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乱世中的超 ...
-
周围的声音在此刻似乎越来越远。
迟昭的耳边，唯独沈从舟的声音始终清晰。
仿佛冰面出现裂痕，暗流涌动，流水潺潺，连带着迟昭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也在此刻微微触动。
陌生、不安，却又带着不知所以的雀跃。
记忆闪帧，心绪盘根错节。
突如其来的沉默里，迟昭内心波涛汹涌，却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眼皮一跳，她竟然再不愿去想。
沉默了会儿，迟昭最终别开视线，声音僵硬：“走吧，去学校。”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天色渐暗，街边亮起了灯。
两人并行，一时无言。
沈从舟主动开口：“你下午一直呆在图书馆吗？”
“嗯。”迟昭无意识地揉着玩偶的脑袋，又补上一句，“还借了几本书。”
“《窄门》吗？”
“啊？”
迟昭侧头看向看他，眼里是诧异和微不可察的惊喜。
落叶在两人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没等到回应，沈从舟心里一阵发慌。
他不自然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懊恼地想着自己说的话是否太过突兀。
他想和她聊聊她喜欢的书，想对她多一些了解。
是不是他把话题转换得太过生硬了……
沈从舟默默在心里给自己记上一笔。
迟昭抿抿唇，沈从舟却适时注意到她脸上柔软的笑意。
迟昭：“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窄门》？”
沈从舟觉得耳根微微发热，却尽量把声音放得平稳：“偶然注意到的。”
他挠了挠头，犹豫着补上一句：“你的朋友圈背景图，很特别。”
“所以你读过了吗？”迟昭笑起来，露出来一小颗虎牙。
沈从舟压了压嘴角，又点了点头，悄悄观察着她的表情：“用了几周看完了。”
她居然并没有表现出排斥，而且眼睛明亮。
他在心底松了口气。
真好，又多了一个共同话题。
这个场景在他心里预演过数次，他反复推敲自己的语气、设想她的反应。
可当真站在她身旁时，他依然觉得每一个字都需要反复斟酌。
“其实我刚开始不是很能理解杰罗姆和阿莉莎之间的感情。”他的声音不大，像要融入风里。
“因为他们爱得太痛苦了吗？”迟昭的目光清亮如水，她其实很好奇他对这本书的看法。
“或许吧。只是想到爱情好像总带着一种源自于自我克制的悲情色彩。”
沈从舟顿了顿，短暂地组织了下语言：“也许是认为爱情只有在把彼此推开这样的情况下才能保持纯洁？”
他们转过一个弯，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从舟对于这对话自然地继续下去感到欣喜。
真好。没有他担心的尴尬和冷场。
“这是他们内心的选择。”迟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步，“阿莉莎所追求的，不是世俗的约束，也不是道德的枷锁。”
她停顿了一下。。。
沈从舟看见她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似乎在想些什么，却没有再说下去。
那是对爱情近乎固执的追求，还是宁愿错失所爱也不愿握住爱人伸出的手？
爱得深沉，却这般缄默于心。
沈从舟这样想。
可这些，似乎又离他们这样的高中生而言，太过于遥远，太过于缥缈了。
沈从舟想起自己在书页边缘写下的注解：“我想，现实中的亲密关系需要的是纯粹，同时也需要勇气与接纳。”
思绪回笼。
“可能因为我和书里的爱情观有些不同吧。”沈从舟说道。
爱情不是等待某个完美的瞬间，而是在不完美中共同成长。他这么想，却没有突兀地说出口。
“那么如果你是阿莉莎，你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他鼓起勇气问道。
迟昭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
他们就这样走着，离学校大门越来越近，沈从舟能看见校门口那棵树已经探出墙头。
