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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夜奔》 ...
夜半,靡靡阴雨遮住了月晕,我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敲响了那扇旧门。
里面的人像是等这声响等了很久,门打开,露出一双紧张的眼睛,他盯着同样惊惶的我,我来不及跟他解释,只对他说了简短的一个字。
“走!”
时至今日,每每回忆起那晚的场景,我仍对他心存感激。我年少时的那场夜奔,他在其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或许他早已预料此次出逃会以失败而告终,但还是义无反顾的跟我踏上了那条路。
我载着他在拥堵的市区里绕了许久。当我在出城的路口接连碰上三个红灯时,我知道大哥已经获悉了我的计划,开始采取行动了。
我一脚油门冲上了高架,在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里,我又被红灯拦了几次,我预感身后那张网离我越来越近,最终我在一座小城的边缘上了高速。
我瞥了一眼时间,半夜十二点,我载着他在高速上飞驰,他安稳的坐在副驾,偶尔会帮我看导航,告诉我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要多久。他泰然自若,似乎我把他带去哪里他都不在意。
但我频频看后视镜的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终于察觉出今晚的我有些不同寻常来。
“我们去哪儿?”他问出了今晚第一句话。
我盯着渺茫的夜色与前路,灯光照耀的地方,白色的箭头飞速倒退,沦为车轮下的一抹白,但高速上的白色无穷无尽,一直延绵到尽头。
“我也不知道。”半晌后,我开口道。
他蹙起了眉头,黑亮亮的眼睛盯着我,希望能在我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我只是漠然的盯着前路,抿紧的唇和紧握方向盘的手暴露了我的迷茫和彷徨。
他知道我没有骗他,挺直的身躯慢慢坐了回去,一言不发的望着前路。
“害怕吗?”我问他。
他盯着被灯光照亮的夜色,约莫十几秒后,我听到他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我收到了留学的offer。”我看了他一眼。
他怔住了,抬眸望着我,“所以呢?”
“所以我就带着你出现在这里了啊。”我咧开嘴笑了起来,齐整的白牙在黑夜中反射出一溜光。
收到offer的那天下午,我正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当我看到邮箱里多出一封邮件时,恰逢我的队友提醒我,说暗道有狙。可等我再次听到枪响的时候,“我”已经被一枪爆头,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临死前我甚至没来得及跟队友报点。
我深知那不是让我去赴学的通知,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我和小嫂子的关系刚有起色,所剩的时日就被这把无形的剑逐日削去。
那晚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第二天下午,我在深思熟虑后,给大哥打去了一通电话。
“喂,大哥。”我迫不及待的出声。
“怎么了?”大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有事想跟你聊,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听电话那头传来击球的声音,“今儿有球局啊?”
“我在麓湖,你来不来?来挥两杆?”
“我不去。”我立刻否决,“你谈生意我过去干嘛,我就是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我的嘴像被粘住了,手心腾腾的冒汗,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烟消云散,“我…”
“怎么了?”大哥听出了我的犹豫。
“刚才李哥那一杆真漂亮,一杆子上果岭了,保帕应该没问题,再打个十几…”那边突然压低了声音,“呦,打电话呢?”
“嗯。”大哥举了举手机,“三儿找我有点事。”
“那你先忙,孩子的事儿重要。”
“我…”我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大哥转身走向球车,他拽着把手坐进车里,耐心的等着我。
“我收到offer了。”我说。
“那很好啊。”大哥的声音明显有了变化,“是你心仪的那所大学吗?接下来是不是要缴留位费了,还是需要你再提供一些学术或者其他成绩的证明?”
“留位费不需要。”我踌躇着,“我…”
“怎么了?”大哥察觉出我的不对劲来,“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心一横,“我不想去了。”
其实说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害怕了,我攥着手机,心在胸膛里慢慢蜷缩了起来。
“我就是觉得,在国内读研读博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没必要非得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交流也有障碍。”
我声如蚊呐,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在听筒里。
大哥一直没说话,也许他在分析我背后的动机。我心乱如麻,举着手机开始不自觉的在房间里打转。
“你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大哥的声音突然传出来,听上去还算平静。
“或者说,”他的声音一顿,“你是因为某个人,突然产生了新的想法吗?”
