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潮》可阴雨不停

11、第十一章 正好够我们

　　第二天上午考物理和历史，下午考英语。
　　历史是迟昭比较擅长且稳定的科目，她大概给自己估了个八十分。

　　“主要是最后的论述题没把握。”迟昭和沈从舟并肩走到楼梯口，一前一后下了楼梯。
　　“嗯，论述题确实容易让人没底，感觉要想的东西特别多。”沈从舟点点头。把卷子对折捏在手里，“奶茶我让马一黎帮我去拿了，他考场在一楼，这会儿应该放你桌上了。”

　　“谢谢。”迟昭低头盯着脚下的路，她之前刚开学去楼上搬桌子的时候在这里绊了脚。

　　“迟昭！”有人喊她。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顺着声音看过去，迟昭认出是自己的初中同学，此刻正扬着手臂朝这边用力挥手，脸上带着笑意，显然是特意叫住她。
　　她招招手示意迟昭过去。

　　“我碰到朋友了，你先走吧。”迟昭停下脚步，回头对沈从舟说道。
　　“嗯。”沈从舟应了一声，目光掠过不远处的身影，又落回迟昭的身上，点了点头。

　　“来来来，奶茶奶茶。”　沈从舟刚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马一黎咋咋呼呼的声音。
　　“等沈从舟来了……”

　　“等我来了要做什么？”沈从舟走到马一黎的身旁，目光略过桌上的奶茶袋，“怎么少一杯？”

　　“就是等你来说这个啊。”马一黎把袋子里的奶茶都拿出来放到桌上，“喏，你的、我的、李康的、许浩的、楚亦熙的，还有许浩后面给齐妍也点了一杯，迟昭的那杯……好像落在校门口了。”

　　“都怪许浩，突然说什么要比赛谁系鞋带更快。”
　　“这哪能怪我，我不就想展示一下新鞋。”
　　“不怪你怪我吗？迟昭那杯在你手上！”
　　“明明在你手上，我手上是齐妍那杯！”

　　李康在旁边听他们拌嘴，神情复杂：“这么点小事还吵，你们俩三岁吗，赶紧再过去拿啊。”

　　“……”沈从舟正要开口，迟昭这时候就走到他的旁边。
　　“怎么了？”

　　“你的那杯还在校门口。”马一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没事没事，我现在去拿。”迟昭把试卷和笔袋放到自己桌子上，就往班级门口走。

　　“诶？”许浩看着迟昭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从后面推了沈从舟一把，扬声朝着迟昭的方向喊，“迟昭你等等，让沈从舟跟你一块去。”

　　这一声喊得突然，连带着周围几个正准备走开的人都顿住了脚步。

　　“？”沈从舟下意识回头，原本落在迟昭的目光转移到许浩身上。
　　眼里是明显的困惑和窘迫。

　　“去啊，别傻站着。”许浩恨铁不成钢，压低了声音说，“沈从舟你这个人跟块木头一样，得猴年马月迟昭才能知道你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啊。”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沈从舟看看迟昭，她已经停下了脚步，显然是听见了他们的话。
　　她好像没什么反应。

　　沈从舟抿抿唇，几步就走到她身旁，语速很快地和迟昭说了句“我和你一起去。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尾音里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这这。”楚亦熙偷摸着递给许浩一把太阳伞，朝着两人的方向努努嘴。

　　许浩直接走过去把伞塞到沈从舟手上，义正言辞：“拿着拿着，这几天太阳这么大，走出去多晒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初秋转变为盛夏，连带着柏油路都变得松软。

　　沈从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抬头望了望天。

　　阳光确实还算明亮，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落在身上只剩淡淡的暖意，算不上热。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许浩就捂着耳朵往反方向走。

　　“现在是秋天吧？”李康和马一黎在后面看着他们这一系列小动作。
　　“对啊。”李康点点头，觉得这伞明显派不上任何用场，“而且看这天气，再过几周说不定就得穿厚外套了，这不离冬天也不远了？”

　　“笨。”齐妍嗤笑一声，抱着手，神情得意，“共撑一把伞懂吗，肩膀挨着肩膀，多浪漫，小说都这么写。”

　　马一黎：“迟昭的肩膀碰不到沈从舟的肩膀。”
　　齐妍：“我去这是重点吗？”
　　李康：“而且楚亦熙的伞也不小。”
　　齐妍：“那我还说沈从舟个头不小占空间大呢。”
　　陈小彤：“所以他会自己撑伞把迟昭挤出去？”
　　楚亦熙：“？”

　　许浩故作深沉地扶额：“重点不是伞大不大，他们高不高，也不是太阳晒不晒，重点是‘一起’！”

　　齐妍在一旁点头：“你想啊，除了这次他们俩分到同一个考场，平时他俩就各走各的，要不就是一块儿讲题，太单纯了。”