“我不会。”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我是阿莉莎，我还是会选择推开杰罗姆。”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但我的理由或许与她不同。有时候推开恰恰是为了更好地靠近，倒不是为了保持爱情的纯洁无瑕，而是为了让两个独立的灵魂不至于在爱情中迷失自我。”
她脚步放缓。
“就像你说的，爱情是在不完美中共同成长。但有时候，成长需要距离。阿莉莎选择推开他，或许是因为她再也没有勇气重新走近。”
迟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又移开。
所以如果是我，我会推开，但不会永远地离开。
我会给自己时间成长，在某个适当的时刻，重新开始。
迟昭没开口，她看见教室门口齐妍在朝她招手。
“迟昭！”齐妍几步小跑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企鹅上，“新买的吗？好可爱”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玩偶柔软的耳朵。
“你们一起来的吗？”齐妍问。
“嗯，路上碰到的。”迟昭看向教室，“里面怎么了，闹哄哄的。”
大家围在讲台前，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混着些许此起彼伏的惊呼。
“总分出来啦！李康刚去年段室，找老曲要了账号密码，现在都在看成绩和排名。”
她边说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陪我去交手机。”
“好。”迟昭点点头，齐妍拉着她穿过喧闹的走廊。
她又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分数。
“我跟你打赌，晚自习第二节课老曲会过来给大家分析这次的考试成绩。”齐妍信誓旦旦。
“我也觉得。”迟昭把手机按了关机，回头看到许浩和沈从舟也过来了。
这个点，还有很多人陆陆续续从宿舍走回教室，他们四个人一块走走廊的话可能会妨碍到后面的同学，他们从教学楼外侧走回教室。
“我们在教室已经把成绩和排名看完了！”许浩今天好像特别兴奋，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旁边的齐妍，“我英语可是裸考，随便考考轻轻松松就及格了！牛不牛！”
“强，”齐妍躲开他的胳膊，比了个大拇指，带着调侃的笑意，“那我们的成绩呢？”
“让沈从舟说，我还沉浸在英语及格的美好里。”许浩突然跳起来做了个投篮的动作。
沈从舟：“……”
他的目光看向迟昭，她安静地走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也看向他。
沈从舟开了口，“迟昭是年段124，齐妍是年段93。”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他记得迟昭中考成绩是年段172，这次进步了48名。
他为她感到高兴，也在心底自豪和欣喜。
这份进步也有他的参与。
她每次问完题目还会跟他说谢谢。
“语文课看小说的实力懂吗？”齐妍撩了下头发，一脸得意，“许浩你排名多少？”
“不告诉你。”许浩收起笑容。
“？”齐妍切了一声，“反正第一节课老曲把成绩排名印出来也能看。”
许浩咬牙切齿：“行吧行吧，年段354。满意了吧。”
这边两个人又开始日常斗嘴，许浩作势张牙舞爪，齐妍就绕到迟昭身后。
迟昭轻笑了一下，目光转向了沈从舟。
迟昭问：“你年段排名多少？”
她说话声向来不大，但在许浩和齐妍的打闹声中，沈从舟却听得格外清晰。
他笑了一下：“16。”
迟昭偏头看他：“我记得你入学考是年段第一吧？”
她还记得！
虽然也没有过去很久。
沈从舟心里波澜壮阔，面上却格外平静：“嗯，上高中之后觉得学好高考要考的科目就行。”
迟昭点点头，想了想：“是不是年段前十会有奖学金啊？我其实以为你会争取一下的。”
“沈大少爷才不差那点钱。”许浩和齐妍矛盾升级，两个人他跑她追。
许浩好不容易从齐妍的“追击”中抽身，插了一嘴，“沈从舟还是喜欢把学文科的时间拿来打打游戏打打球啥的呗。”
他说着又要去够齐妍的发绳，被齐妍一巴掌拍开。
“……”沈从舟手一伸，把许浩拉住了，齐妍顺势就踢他一脚，力道不重，然后毫不意外地看着许浩控诉她无情。
“不是吧你们三个孤立我！”许浩佯装恶狠狠。
“……”沈从舟无奈地摇摇头，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看向迟昭。
