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赤裸相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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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在他说完这句话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我就在楼下看到了他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前额的头发被站台的风吹起，听着身边的男人跟自己聊天，他把手指插进发丝顺势往后一撩，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笑容开怀又明亮。
我下车的姿势一僵，犹豫了片刻后，我又撤回到车里。也许他此刻不太想看到我。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年纪不大，看上去跟我差不多，跟小嫂子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很放松，肩膀贴着我小嫂子，时不时转过头跟他说话。
透过玻璃，我默默的看着他俩，每当两个人的肩膀无意间碰到一起时，小嫂子就会不动声色的往旁边靠靠，与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们叫的车停在了站台，我发动车子，跟在了他们车后。
我没干过跟踪盯梢的事情，好几次差点被小嫂子察觉，每个他回头的瞬间，我都会慌乱的淹没进商场的人群里。
我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个人，看到他们在店里选西服。他每试一件就会询问我小嫂子的意见，可小嫂子话不多，多是点头或摇头，后来导购开始直接询问他的意见，他微微垂着眼睛，很礼貌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却一直环着肩膀，不想和任何人有接触。
我跟着他们从三楼去四楼的时候出现了个小插曲，他俩从店前过去了，我则被店里的sales拦了下来。
当时他正忙着接待别的客户，我在门口停下脚步，他隔着玻璃看到了我，立刻笑着冲我招了招手，我礼貌的回了一下，没想到他忙完后出来了。
“来之前可以提前联系我的呀。”他笑着把水递给我，“最近店里来了很多新款。还有你上次看的黑色的carryall，当时中号不是没货了吗。”
“不是，等会儿。”我抬起手轻轻一挡，“我今天不是来逛街的，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他愣住了，“那，要不去贵宾室坐…”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的目光捕捉到了扶梯上的两个人，小嫂子站在扶梯上，往楼下投来一瞥，像是在找什么人。
我急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下次来提前给你发消息，我走了啊。”
“诶。”他往前递了一下，“水没有拿。”
我隔的远远的看着，看到他俩进了一家火锅店。
当时正值饭点，店里挺忙的，还得排队。他们进去了，我则被队伍拦了下来。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变态的跟踪狂，为了弄清楚他们是什么关系，我甚至不惜浪费时间重走他们的轨迹。
“您好先生，您一个人吗？”
“是的，我自己。”我跟着服务员进去了，进去后我环视一圈。
“我坐那儿。”我隔空一指，选了一个隐秘的，能看到小嫂子，却不易被小嫂子察觉的位置。
我隔着座位窥视着他们的身影，他们边吃边聊，吃的很快，我落座的时候，他们一顿饭快吃到尾声了。我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平板，在上边戳了几下，随意点了几道菜，目光一直追逐他们的方向。
我的菜还没上，他俩已经拿着东西准备走了。看到他俩一动，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诶！”我的耳边传来一声惊呼。
我顿时觉得胸前一热，低头一看，我的衬衫上绽开了好大一朵红色的花，那朵花洇的极快，没几秒的功夫，我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染成通红一片。
“实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服务员赶紧递过了纸巾与湿润的毛巾。
“没事。”我接过毛巾，低头擦拭衬衫上的油渍，“是我撞到了你的手，不好意思。”
溅上这么大一块油渍，我肯定不能穿着这件衣服去找我小嫂子了。我的手在衬衫上来回滚动几下，手里的纸巾迅速由白转红，我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里，伸手想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新的纸巾。
“我来吧。”
去而复返的小嫂子在我的目光中俯下身子，用毛巾擦拭起我衣服上的油渍。他的神情很认真，认真的仿佛在做一件大事。擦着擦着，他手里的毛巾逐渐被油渍浸满，红油侵蚀了他的指尖。
我们靠的很近，他平稳的呼吸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扑在我的胸膛上，我盯着他鼻梁上浮着的那颗小痣，担心他的目光会透过衣服看到我砰砰乱跳的心脏。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男人弯着腰，倾身给另一个男人擦衣服。不知道怎么的，我倏忽生出一种羞耻感来，我的后背不自觉的往后拱了拱，耳朵尖儿红的发烫。
