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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着魔 “我和思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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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天气总是多变,午后的阳光比早上似乎更淡了些,无边泳池泛着铅亮色的微光,倒映着叠云的灰蓝天空。
一道身影斜靠在柚木躺椅上,制服衬衫的袖口随意卷起,衣褶滴滴淌水,在躺椅下聚成一片。
未干的水珠顺着男人太阳穴滑下,在眉钉处短暂停留,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藤编屏风后的落地门无声打开,一道声音先人而出,像是要把男人手臂旁的香槟都震出涟漪。
“这年头竟然还能有人耍到本小姐头上,还敢冒充我爸,给我查,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高的技术!”
抬手让其他人下去,徐薇恩抱臂站在泳池旁,皱着眉头打量着莫名其妙来到她家,还穿着制服游泳的人。
发什么病。
“不是说找我吗,什么事?”
一肚子火气没处发,躺椅上的人又闭着眼一个字不说,徐薇恩开始翻账。
“我说你们家养的都是一群什么人啊,该不会是你轻敌了吧,这该撂的人没撂倒,无关紧要的人倒是躺了一堆。”
“我觉得那个许思厌肯定没那么简单,你是没看到今天在医务院,倾倾简直跟中了他的魔一样……”
说了半天,半个反应没有,徐薇恩走近两步。
“喂,你哑巴了?”
怎么回事,她今天是捅了木头窝了?
“你走之前,她跟谁在一起。”
已经蓄到喉咙的火气戛然中断,徐薇恩的嘴巴顿在原位。
“说话。”
男人突然睁眼看来,眼中的血丝让人心头一跳。
徐薇恩不由抚上胸口,然而男人的视线却是让人避无可避。
“你当本小姐是你手底下的人啊,吓唬谁呢!”
她就知道,他就会在倾倾面前装,气死她了!
只是想到了什么,徐薇恩闭了闭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冷静,徐薇恩,人不能和狗一般见识。
调整好心情,徐薇恩佯咳了两声。
“也不是谁,就是……”
眼看躺椅上的人脸色已经沉到了不正常的地步,徐薇恩也不再想怎么开口,随即提声接道。
“哎呀是温欲生!”
虽然倾倾嘴上说和温家那位之间没什么,但她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他们之间那种奇怪的气氛。
要是真没什么,倾倾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是具体如何她也确实不清楚,这要她怎么跟他说。
“温欲生怎么会在那里。”
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徐薇恩皱着眉头把上午的事大概说了一通。
“倾倾的反应真的挺奇怪的,温莘两家不是关系很好吗?昨天还听说温欲生溢价收购了莘家在南方的产业,我爸还说他恩义来着……”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些年也没听说倾倾和温欲生有过什么来往啊。
无奈消息零碎,脑子里都是乱线头,思考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徐薇恩只能看向目前看上去唯一能沟通的人。
“你到底怎么了?”
没再开口,男人合上了眼。
几乎是瞬间地,一张浸透怜楚和潮情的脸在黑暗中浮现。
恍惚间,那双湿眸轻轻撩起,染着雾气,晕着碎惑,微晃着看了过来。
“没事。”
躺椅上的人突然起身离开,徐薇恩满头问号。
“哎,那莘伯父的生日宴会,你还去不去啊?”
