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他的心绪是 ...
-
凌晨两点。
今晚没什么星星,沈从舟想到白天时孟江言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帘,他只盯着天花板看。
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他怕热,却翻个身把空调关上了。
太矛盾了。他到底在烦什么。
他从班级群里翻出迟昭的微信,头像是一小片下雨的云,很简洁。
沈从舟看着屏幕变暗再点亮,反反复复,最后点开音乐软件。
“等你下课一起走好吗……”
他一边轻轻哼着一边输入这句歌词,搜出来的是周杰伦的《等你下课》。
沈从舟是走读生,独居。
家里没人,可他在床头柜里摸出耳机,周杰伦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窗棂的声音并不沉。
他按了收藏。
耳机隔绝世界,却放大他的心跳。
-
凌晨五点四十,沈从舟被热醒。
昨晚听着歌思绪万千,终于意识到再不睡的话,明天也许会起不来。
于是关了手机就睡,空调也没再开。
身上的黏腻感让他不适,看了眼时间就爬起来洗澡。
雨下了一晚上没停,沈从舟出门时拿了两把伞,一把他要放抽屉里备用。
道路上积水很多,他走过时放轻脚步,偏头看到身旁有人溅起一小片水花。
紧接着许浩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
“昨天你怎么就走了,你再晚一点能看到那几个高年级的找迟昭要联系方式。”
许浩等着看他反应,可沈从舟只是沉默。
“其实也没事,迟昭拒绝了。”
“为什么?”沈从舟问。
“不知道啊,也许人家不想谈?也可能学长不够帅?也可能是有喜欢的人,也可能……”
“停。”他合上伞,进了班。
班主任曲定国说每周换一次座位,从右往左轮换,昨天军训结束后已经换好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最后一组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迟昭已经在座位上了。
窗外的雨不停,她伸手在湿漉漉的窗户上画了一个五角星,旁边是一朵向日葵。
怎么会有人在下雨天想到向日葵?
沈从舟回座位放书包。
许浩去食堂买早餐了,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
“你昨天唱的歌很好听。”沈从舟想走到她的旁边,可只是远远看着她的眼就心生胆怯,于是一路走到讲台,抿着唇把黑板擦了。
“谢谢。”迟昭看着他,欲言又止,“沈从舟,今天值日生好像是我。”
她叫我名字了。他这么想着。
“是吗?”沈从舟已经把黑板擦干净了,“可能我们在同一天。”
不尴尬不尴尬。
军训刚结束,劳动委员还没把值日生的安排表拿过来,就算今天不是他,总归可以当做是帮忙。
“沈从舟我刚去老曲桌上看值日表了!我们都在同明天耶!”马一黎嘴里嚼着包子,风风火火走进教室。
然后他盯着沈从舟手上的黑板擦,自己的领子翘边也没发现。
“……”沈从舟回头看一眼迟昭,她被马一黎的模样逗笑,头偏到一边了。
“啥意思啊?”马一黎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没爱了呗?背着我偷偷把日子调了,不想和我一起扫地吗?!”
他夸张地做出悲痛欲绝的表情,顺手拿了本书卷起来当话筒:“你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
沈从舟紧抿的嘴角抽了两下,他看到迟昭发出一声急促的笑,扶着桌角笑得肩膀微微抖动。
“你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 !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
马一黎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中不知天地为何物,甚至走到沈从舟面前高举他的手“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 !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沈从舟耳尖绯红,夺回自己的手后也忍俊不禁,笑声爽朗。
“诶诶,干什么呢?”班长指着马一黎“下来下来,要早读了别唱了。”
陆陆续续有人进班,要早读了。
-
雨声渐小。沈从舟的位置能看到迟昭的侧脸。
其实马一黎的出现恰到好处。
马一黎的话也恰到好处。
他以为沈从舟把值日换到了今天,那他就是真的去换也不是不可以。迟昭刚也在场,这样就显得没那么唐突。
可以和她多待一小会儿,哪怕是做值日。
-
迟昭的后桌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叫陈小彤,她戳戳迟昭的肩膀,迟昭就转过身来,两个女生凑到一起聊天。
沈从舟又想起迟昭的眼。
那是很漂亮的眼睛,像是被雨雾浸透过,清澈透亮。
他又想到许浩说的,有人要迟昭的联系方式。
