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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他的眼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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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从昨夜便淅淅沥沥地下着,天色比往常沉得更快。
才过傍晚,天色渐暗。
回教室上晚自习的路上,沈从舟碰到了迟昭。
她蹲在绿化带旁边,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肩上。
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一截小臂。
她皮肤很白,这是沈从舟很早就注意到的。
“迟昭。”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要上课了,你不回教室?”
迟昭扭头看他,也没回答,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沈从舟没有犹豫,走过去便蹲到她身边。
顺着她的视线,沈从舟看到草丛里有东西。是白白的一小只,眼睛小,叫声也小。腿细细的,弧度很怪,应该是断了。
“仓鼠?”天色有些暗,沈从舟看不太清,“这种小动物应该是家养比较多吧?”
他看向迟昭,她正低着头。
沈从舟发现她很爱笑。
“我记得仓鼠是比较活泼的,这只怎么这么安静?”他问。
她应该是很喜欢小动物,所以才在这看着它吧?
“仓鼠也许饿了。”迟昭抛下这么一句,往后挪了脚步。
路灯亮起,沈从舟瞥见她的影子在他斜后方,光晕柔和。
这是想喂仓鼠?
沈从舟家里没有宠物,他也没有喂小动物的经验,可她就在他的身后,他们一起发现这个躺在绿化带里的小生命。
他不懂怎么和异性发展友谊,也许现在是个机会?
多点共同话题应该不会错。
他从口袋拿出刚在便利店顺手买的面包,拆了包装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地递到仓鼠面前,看它用小小的嘴进食。
“你想喂吗?”沈从舟回过头,发现迟昭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动。
她扎的头发有些松散。
笑声不大,可在路灯暖黄的灯光下,仿佛空气都染上她的雀跃。
“迟昭?”他喊她的名字。
看着她的反应,沈从舟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转过身去,凑近绿化带那一小片土地细细地看。
怎么这么臭?这是第一反应。
仓鼠怎么长得这么诡异?这是第二反应。
不好的预感要应验了。当着她的面。这是第三反应。
是,老,鼠。
断了尾巴的,老,鼠。
它正在吃沈从舟刚刚掰好的面包块。
沈从舟不动声色地后退,迟昭看着他一贯平静的面部表情出现裂痕,再度笑出声。
没有扭头,没有压低声音,是直白的,欢快的笑。
“你好逗啊沈从舟,你没见过老鼠吗?”迟昭歪着头看他,“咱们这里会有不少老鼠,你可以买好多好多面包。”
“不要。”沈从舟感到无奈“你看出它是老鼠怎么不跟我说?”
“很有趣诶。”迟昭逗他。
眼见沈从舟黑脸,她急忙找补:“你知道吗,你掰面包的样子很酷的!”
“……”
“一般人做不到像你这样掰面包时浑身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
“你让方圆几里所有的老鼠都对你垂涎三尺!你简直完美到可以嫁给老鼠!”
迟昭说得情真意切,还不忘补上一句:“如果你想嫁给老鼠的话。”
“……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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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沈从舟心不在焉。
怎么就在她面前把老鼠认成仓鼠了呢?
还有她怎么可以让自己嫁给老鼠?
为什么路灯不够亮?
……
沈从舟一阵懊恼。
我干嘛说它是仓鼠?
干脆说松鼠,说袋鼠好了。
她是不是在想,怎么有人连老鼠仓鼠都分不清?
可是那老鼠尾巴断了,天也那么黑。
当时只想着,她叫我,我就过去了。
应该认真看看再开口的……
沈从舟看书看得心烦意乱,前桌突然向他扔来一张折叠方正的纸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随意却又清丽的字迹,他迟疑地打开。
“别纠结了,仓鼠大王[大拇指]”
——cz
迟昭?
“……”沈从舟没想过两个人第一次传纸条是在这么尴尬的情境下。
她肯定觉得我是个白痴。
可是她给我传纸条了。
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笑话我?
但她笑的时候真好看。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迟昭眨眨眼,眉眼带笑,沈从舟觉得自己的尴尬和不安已经被她抚平了。
真奇怪,他应该更尴尬才对。
但奇怪的是,他看着迟昭因为自己笑,还给自己传了纸条,突然就觉得好像这样也不错。
她今天,和自己说了好多话。
这算是两个人共同的秘密吗?