再度听到他的声音,我如蒙大赦般捧着手机栽到了沙发里,但听到他的疑问,我的心顿时一紧,这老家伙的眼睛太毒辣了,一眼透过表象看到了本质。
“不是,我就是觉…”我负隅顽抗。
“是因为艳文昭吗?”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沉默了。
“你觉得,我能同意你的要求吗?”
没有得到我的回答,他也压住怒火不再开口,但我知道他肯定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很少说话,实在烦闷的时候会抽一支雪茄,那种无声又窒闷的压迫感压的我喘不过来气。
“哥。”我试探着开口,“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你有想法确实需要表达出来。”他的态度很坚决,“但我也需要表达我的想法,你现在跟我说,你要为了一个男人,甚至这个人还是你二哥生前的情人,要自断自己的前路,你觉得,我能同意吗?”
当然不能。我在打这个电话之前早已预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在听到他的质问时,我的心里依然划过一丝不甘的星芒。
“所以我必须得去是吗?”
“我们可以想一个折中的办法。”大哥以为我妥协了,语气和缓下来,“你问过文昭的意思吗?他愿不愿意跟你一起去?”
“他去得需要办签证啊,办签证需要时间啊!”我看穿了他的缓兵之计,“到时候你们一纸机票把我送出国,把他留在国内办签证,拖个一天两天,最后告诉我,他签证出现问题了,办不下来,到时候我怎么办?”
我走投无路,别无他法,指望大哥同意是不可能了,我决定用我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我把音响的声音调到最大,把车窗落下来,凉津津的雨丝刮在脸上,这场类似于青春期叛逆一样的叛逃对我来说陌生又新奇。
夜黑风高,凄风苦雨,滔滔的白浪吞没了暗礁,我前二十年的循规蹈矩被一夕的疯狂所掩盖,我的人生自此分裂。
“你带我走,大哥知道吗?”小嫂子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猜也能猜到。”我不假思索的回答,“现在估计打电话联系人想方设法的拦我呢。”
“害怕吗?”我问他。
他坐在副驾上摇了摇头,“只要你在我身边。”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了一个秘密,”我笑的有些不怀好意,“你会不会像弄死我二哥一样,带着我一块去死?”
他闻言先是一愣,几秒过后,他无声的挑了挑眉,“你知道了?”
“嗯。”我点了点头,“你会那么做吗?”
他勾动嘴角,从容不迫的望着前路,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我抚着方向盘笑了起来。
“如果是别人的话,也许我会那么做。”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但如果是你的话,我不舍得。”
残存的理智制止了我想要跟他接吻的荒唐想法,但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想抛开方向盘,任凭命运带我们撞开护栏,翻下高速,远走高飞,或者车毁人亡。
因为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寄希望于意外。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我恢复了理智与平静。
“我没有杀他。”他的声音十分冷静。
他给我听了一段音频。我关掉音乐,音频里先传来一阵嘈杂的噪音,约莫半分钟左右,又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和勺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我二哥微弱的声音传出来,他让小嫂子给他装了最后一支。装好以后,他跟小嫂子说,如果我打着打着突然昏过去,你一定要帮我把针管里的东西全部推进去。
再然后,我听到了沉闷的、恐惧的、被刻意压制的哭声,那哭声时断时续,我二哥迟来的道歉夹在他的哭声中,二哥说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最后死在你手里,算我死得其所。
“所以,最后是你握着他的手,把剩下的东西推进了他的身体里?”
