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潮》可阴雨不停

14、第十四章 他想独占这

　　说不上是从哪一天开始，高中生活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马一黎早上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也许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煎饼果子，许浩就把摊开的作业本往他那推。

　　齐妍总在早读课昏昏欲睡，迟昭会在看到曲定国走过来时就晃晃她的胳膊。
　　讲台底下的声音总是参差不齐。
　　楚亦熙理了理刘海，偷偷问团支书今天会不会查校服，如果听到“会”的话就赶紧穿上校服外套。

　　跟许浩玩得好的那群男生勾肩搭背地商量着下午放学去球场占位子。

　　眼睛保健操的音乐形同虚设，负责巡查的学生干部一来，大家就装模作样地按几下眼眶，人一走，该聊天的继续聊天，该睡觉的睡觉。

　　“这是非常不好的行为，屏幕前的家人们觉得我会近视吗？”马一黎一边卷着书当话筒，一边从李康抽屉拿出眼镜，在自己脸上比划着。

　　李康：“？”
　　齐妍：“还有互动环节？”

　　食堂里人声鼎沸，几个窗口的队伍排得老长，迟昭偶尔抱怨菜里明明没有辣椒为什么有辣味，但是吃饭的速度倒是很快。
　　齐妍和她吃完饭也不急着回宿舍，有时候在篮球场边站一会儿，看别人打球，物色新的男神，美其名曰寻找上学的动力。

　　对于迟昭而言，下午的课最难熬，尤其是第一节。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齐妍就戳戳她，等迟昭茫然地抬起头，发现黑板上的板书已经密密麻麻。

　　楚亦熙觉得作业挺多的，有时候晚自习做不完就带回宿舍，床帘里，打着台灯，犹豫再三还是带着负罪感找迟昭的借来她的作业抄。
　　等她听到宿管的脚步声就急忙关了台灯。

　　似乎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偶尔的考试有压力但还不至于恐慌，在他们的眼中，未来好像还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迟昭有时间还是会去图书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能够经常碰到沈从舟。

　　最开始是打个招呼后各自埋首书海，后来他们会交换书单，分享心得感受，渐渐地面对面一起坐到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

　　笔尖偶尔停顿或者抬眼休息时，两人的目光会在空中短暂相接，而后迅速避开。
　　嘴角却扬起浅浅的弧度。

　　对于迟昭而言，沈从舟讲题时逻辑清晰，语速平稳，甚至偶尔因为她的领悟而眼睛微亮，是个很好的学习搭子。

　　作为朋友，沈从舟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对于沈从舟而言，迟昭在他心里的形象逐渐从绵绵的雨水化为绿叶盎然的树。

　　从初识到慢慢相熟，沈从舟看到她沉稳理性的外表下是一颗极其柔软、丰沛而热烈的心。

　　_

　　渐渐入冬，睡眼惺忪。
　　迟昭出了校门，走到外头的小巷，书包里放着几根猫条和一点肉干。

　　前段时间领导来视察，保安就把校园里的小猫小狗都赶出来了。

　　这个季节，小猫总喜欢缩成一团，得吃点什么才动一动。

　　蹲下身时，小猫走过来蹭了蹭迟昭的小腿。

　　迟昭笑着伸手摸摸它，低眉时注意到地上的小碗里已经留有切碎的鸡胸肉。

　　身后传来校服外套摩擦发出的轻响。

　　雪落下是什么声音呢？南方不下雪，迟昭也没见过雪，一到冬天就忍不住想这些。

　　她没回头，余光瞥见一双白色运动鞋出现在身后，鞋带整齐对称，清爽利落。

　　三步开外，沈从舟手里捏着个空罐头。

　　这一周，都是他在喂它。

　　小猫又蹭了蹭她，然后一颠一颠地跑到他的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裤腿。
　　沈从舟也蹲下身，指尖刚碰到猫耳尖的软毛，就看见迟昭也慢慢地挪过来。

　　“之前老曲说校运会是什么时候来着？”迟昭拆了根猫条，放到小猫的嘴边看它舔着。

　　天气骤变，迟昭发烧了，和曲定国请了一周的假。

　　齐妍和楚亦熙看着迟昭通红的脸颊和睁不开的眼，劝她说还是回家吧。
　　迟昭只是摇摇头，皱着眉把保温杯里褐色的药一口闷下。

　　生理期又突然提前。

　　迟昭不常生病，一生病就会病很久。
　　虽然很不舒服，但她对此习以为常。

　　烧了两天才退烧，生着病，昏昏欲睡。

　　昨天的晚自习，她也呆在宿舍睡觉。

　　齐妍给她带了一周的饭，楚亦熙给她打了热水。

　　几个男生没法看她，马一黎斗志昂扬说要把自己的课堂笔记借给迟昭。

　　然后第一堂课就犯困，隔着许浩就对沈从舟说交给你了。

　　许浩：“……”
　　正在帮沈从舟搜索怎么真诚给异性朋友送去关心的许浩痛心疾首：“我绞尽脑汁居然不如你灵机一动！”

　　沈从舟难得走了神。

　　那天下着雨，淅淅沥沥的，连带着他心里也变得湿漉漉的。

　　“数学课讲了新内容，不算难，但步骤繁琐，她缺了课，自己看课本的话可能会卡在推导过程吧。”
　　沈从舟这么想着，下意识在例题边上写下思考过程。

　　他回忆：“上次我发烧时头脑发昏、意识不太清醒来着。”

