经气势磅礴地站了起来。
　　然后让大家小声点，他听不到文艺委员讲话了。

　　“……”陈小彤继续，“曲目积极向上，时长五分钟内，设一等奖1名、二等奖2名、三等奖3名，另设最佳风采奖、最佳创意奖等。”

　　“曲目班主任已经确定了，就《歌唱祖国》，大家都会。”
　　“而且老曲说可以用最后一节晚自习来大概排一下。”

　　“沈从舟这个活动有点无聊，咱别参加。”许浩说。
　　“许浩你咋想的，就是规定全班一起参加。”陈小彤扔出一截粉笔，教室里闹哄哄的，她看了眼通知单，“老曲说沈从舟负责钢琴伴奏。”
　　她顿了顿：“可以加分。”

　　“好。”沈从舟点头。

　　“老曲还说迟昭负责指挥，她形象好。”陈小彤看向迟昭，征求她的意见。
　　“我不会啊。”迟昭微微一怔，摇摇头，“我没学过指挥，没法干这个。”

　　“咱去给老曲打个电话讲，他说今晚就要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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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小彤拉着迟昭匆匆走出教室，班里的同学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

　　走廊上，陈小彤拨通了曲定国的电话，开了免提。

　　“哎呀没事。”曲定国在电话那头大手一挥，背景音嘈杂，“这个活动就是做给领导看的，不用太在意，小彤啊，主要是让大家轻松点别有心理负担啊。”

　　陈小彤在一旁听着，她看到迟昭咬了咬下唇：“可是我们刚才在班里问了，没人会指挥。”
　　“那也没办法，名单我都交上去了。你让迟昭在台上随便挥几下，挂了啊。”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迟昭和陈小彤面面相觑。
　　“那就这样呗。”陈小彤眨眨眼，安慰着明显不安的迟昭，“我相信你可以做好的！”

　　最后一节晚自习开始之前，迟昭和李康说了一声，就去办公室里拿了手机，她在搜索“零基础指挥速通”。
　　她认真地把要点都记了下来，但等真的站在大家面前，除了尴尬还有种莫名的心虚感。

　　她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目光落在一旁的钢琴，琴键上面沈从舟的手指修长。

　　“今天把队形排好就行，”陈小彤走过去握了握迟昭的手，她看出了迟昭的焦虑，“时间很多，你慢慢学，没事的。”
　　“嗯。”迟昭短促地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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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昭盯着指挥示范的视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眉间。
　　教室里的人早已零零散散地离开，脚步声、低语声渐次消散在走廊尽头，好像只剩下她。

　　视频中的指挥者动作利落，每一个手势都流畅精准，弧度优美。
　　她怎么可能几周内学会这些？

　　视频反复回放，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思绪如麻。

　　“迟昭？”

　　沈从舟的声音在她身后突兀地响起。
　　迟昭回头，视线对上他的眼。

　　她想问他怎么还没走，但话出口就是：“怎么了？”

　　短暂的沉默。

　　沈从舟开了口，耳尖发烫：“你指挥的时候，手腕有点僵硬，要用手臂带动。”

　　迟昭眨了眨眼，显然是没想到他会专门留下来指出她的问题。

　　“这样吗？”迟昭按照他的说法比划着。

　　她现在确实需要有人指导。
　　听陈小彤说，沈从舟从小就学音乐，有他提意见的话无疑是雪中送炭。

　　“放松。”沈从舟走到钢琴前，琴声流畅动听。
　　他用琴声指引着她，迟昭渐渐发现自己的动作没那么生硬了，自然了很多。

　　“再来一次。”他说。

　　迟昭一直觉得沈从舟的声音很好听，这是她对他最深刻的印象。

　　沈从舟耐心地纠正她动作中的每一个错误，同时也在她进步时给予简短的肯定。

　　“这样。”沈从舟示范着，他的手比划出一个饱满的弧度，“你的动作比一开始流畅了很多。”

　　“谢谢你教我。”迟昭活动了下肩膀。
　　“你学得很快，”沈从舟从钢琴的一边走到离她稍微近一点的地方，“其实我觉得或许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是吗？”迟昭呼了口气，并没有把这疑似客套互夸的话放心上。

　　这还是认识沈从舟后第一次和他单独相处这么久呢。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沈从舟你怎么还在这里？”第三个声音出现在教室里。
　　两人同时回头，楚亦熙进了教室，刚放下书包，乌黑的头发全部束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张扬又明媚。

　　“我回来拿东西，还以为没人了。”楚亦熙走到沈从舟旁边，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你们怎么还在教室里？”

　　迟昭看了眼时钟：“老曲让我负责合唱的指挥，但是我不会，沈从舟在教我。”
　　明明是实话，可迟昭想起马一黎和她说过，楚亦熙在追沈从舟，莫名就有些心虚了。

　　沈从舟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挪了脚步，站得离楚亦熙远了些。

　　楚亦熙在心底有些失落，倒也没说什么。

　　“那今天就到这吧。”沈从舟说话时看着迟昭，她的手臂搭在一旁的桌子上。

　　“我一来就结束吗？”楚亦熙作出失落的表情，叹了口气，“我也想帮助可爱的迟昭啊。”
　　她转身，马尾辫甩出利落的弧度：“要不是我去市里比赛的时间和合唱比赛撞了，我也可以指挥。”

　　“亦熙你教教我好不好。”迟昭眼睛亮亮的。
　　“好啊好啊我教你。”楚亦熙身材高挑，绕到她的身后扶着她的手腕，“其实我看了有一会儿了，沈从舟教得挺好的，但是肯定我教得更好。”

　　“……”沈从舟抿抿唇，“你这的拍子不对，而且下一句要收起来。”

　　楚亦熙突然有了种莫名的胜负欲。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他们两个一起教迟昭指挥。

　　“我觉得这里手要抬高点。”楚亦熙扶着她的手。
　　“不对，这里不是高度的问题。”沈从舟用钢琴把这句弹了一遍，“是拍点不够明确。”
　　……
　　楚亦熙：“这，要快一点。”
　　沈从舟：“强弱变化更重要一点。”
　　……
　　楚亦熙：“我包里有节拍器，咱用一下。”
　　沈从舟：“她的节拍没出错。”

　　“停一下停一下。”迟昭指了指时钟，“我们三个都辛苦了，要不今天就这样吧，谢谢谢谢。”

　　“那好吧。”楚亦熙走过去挽着迟昭的手，“我们一起回宿舍。”
　　迟昭转头对沈从舟挥挥手。

　　沈从舟点点头，开始收拾乐谱。
　　迟昭被楚亦熙拉着走出教室，回头看了一眼。

　　沈从舟站在钢琴边上，指尖搭在乐谱上，垂眸，神色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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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上，楚亦熙挽着迟昭的手，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迟昭侧头。
　　“也没什么。”楚亦熙犹豫了下，“就是，你和沈从舟很熟吗？”

　　“不熟。”迟昭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步，声音不大，“今天是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噢。”
　　那就好。

　　楚亦熙松了一口气，又仿佛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