他把纸条翻到背面。
“其实刚才我蹲在那就是在看它到底是老鼠还是仓鼠,天太黑了,而且它尾巴和腿都断了。然后你说它是仓鼠,还给它喂面包。”
“仓鼠习惯把食物藏嘴里,老鼠才会一拿到全部快速吃掉。而且它吃的时候耳朵竖起来了,这个很明显是老鼠。”
“一般人看到应该是直接走开,或者像我一样看一会儿再走开,但是你选择分它吃面包,这个让我很意外。”
“沈从舟很有爱心[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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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节课,沈从舟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情绪中。
一方面,他仍然为自己在迟昭面前出丑而懊恼;另一方面,迟昭的反应又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她不仅没有嘲笑他,还主动和他讲话,甚至开了个善意的玩笑。
像含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硬糖。
每一次小心翼翼的舔舐都让甜味进入更深的心底,可又带着细微的痛感。
这种矛盾心理最终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每一根新生出的枝桠都带着淡淡的甜与不知所以的惆怅,每一次心跳都落下簌簌的不安。
他懊恼自己在她面前建立的形象出现裂痕,却又珍惜每一次能和她产生交集的机会。
一码归一码,他不会嫁给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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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沈从舟抬头看了一眼,迟昭不在座位上。
走这么快?
月光如水,沈从舟路过图书馆时感受到微凉的风。
“沈从舟。”有人喊他。
他闻声望去,迟昭从一小片阴影里走出,来到他的面前。
“怎么了?”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头,手心好像隐隐出汗。
身后的教学楼还亮着昏黄的灯光,像守夜者困倦却始终未合的双眼。
“你没回复我,你生气了吗?”迟昭看着他,“我没什么恶意,如果说……”
“没生气。”
沈从舟想解释为什么没回她纸条,可不好意思说自己把它夹进日记。
肯定不能这么说。
“我回你了,忘记传。”
情急之下,他只想到这个说法。
“那你怎么说的?”
“我觉得有点窘。”沈从舟咬了下唇,“但是你没觉得我蠢就好。”
“我小时候也会这样,我会把壁虎叫成小恐龙,”迟昭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朵上,“沈从舟,你好像很容易紧张。”
话题的转换没有过渡,沈从舟的思维有一瞬间的紧绷,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复。
“有吗?”他听到自己这么问。
她为什么会这么问呢?明明自己只是站在这。
是不是要微笑?不会太刻意吗。
那不笑,是不是太严肃?
“开学时,你当新生代表上台讲话。当时太阳很大,我没抬头,却看到你的手揪着衣角。”
她那天注意到我了。
沈从舟心里是密密的酸涩,风一吹,好像又轻轻地变成一小片的月光。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他居然有些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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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昭后退了一小步,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双眼皮很明显,线条干净利落,瞳孔是淡淡的棕色,深邃沉稳。
像一片没有鸟的森林。
迟昭见到沈从舟的第一眼就这么想。
开学典礼那天,他发言完后走到队伍后面,别班的女生小声讨论,你推我搡,想去认识他。
沈从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月光下寂寥的竹子,颀长清瘦却不单薄,肩线舒展如远山轮廓,在宽大的校服下却透出少年与成熟交织的矛盾感。
他站在那,寂静得能听到每一片叶落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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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舟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明天,生物老师不在,老曲说打算明天带大家去植物园观察。”
这都什么有的没的啊?
沈从舟好像陷入了一对上迟昭就会答非所问的规则怪谈。
“哧。”迟昭偏头看着他放着手的口袋,“你这么剧透,老曲的面子往哪放?”