他拽着的哪是我的衣服，分明是我的理智、心脏和那些不能见光的情感。
“擦不掉了。”他直起身子，扔掉了手里的纸巾。
“要不今晚你来找我，我给你洗洗吧。”他看着衣服上那块铜钱大的油渍，“或者直接送去干洗店。”
我心想，还有这种好事儿？
“我去找你。”没等他说完我就抢答了。
“行。”他点了点头。
跟他一同来的男生在门口等着他，见他来了，他向前迎着走了几步，叫了一声“哥”，然后两个人肩并肩离开了。
临出门之前，那个男生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中有打量，有疑惑，没有敌意。
“一件衣服而已，再买一件不就行了吗？”我听到他问我小嫂子。
“买不起，他那件衬衫四千多。”
“脱了吧。”他指了指我身上的衬衫。
我站在他家的客厅里，卫生间里传来洗衣机嗡鸣的声音，面前的小嫂子卷着袖子，两只手湿漉漉的，他一撩手，撩起的水珠儿砸了几滴在我脸上。
“你穿这衣服穿了一天啊？”他看着我笑起来。
“嗯。”我点了点头，“我怕我来的时候忘记，就直接穿着过来了。”
我利索的脱掉身上的衬衫，衣服上的油渍已经干涸变暗了，像一块疤镌刻在上面。
“你…”他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游弋，“里边的衣服，要不要洗？”
“啊？”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跨肩背心，“这，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他洞悉了我内心的想法，“脱了吧，两件衣服一起洗，大不了你先穿我的衣服。”
话说到这儿，我再没有推脱的余地，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抓住衣服的下摆，俩手使劲往上一撸，把背心兜头扯了下来。
我背对着灯光，任凭灯光割开我后背的肌肤，袒露出被肌肉包裹的男性躯体。背心化作小小的一团，被我捏在手里，攀附在我的小臂上，年轻的脉搏在肌肉里突突地狂跳。我垂下目光，看着身体上起伏的丘壑。
小嫂子的眼睛定在了半空中。他的视线像一柄卷刃的刀，从我平坦的小腹慢慢剐上去，剐过我的胸膛，锁骨，掀开那层薄薄的皮肉，看着这副未经情事的年轻躯体在空气里微微喘息、战栗，缓慢的燃烧，在夜晚里烧出一股原始青涩的味道。
他的眼神中藏着一把暗火，攀移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火种就在我的身体里被点燃。他用目光贪婪的抚摸我，我弓着腰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里喘息。喘息的声音连在一起，听起来像呻吟。
他朝我走过来，想要拿走我手里的衣服。我往后轻轻一拽，两只年轻的手隔着一层残留着体温的布料扣在一起纠缠。
他偎在我的脖颈处，像喝醉酒的人，痴痴的嗅我身上的气息。他的神情像一只飞倦了的鸟儿，又像书里写的专门吸食年轻男人精气的精怪。
带着我体温的衣服被按进水中，我身体里游蹿的欲望也慢慢平息。我双腿交叠，抱着胸，倚着门，看他在窄小的房间里给我洗衣服。
他熟练的在衣服上打上肥皂，那双好看的手在水中翻起落下。
“可惜了这件衣服。”他把水淋淋的衣服从盆里拎出来。
“有什么好可惜的。”我不以为意，“洗洗又不是不能穿。”
其实在这衣服溅上油的那一刻，我已经宣判了它的死刑。但小嫂子说要给我洗，我觉得这衣服再穿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他把衣服缓缓的放进水中，揉搓的频率慢下来，他的眼神随着水的柔波轻晃，内心纠结要不要告诉我实话。
“你今天见到的那个人，是我的学弟。”他还是说了出来。
听他主动提及今天见到的那个男人，我的眼皮一下子抬了起来。
“他小我两届，去年毕业了。当年我被迫退学的时候，他还给我打过电话，但你哥…”他沉默了一瞬间，“我也不知道他从哪知道你哥去世的消息，前两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有个面试，想让我今天跟他去买件面试穿的衣服。”
“就，”他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什么关系？我倚着门轻轻的晃，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翘，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跟我解释这些，但听到他解释的时候，我的心轻的几乎要飘起来。
我抬腿朝他走去，手撑着台子，眼神落在他的脸上，“既然都出去了，为什么不在外面玩的久一点？”
“我不喜欢出去。”他躲开我炽热的目光，手又缓慢的搓起来，“我害怕和别人对视，害怕别人跟我说话，今天出去我也恨不能想快点回来。”
说着说着，他突然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感觉像出了故障一样。”
是我二哥把他变成这样的。他在昏暗的世界里被困的太久了，早已无法适应外界的阳光。他本来想藏在这间房子里慢慢枯萎，直至死去。可没想到有一天，有一个年轻人，带着斧子、扳手、年轻又鲁莽的情意，破开门，敲开窗，让他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笑了一下。
“而且，我怕今天你来找我，发现我没在家，你就会像条小狗一样，坐在外面等好久。”