也许这个年纪的少年就该这样,热烈而坦荡,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可沈从舟不是这样。
他的心绪就像是被揉皱的草稿纸,写满后揉掉,再写满,塞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生怕被她窥见一丝一毫。
沈从舟不善表达,甚至有些时候,他是沉默的。
他会看着她扶在桌角的手,他在声音嘈杂的早读里寻觅她的声音,突然就发觉自己像墙边一块沉默的霉斑。
他不能自然地和她搭话,却总是在她身后收集她的目光。她的目光会在雾蒙蒙的雨天里,会在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上,也会在某片淡黄的落叶上……
偶尔,也会在他的身上。
在他们少得可怜的交集里,有关她的每一帧都像是零散的雨点,而他是干涸的荒地,连余光都显得贪婪。
思绪如麻,沈从舟又想起那天,迟昭说陈佳的牙齿很可爱,她淡淡地对他说不用谢。
那天她戴着口罩,只剩一双眼。
沈从舟想,她的眼睛像一扇半开的门,他望而却步,始终不敢再走近一些。
可有人会走近。
有人在她唱歌时大声说“好”,有人走到她的面前说想认识她。
她站在那,仿佛是一波古井,他们的回声慢慢沉下去。
迟昭,迟昭。
那是落叶堆起的秋日,沈从舟脚步迟疑,第一次希望念念不忘会有回响。
-
下课后,沈从舟找曲定国说想把值日调到今天。
可能因为他成绩好,老曲爽快地同意了。
第一节是数学,老曲让他帮忙叫组长查提前布置的作业。
“我们组谁是组长啊?”许浩把沈从舟的作业拿过来匆匆忙忙抄着选择。
“是迟昭。”他答。
迟昭走过来,等着许浩抄完再检查,也没不耐烦。
作业空得太多许浩想开口让她包庇一下自己。正准备说,沈从舟比他更快开口。
“你直接记他没做就好。”沈从舟盯着他看。
迟昭还没说什么,许浩震撼:“沈从舟你是人吗!上课第一天诶,一会儿全班就我站着啊?”
“……那就快补。又不是没给你抄。”
“补完了补完了!!”许浩大手一挥递给迟昭。
-
迟昭和沈从舟说好黑板两个人轮流擦,一个早上平淡地过去,迟昭和她同桌齐妍去食堂吃午饭,沈从舟把垃圾倒了。
尽管迟昭说可以两个人一起去,但是他知道学校是每天中午清理倒垃圾的地方,早上去那里的话会很臭。
他没告诉迟昭这些。
但他说更想早上他去倒垃圾,下午再让迟昭去倒。
-
中午,沈从舟来的很早,他把早上画的素描夹进本子里。
沈从舟的父母秉持着“技多不压身”的说法,在小时候就给他请了老师学习。钢琴学的倒是比较久,只是素描他不感兴趣,只学了几年就不学了。
现在,他却庆幸自己可以画出迟昭。不是简笔画或者简洁的轮廓,是可以细细描摹的她。
“嗨,你来这么早?”迟昭走进教室,沈从舟看到她书包上的小章鱼翻在开心的一面。
“嗯。”他好像总是这样讲话。
沈从舟反应过来也许会冷场,忙补一句:“下午有什么课啊?”
“我看看。”迟昭放了书包走到课表前,“体育,物理,政治。”
“嗯,谢谢。”
沈从舟庆幸自己没让话题冷场,却听到迟昭在小声地笑。
“怎么了?”他问。
“沈从舟,你好正经啊。”迟昭比他自然的多,走过去坐在他前面的位置上,“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和我说了好多谢谢。”
“……”沈从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那我说不用谢?”
“也行呗。”迟昭开着玩笑,又回到自己座位上,“下那么久的雨,不知道体育课还要不要下去上。”
“马一黎说不用,操场都是积水。”这句他能接。
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从舟突然很想问她,孟江言有没有找她要微信。
“早上数学课有道题我没懂,沈从舟,你能教我吗?”
他在走神,冷不防一抬眼看到迟昭又回到他的面前,桌上是草稿纸和课本,她手指着某道题,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她的头发在肩侧,他闻到淡淡的肥皂味。
“好。”沈从舟拿着笔在看题,他的手指修长。
沈从舟在暑假提前学了高一的内容,他不紧不慢,逻辑清晰。
迟昭觉得,横在自己和标准答案之间的那堵墙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倒。
“诶这么简单?”沈从舟听出她的喜悦,随声附和“嗯。”
“我懂了我懂了,谢谢。”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班里人差不多到了,沈从舟再抬眼时,前面已然不是她了。
-
体育课在教室自习,沈从舟把刚才发生的事写下。
“幸好我的数学不差。她问的题不难,她早上上数学课时走神了,也许我能给她讲好多题。如果她还会来问我的话。”
“她的草稿纸上有不少涂鸦,角落里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她把小猫的耳朵画得小小的,我猜是她经常去喂的那只。”
“那只小猫很可爱。”
沈从舟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没有说她不可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