眼见沈从舟耳朵又红一个度,迟昭不逗他了:“行,知道了。”
“嗯。”
“明天见。”她朝他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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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从舟回到家的时候心跳还是很快。
他回到房间打开空调,拉了把凳子过来坐,然后开始拆刚拿的快递。
迟昭的朋友圈不对陌生人开放,他就给她的朋友圈背景图点了个赞。
和她的头像的蓝白色不同,背景图是极致的黑白色调。
画面两侧是厚重而高大的黑色墙体,纯粹也压抑,像无尽的长夜。它们挤压空间,画面中间分割出狭窄的通道,尽头是狭长的光。
白得耀眼,像命运的指引。
有人伫立于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形渺小又醒目。
凝视光,又被光所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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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沈从舟把图片保存下来在网上搜,是一本名叫《窄门》的书。
小时候爸妈给他买了不少书,文学作品和名著他都读过不少,可是他没读过这本。
那天他回到家里的书房,想在书架上找找有没有,但是没有,所以他自己下单买了一本。
就像缺了一页的小说集,他翻遍书架,只找寻有关她的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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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马一黎值日,他握着扫把的塑料柄,发出一阵一阵的簌簌声。
讲台边,另一个人在擦黑板,粉笔灰飞扬。
“哎,沈从舟你今天来这么早?”马一黎喊他,“不对,你昨天也这么早。”
“嗯。”
“蠢。”讲台边的班长把黑板擦放一边,“他明明一直这么早,是你自己只有这两天早来。”
“这也要骂?”马一黎捂住胸口,假装痛苦,“班长我的心脏承受不住你的攻击!”
“谁理你。”班长李康回座位坐下,对马一黎浮夸的演技视而不见。
“……”
这会儿,齐妍挽着迟昭的手进了教室:“班长,老曲让你通知大家第一节课去植物园,生物老师去出差了。”
“好。”
迟昭看向教室后排,正好对上沈从舟的目光,不过两秒,他又默不作声偏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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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课代表说,四个人分为一组,自由组队。
齐妍拉着迟昭,想去找陈小彤,许浩突然出现挡在她们面前。
“齐妍齐妍,你们跟我和沈从舟一组怎么样?”
“不怎么样。”齐妍翻个白眼,“自己去找别人。”
“齐姐,妍姐。”许浩走过去把她拉到一边,“给你买一周饮料。”
“那行。”
“……那很爱喝。”许浩要跑去和沈从舟讲。
“感觉自己摇身一变浑身只剩白裤子了。”许浩故作深沉,拦在沈从舟面前来回踱步。
“……你又成幼儿园小孩了?”
“不是!”许浩气急败坏,做了个拉弓的动作,“是丘比特!”
“?”
“得了,我俩一块长大的,你肯定对她有意思。”他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你可以和迟昭一个组了,多亏了我!”
“迟昭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你没问她?”沈从舟眉心一跳,她不知情的话,一会儿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边界感?
像变态。想方设法接近她。
许浩扭头,看到齐妍跟迟昭过来了,齐妍比了个ok的手势。
“我问了问了,她们同意。”
“那行。”沈从舟看到迟昭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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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浩拉着齐妍看某片叶子上蠕动的虫子,企图吓到她,结果齐妍直接把叶子折下来伸到他面前。
“拿远点拿远点!!!”许浩吓得乱跑,齐妍在后面举着叶子追。
“……”沈从舟脸色复杂看着许浩上蹿下跳。
回过头,迟昭蹲在花丛边,她看得很仔细。
“你喜欢?”沈从舟也蹲到她旁边。
“很好看,”她没说喜不喜欢,“这是什么花?”
“木芙蓉,花期8-10月。”
“那它很快就要枯萎了。”迟昭摸了一下花瓣,“好好看。”
“枯萎不是生命的终点。”他说。
沈从舟很早就意识到她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她善于观察生活,也能察觉到身边朋友的情绪变化,她就像是在用一整个灵魂倾听世界的回响。
沈从舟把地上掉落的花和叶子捡起来,又从一边捡了两根柔软没有倒刺的细木条。
迟昭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
他的动作轻柔却不拖泥带水,他用落花枝叶编出一个花环。
“迟昭。” 他喊她的名字,在她失神的瞬间把花环戴到她的手腕。
他不知道她手腕多大,编得大了一点,有些松垮地在她手上。
“天哪,沈从舟你还会这个。”迟昭惊叹,轻轻抚摸手腕上的花环,“清新又灵动诶。好好看。”
沈从舟看着她,像看到湖边的柳枝划过春水,涟漪微动,她顾盼生辉。
“嗯。给你。”
秋日的尾巴,轻轻牵起你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