狗在看不到主人的时候，会把沾有主人气息的东西拖过来，垫在自己身体下面。就像此刻的我，我把头埋进沾染着小嫂子气息的被子里，我闻到了太阳的味道，与温暖的味道交缠在一起的是淡淡的霉味。
我吐出的热气扑在被子上，脸在黑暗里隐隐发红，我舔了舔干涩的唇，头向里埋了半寸，想到小嫂子就在距离我不到两米的房间里睡着，我的手不由自主的往身体下面滑了过去…
门“砰”的一声发出一声响，继而发出痛苦的叫声。
我像一个被捉奸在床的男人，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手扯住被子的边缘慌乱的盖在裸露的胸膛上，我拖着被子撑起上身，看向小嫂子的眼神直发虚。
他走进我的房间，“哗”的一声拉开了窗户，风灌进来的一瞬间，他转过头盯着我，那双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
他说，你闻到了吗？又是那种味道，我闻到了，有人在吸那种东西。
清冷的月光扑在窗台上，我屏气凝神，仔细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没有闻到他说的那种东西的气味。
我俩在黑夜中对视着，我发现他的目光飘摇不安，也许是应激了。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牵着他的手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厨房、客厅、卧室、卫生间，我都牵着他一一走过，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你看，没有人搞那种东西，你睡觉吧，我给你守门。”我把他送回卧室。
我在门外站了两分钟，听到屋里传来敲门的声音。他打开门，月光在我们脚下划了一条通透的白线，我站在外面，他在里面。
“我脚凉。”他说。
脚凉？我转身走去客厅，想要给他倒杯热水，或者找个暖水袋之类的。等我突然顿悟“脚凉”的隐喻，我倒水的手猛地一抖，热水漫过了杯沿，在餐桌上散发出淡淡的热气。
我没有再管那杯热水，而是冲到他的卧室。他躺在床上，失望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我再也没有犹豫，走过去，掀开了他的被子。
他抬起头，看到是我，往里缩了缩，给我腾出了位置。
床很小，我不能背对着他，只能和他面对着面。在狭窄的被子里，我把他的脚夹在大腿中间，他的脚心确实有点凉，也许是刚才光着脚踩在地上太久了。
我的手不知道放在哪，就被他拉过来，放在了他的腰上。
“嫂子…”我的声音都发抖了。
他在黑暗里靠过来，手托起我的脸，垂着眼睛，吻住了我的唇。
他亲吻我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麻了，灵魂挣脱了身体，在空中飘荡。我闭着眼睛，只能听到我的呼吸被他吞没在唇齿之间，他含着我的唇，咂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被夹在双腿之间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出来，穿过我的腰，在我的背上打了个结。他用身体勾引我，一步一步摘下那颗鲜艳的禁果。
但我被他的主动吓到了，心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快要跳出来。
游移在胸膛上的那只手向我身下摸了过去。
在理智崩塌的前一刻，我擒住了被子里那只手。
“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他凝望着我，眼睛烁烁闪光，眼神悲壮。
我把头靠在他的锁骨上，开始迅速整理乱掉的情绪与呼吸。我在寂静中吞下一口唾沫，抬起眼睛，与他对视。
“你和他，不都是为了跟我做这种事儿吗？”他在黑暗里继续追问，声音抖的厉害。
他的眼神在抖，身体在抖，灵魂也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是男人还是女人，是珍宝还是石子，是狗还是猫。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物件，任谁都可以把他拿起来观赏把玩。
面对他的追问，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我无法接受他在我眼前这么难过，我伸出手，把他揽到我的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像母亲拍打一个小婴儿。
“我是你们用来做这种事的工具吗？！”
他把头埋在我怀里，我的耳边传来绝望痛苦的哭声，滚烫的眼泪顺着我肩膀的轨迹淌下去。透过茫茫的夜色，我看到了一个男人自暴自弃的脆弱和走投无路的迷茫。
他很崩溃。他始终参不透我的示好和主动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心思，但他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所以他一边提防，一边沦陷，那种拉扯的情绪快要把他逼疯。
但我的心很好懂啊，二十多岁的男孩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坏心思。
他在我的怀里抬起头，一颗眼泪顺着眼角掉下去，留下了红眼睛，红鼻子，红的唇。
我朝他凑过去。他自毁般合上了眼睛，然后感觉到一个真挚的、郑重的、不掺杂任何情欲的吻轻轻落在了脸颊上。
此时此刻，我只想做这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赤裸相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