“不是。”他否认,“是他自己开的天窗,等我再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我把针管从他手里拿出来,指纹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他凝视着前方,“下一个服务区你停车吧。”
我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把我带回去,我去自首。”
“你觉得我把你带出来,是为了送你去自首?”我嗤笑他的想法过于天真。
“没有人会深究我二哥到底是怎么死的,那根针管已经被我销毁了,这个秘密我会烂在肚子里。”我的声音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如果你实在不放心,也可以像弄死他一样弄死我。”
“他静静地听着我像疯子一样的剖白,一向冷静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迷茫。
“其实到最后我已经不那么恨他了。”他再度开口。
“说实话,死没有想象中可怕,但我一想到,”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想到有个人在等着我,我劝自己,还是应该活下去,别辜负来世上走一遭。”
他惨淡一笑,“你相信我,不代表谁都相信我。”
“假如有一天东窗事发,我没什么好抵赖的,如果你们家非要把他死的帽子扣在我头上,那我也认。”
雨又悄无声息的落下来,我倏忽生出一种“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的悲壮来。我的手一抖,车子一瞬间偏离了车道,恍惚间我觉得自己撞到了什么,透过后视镜看去,我看到高速上横陈着两具尸体。他们一个是叛逃的孽子,一个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
“小心!”他突然拽过我的方向盘猛地向右打了一把。
几个路障被顶飞了,翻下了高速,我被突来的变故惊的魂不附体,等我再回神的时候,车子已如离弦之箭,沿着一路设好的路障被逼进了服务区。
车子打着四闪停在了服务区里,踩下刹车的一瞬间,我和他同时往前戳了过去,我的心在胸膛里扑棱扑棱的撞,被安全带勒回去的时候,我看到服务区站着一行人,见我的车停稳了,他们分成两拨,朝我们走来。
眼看着他们离我的车越来越近,我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把汗津津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我和他心知肚明,收网的人来了,这个陌生的服务区,就是此夜的终点。
“您好,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和驾驶证。”
车窗被敲响,车窗外的人朝我摊开了手。
另一侧的车门被直接拉开了,他们的目光落在我小嫂子身上,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探寻。他们是当地的警察,但出警前他们或许听过小嫂子的事迹,知道这人最开始跟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后来那个男人死了,男人的亲弟弟又带着他在半夜私奔。
“艳文昭是吧?”冷冰冰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猛地扯住了他的手,心头冷汗直冒,目光悲怆决绝,年轻的狮子被咬住了喉管,它徒劳的挣扎,最终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小嫂子比我要平静,他摘下了安全带,临下车时他看了我一眼,他把手从我的手里抽走,转而又覆在我的手上,安抚的拍了拍。
“我大哥呢?”我的目光迅速转向车外的交警,“我要给我大哥打电话。”
“我们不知道你大哥是谁,我们依法办事,检测到你超速了,就得把你扣下。”
我朝窗外看了一眼,朦胧的夜色中,几只小虫砰砰地撞击着灯罩,看着小嫂子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一腔子热血冲上我的脑门,把我的眼睛冲的发红发热,我的脸一半愤怒,一半茫然,情急之下,我的胸口里突然泛上一股血腥气。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手机,我连忙拨通了我大哥的电话。
“喂。”我的腿在方向盘下开始不受控制的抖。
“你跑的挺远啊。”大哥的声音传出来,“一晚上跑了三百多公里。”
“我小嫂子被他们带走了。”我朝电话里的大哥嘶吼,吼完又俯下身子,从车窗里看他们的动向。
缠绵的春雨隔断了我的视线,我远远的望着,看到他们一行人住了脚步,小嫂子跟他们交涉了两句,片刻后,为首的警察点了头,他们又走了回来。
他回到了车上,车窗的玻璃升上去,把我们与外界隔绝开。在蒙蒙的灯光下,外面的人透过黑压压的玻璃看到车内的两个身影迅速贴在了一起,又很快地分开。
紧接着,车门打开了,小嫂子湿着唇下了车,他反手“嘭”的一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的跟着他们离开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把手机重新覆在了耳朵上。我全程没有挂断跟大哥的通话,车里发生的事情他全都听到了。
“哥。”
“嗯?”
“我小嫂子会死吗?”
“不会。”大哥回答的很干脆。
“那他会坐牢吗?”
大哥沉默了。
“看你。”大哥说,“你听话他就平安。”
“我跟你回去。”
“行,回去你别开车了,坐我的车,我在你身后那辆车上。”
我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临下车前不知听谁说了一句“挺可怜的一对人。”
我下车的身影踉跄了一下,雨下了一夜,此刻终于停了,我抬起疲惫的双眼,在很偶然的一瞬间,我看到东方出现了鱼肚白。
坐在返程的车上,我木然的看着车窗外稀薄的月色被日光吞噬。我惊觉,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场夜奔。我年少时的那场夜奔最终以失败收场,年轻的情人沦为此行的祭品。
我在后视镜里远远看到两块墓碑矗立在初升的太阳下,一块刻着自由,一块刻着爱情。
我得调整一下更新的频率。
争取隔一天更一章,或者一周更四天,其他时间存存稿。
存稿所剩无多了,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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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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