　　马一黎：“你们的小动作不单纯，我合理怀疑许浩你就是故意把奶茶落在那的。”
　　许浩：“迟昭那杯明明在你那里。”
　　马一黎：“明明是你那里。”

　　“……”陈小彤明白了，“现在突然有个理由能让他俩凑得近一点，这不就是机会？不过沈从舟确实很专心，平时给迟昭讲题居然不唠嗑。”

　　马一黎：“沈从舟给我讲题就会。”
　　楚亦熙：“你那题太简单了，三分钟的事，他估计怕你自尊心受损，所以和你聊天消耗点时间。”

　　“哪能这样啊。”马一黎头一扭，突然说，“窗户边上那不是你的伞吗？”

　　_

　　沈从舟和迟昭并排走着，中间的距离可以再站一个人。

　　那会儿刚出教室，沈从舟把伞递给迟昭问她要不要撑伞，迟昭说不用。
　　沈从舟自己也没有撑伞的习惯，索性把伞放到窗边了。

　　从教室走到校门口距离不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迟昭问：“我看有的学校好像下学期就分班了，我们学校是什么时候分班？”
　　“一般是高二分班，除了上一届是高一下就分了，他们年段长说早一点分班更好。”

　　迟昭远远地就看到奶茶在校门口右边六七十米的栅栏那，两个人绕开保安视线走过去。

　　“还是冰冰的。”迟昭摸了下，摸到了杯壁上的水珠。
　　沈从舟默不作声地从口袋拿出一小包未开封的纸巾递给她。

　　“谢谢。”迟昭擦了手，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大片的云彩，“今年的夏天不热，秋天也没怎么降温。”

　　正好够我们，多晒会儿不凉的秋。

　　沈从舟没来由地想到这句话。
　　他和迟昭走在一起的时候，就感受到这种细碎的满足感。

　　从第一次见到迟昭到现在，她好像一直是这样，不紧不慢，沈从舟和她待在一起的时候，感受到时间也流淌得缓慢而轻柔。

　　她会停下来看天上的云，沈从舟就想落后她半步，在身后看她的影子，轮廓柔和。

　　还是有点近，他可以望着她轻轻晃动的发尾。

　　沈从舟时常担心自己打扰到她，尽管他好像并不经常主动和她闲聊或者搭话。

　　沈从舟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她的世界，好像和自己的不太一样。

　　她总是能注意到那些他从未关心过的东西。

　　他见过她在雨天用手指接住屋檐落下的水滴。
　　他知道她有时候会犯困，下课的时候喜欢用右手枕着睡。
　　他听过她在早读的时候背文言文，背不下来的段落她会指给同桌看，她们就比谁先背下来。
　　她会注意到窗边有只蝴蝶，雨天的小水珠会留下水痕，她撑一把透明的雨伞……

　　好像她的世界永远是蓬勃的。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经她的目光抚摸，像有了生命，发出阵阵声响。

　　于是，他驻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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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出口却显得突兀，他说：“嗯。”

　　他站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距离。

　　明明已经和她是朋友了，可每一次靠近，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地加快。

　　她的声音、她思考时微微歪头的习惯、她偶尔笑到眯起的双眼。明明都已经靠近过，可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遇到一样，在心里悄悄记录，
　　究竟该用怎样的语调？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她会不会察觉？

　　他故意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只为了能多听她说几句话，可事后回想起来又带着莫名的心虚。
　　她好像有些迟钝，总是慢半拍，对他的小心思浑然不觉，对他笑和对同班同学笑都是一样的。

　　他庆幸她的迟钝，有时候又忍不住焦躁。

　　有时候，狭窄的走廊里，他们的肩膀轻轻相碰，他的呼吸微微一顿，连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浑然不觉。

　　他想起之前听到过齐妍神态夸张地说和迟昭待在一起连空气都会变得松软。

　　马一黎偶尔戏瘾大发，扯着嗓子开始“现场飙戏”，大家一边笑一遍吐槽，她会很捧场地比个大拇指，再配合马一黎假装是他的粉丝要个签名；听齐妍说她生病那会儿请假呆在宿舍，迟昭下了晚自习回来后还给她讲了今天上课的内容。

　　比较朴实无华的是楚亦熙。

　　她说上次宿舍出现了老鼠，她和齐妍特别怕，两个人缩在床上看着迟昭举着扫把赶老鼠，然后平静地回头问她们今晚要不要吃宵夜。

　　—

　　回到教室后许浩问他怎么不带着伞去，他回答迟昭说不用撑，自己也不用撑。

　　“……”许浩一阵无语。

　　“哎哎，这你就错了啊。马一黎猛然转过身，“你不要她也不要的话，这就是要，因为负负得正。”
　　沈从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