她正看着打闹的两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很土的，沈从舟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停了一拍。
-
如齐妍所料。
晚自习第二节课，曲定国站在讲台上，拿着手机在屏幕前扫了码，打开课件。
鉴往知来，乘风破浪——月考总结。
几个大字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哧。”齐妍凑到迟昭身旁小声地笑，“谁家课件标题配色用红配绿。”
“乱讲，”后桌插一嘴，“明明是标题和背景图红配绿。”
迟昭：“差别在哪？”
后桌：“更醒目？其实多看几眼挺好看的。”
齐妍：“……”
“安静！”曲定国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排名和分数打印出来，第一节课大家应该都看过了，几家欢喜几家愁，老生常谈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
“毕竟这一届没有分出实验班，整体来说，我们班整体较好略有进步，值得肯定。但更重要的是看个人——谁进步了，谁退步了，以及原因在哪里。”
“年段一共是13个班。单科最高分，九个科目我们班居然能占了7个！”曲定国一脸得意，咳了咳，忍不住打趣道，“下次争取拿个大满贯啊！”
曲定国摁了下翻页笔。
课件翻页，曲定国把班里的单科第一做成了表格，第一行依次是科目、姓名、分数、校排名。
大家的目光被吸引。
语文，迟昭，126，1
数学，沈从舟，131，1
英语，李康，135，1
历史，迟昭，85，1
物理，沈从舟，91，1
政治，齐妍，85，1
曲定国就挨个念名字、讲分数，真情实感地夸了几句，紧接着大家就挨个鼓了掌。
一一点评着几个进步显著和单科突出的学生，他的语气里是勉励和自豪。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茶，又扶了扶眼镜，昂首挺胸：“这里我要着重夸一夸沈从舟！”
他还专门提高了嗓音，于是大家的目光都汇集到了沈从舟的身上。
包括迟昭的目光。
隔着几桌，他们的视线交集在一起。
“……”沈从舟挡了挡许浩肘过来的手。
“真的！我观察好几次了！”曲定国摸了摸那并不存在的胡子，“每当咱们班吵得跟菜市场一样的时候！沈从舟同学就犹如定海神针，完全进入‘书人合一’的境界！”
“马一黎在旁边聊游戏攻略？他写数学大题；叶文珠在旁边分辣条？他背英语单词；走廊追跑打闹？他刷物理卷子……我怀疑他甚至都没听见你们的吵闹！”
曲定国走到张伟旁边，拍拍他的肩，猛然提高音量说：“什么叫‘出淤泥而不染’？这就是！什么叫‘闹中取静’？这就是！什么叫‘学习的最高境界’？这就是！”
“沈从舟！！他！就是我们高一一班！乱世中的超雄！！！！”
沈从舟：“？”
“……”
教室里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声。
前排的拍着桌子笑，后排的仰着脖子笑，靠窗的女生笑得趴倒在课桌上，许浩边笑边捶沈从舟的大腿。
马一黎觉得班里的笑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震得他耳朵发麻。
“不是超雄！！是枭雄！！乱世中的枭雄！！”曲定国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但还是梗着脖子解释。
整个教室乱成一锅粥，看向曲定国还搭在沈从舟肩上的手，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笑岔了气。
沈从舟拉开许浩还放在自己腿上的手，抬眼看到迟昭也捂着嘴笑，自己也忍俊不禁。
教室里闹哄哄的，曲定国维持好秩序后又站上讲台。
教室里是轻松愉悦的气氛。
曲定国面带笑容：“这次月考，我们班整体表现非常出色年段前十我们班也占了三个，偏科的一定要把短板补起来！”他敲了敲桌子，“但更值得表扬的是，我们班形成了互帮互助的学习氛围，很多同学都为集体进步贡献了力量。”
最后，他鼓励道：“希望大家保持这个良好势头，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也快下课了，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