　　下课后，沈从看着写满解题思路的本子。
　　字迹工整，少了几分平时的潦草。

　　“她需要吗？”

　　沈从舟想，也许会有别人做这件事。

　　迟昭的文科那么好，经常有人找她借笔记；数理方面，她努力，又有时不得要领。
　　她对着不擅长的题型蹙眉，指尖卷着发梢。

　　肯定会有人告诉她这几天上课上了什么的，她朋友不少。
　　而且，总会有人注意到她的。

　　期中考后，曲定国在走廊饮水机旁边贴了张榜，迟昭出现在“单科状元”和“进步之星”那一栏。

　　平心而论，迟昭的中考成绩并不突出，不过她上高中后也一直很努力
　　尽管排名成绩不太稳定，却是实打实的进步。

　　那个周末她拉着齐妍到那张榜前拍了照做纪念，有人把她拍下来后发到校园墙，

　　许浩看到了这条校园墙，然后就发给了沈从舟。

　　心跳沉闷，难以名状的恐慌在他的心头蔓延。

　　沈从舟飞快看向很发布时间和左下角寥寥无几的点赞数。
　　这条没什么人看到。

　　一种卑劣又汹涌的庆幸抢先冒头，酸涩又羞耻。

　　她还是她，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沉默着一遍遍刷新。

　　悬着的心又重重地、失落地又砸回原处，震得他心里发麻。

　　鬼使神差，他长按保存了那张像素不算高的偷拍照。

　　校园墙平时一直都在发失物招领这种没人看的内容，再加上他们这一届的人大多数都只看微信不怎么用QQ，所以根本没多少人看到。

　　庆幸只短暂地占据上风，片刻后更复杂的情绪便翻搅上来。
　　照片里的她低着头。

　　沈从舟忍不住想，如果这条校园墙被很多人都看到呢？

　　那会不会有人，或许是她同学、朋友，甚至只是偶然见识过的路人，在评论区一层层垒起一个完整的、耀眼的她？
　　会不会有人说起，辩论赛上她逻辑缜密，看起来文静又言辞如刀，眼中光彩熠熠？

　　会不会有人提起，某个黄昏的车棚边，她矮下身把猫粮掰碎后递给那几只新出生的、怯生生的小猫？

　　是不是还有人像他一样，一遍遍在心底描摹她的轮廓？

　　会不会有人提起在校刊文章上见到过“迟昭”这个名字？

　　她本该如此。

　　她那么好，会站在最亮的地方光芒万丈，接受所有惊叹与赞美。

　　他又一次点开那张照片，没有动作，看着屏幕一点一点变暗。
　　像是偷偷藏起了一小片的月光。

　　他想独占这片月光，却又觉得明珠不该蒙尘。

　　_

　　迟昭听齐妍说老曲要求班里必须把项目报满，不过大家根本凑不出几个愿意报名参加校运会的。
　　沈从舟作为体育委员只好当着大家的面用抽纸条的方式随机抽取幸运儿报名。

　　迟昭自然是没有报任何项目，再加上她其实对体育不感兴趣，所以对运动会的事也不太在意。

　　“这周四到周五，然后这周放双休。”沈从舟盯着地面，抬眼时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又把目光挪到小猫身上。

　　“嗯。”迟昭好像欲言又止，她又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脑袋，“你报了什么项目？”

　　“一千五和跳高，还有接力。”沈从舟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昨晚没睡好？”

　　迟昭：“嗯？”
　　她反应了一会儿，开口：“没，今天醒得比较早。”

　　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
　　迟昭叹了口气，还是没把昨夜的事说出口。

　　“就是有点累。”迟昭眨眨眼，从书包里拿出淡蓝色的笔记本，“谢谢你的笔记，很详细。”
　　迟昭笑着开玩笑：“感觉看完后我的数学能考三位数了。”

　　沈从舟轻笑着接过：“期末考加油。”

　　虽然还有好久。

　　迟昭心里估算着。
　　今年运动会办得晚，结束后再过一个月就是文化艺术节和元旦晚会，一月中旬就是期末考，寒假放二十七天。

　　一时无话。
　　风过迟昭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迟昭看了一眼手上的表。
　　“该回去了。”迟昭站起身，动作略显迟缓。
　　沈从舟也站起来，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从书包侧拿下一个保温杯：“今天饮水机坏了，出不了热水。”

　　杯身是米白色的，看起来是磨砂质感。
　　是沈从舟一如既往的简洁风格。

　　“嗯。”迟昭点点头，“走廊上的坏了，宿舍的没坏。我接了水。”
　　“……”沈从舟沉默着把保温杯又放回去了。

　　他们玩得好的几个男生都是走读的，早上去接水还以为是全校的饮水机都坏了。

　　沈从舟想到迟昭刚病好，到小超市买了个新的保温杯，去保安室借了热水烫干净后装满水。
　　本来打算让齐妍帮忙给她的，不过刚刚看到迟昭蹲在这，沈从舟就走过来了。

　　看来多此一举了。

　　不过幸好，她今天能接到热水。

　　迟昭看着沈从舟一系列的动作，忍不住笑起来，眉眼弯弯。

　　“谢谢。”迟昭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把话说完。

　　两人并排走进校门，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身姿挺拔却并不显得压迫。

　　沈从舟偶尔放缓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