果然,话音一出,脚步声渐渐停下。
“什么时候。”
翻了个白眼,徐薇恩朝那道背影比了个手势。
“狗记性,周五晚上在倾倾家里……”
还没说完,脚步声又起,气得徐薇恩在后面直跺脚。
到了傍晚,稠重的雨果然落了下来,蓝紫色的电弧偶尔刺破黑暗,照亮出被狂风撕扯的紫衫枝。
雨水顺着玄武岩外墙的沟槽奔流而下,在玻璃拱窗上刻下蜿蜒的痕迹。
“莘小姐。”
站在门外,看了一眼窗边静立的纤影,陈矩略微躬身。
“先生交代,请您醒之后,移步地下室。”
宽大的衬衫袖子上,纤白的指节缓缓绷紧。
“……我要回家。”
陈矩目光更低。
“莘小姐放心,晚些时候先生会亲自送您回去的。”
良久,印着斑驳粉痕的手臂无力垂下。
灯光微冷的长廊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脚步声陷入厚重的羊毛地毯。
站在旋转石梯尽头那厚重的木门前,陈矩微微躬身,让出了位置。
“先生,莘小姐来了。”
门打开的那一刻,一个呈椭圆形的空间现于眼前,较寻常书房宽旷了些,隐约中还有雪松香根草混合的清冽气息幽幽漫出。
然而再近一步,却是一股若有似无的金属腥气。
寻着来源看去,莘倾呼吸颤浅。
“温欲生,你在做什么……”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被禁锢在钢板内墙上的女人。
头发披散,脑袋低垂,穿着干净整洁的衣裤,却似乎正在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腐朽味道。
而不远处的中央长桌后,一道高挺的身影随意靠在鎏金边柜旁,正在品尝杯中那稠红的酒液。
随着动作,黑色丝绸衬衫漾开数道幽微的流光,如这暗夜中唯一的波色。
“莘小姐对于一个要杀你的人,不好奇吗。”
对上那双淡寂的湛眸,莘倾神色空怔。
陈矩走过去将女人的脸抬了起来。
“白昕圆。”
“白家一年前认养回来的私生女,被认养之前在励院就读。”
白家家风R市人多少都有所耳闻,有那么风流的老子,私生子女认养回来后也不见得会多受重视。
手边就是一个例子。
下巴上的手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墙上的女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是树林里的那个女人。
莘倾不认识她,但隐约有些印象。
在后排坐着,总是独来独往的一个女生。
一个与她毫无交集的人,为什么要杀她。
“高中时,她和那位许会长是邻居。”
话音落地,那副她在努力忘却的拥抱画面又冲涌到了眼前——
‘或许这就是她想杀你的原因。’
莘倾下意识后退,却撞上了一副温热的躯体。
突然一道冷笑声从墙边传出。
已经被剧痛的折磨摧毁了所有理智,看着桌边那两道无间的人影,白昕圆扯了扯嘴角,真是般配得让人恶心。
那脖颈上的暧昧痕迹,仿佛是在嘲笑她无论用多少真心,却连这样一个脏货都比不过。
“真想让思厌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不过也是一个破烂的……啊!”
手腕脚腕突然传来的电击,让人撑不住姿态痛骂出声。
“……你想杀我,是因为思厌吗?”
粗喘着气,那双总是遮在厚重刘海下的眼睛已经通红。
莘倾紧攥着手,直视着那张满是嘲恨的脸。
“你们两个,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知道思厌受过多少莫名其妙的罪吗?”
被扔掉桌椅,被污蔑作弊,被堵在街口,甚至思厌那早死的父母,都能成为被辱咒的原因。
“这一切痛苦的来源,都是因为你。”
即便这些事情在思厌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但这并不妨碍她现在这么说。
毕竟这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又怎么会对男友的困窘过去感兴趣。
她们只是喜欢思厌那张脸罢了。
只有她,才是惟一那个真正了解,真正爱思厌的人。
看着那渐渐苍白的脸色,白昕圆露出染血的牙齿,眼中不屑更深。
“也是,大小姐只用表现出轻飘飘的喜欢,其他的都只用别人承受就好了。”
丝毫没想到一向沉静温敛的男友竟然有过那些遭遇,但是她也不想让人平白污蔑。
“我和思厌是彼此真心相待,不用别人擅自下判定。”
彼此?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拘束环内壁慢慢渗出血迹,但墙上的女人仿佛毫无感觉,仍然用着十分的力气试图挣脱。
杀了她。
杀了这个恬不知耻还跟她炫耀的贱人!
为什么思厌会喜欢这么一个徒有其表的女人呢?
已经不记得上午在树林那次,是他第几次拒绝她了。
他说,他有爱人。
他说她很好,他很爱她。
可他越这么说,她就越愤怒。
为什么。
一个两个的,都来跟她抢。
人也罢,畜生也罢,都妄图占据思厌的心。
凭什么!
“明明是我先遇见思厌的,你不过是凭着家世,凭你这张脸,有什么了不起的?”
疼痛激起的生理汗水在女人刘海末端汇聚滴落,融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染在素白的衣领。
“只是一次失手罢了。”
女人咧着嘴低声笑着,笑声越来越尖锐,释放出压抑的癫狂。
猛抬头间,骤缩瞳孔中显露无疑的赤色恨意,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逼仄了起来。
“你不会一直这么好命的!”
刚放完狠话,便又一道电击惩戒,惨叫声中隐约还能幻听到骨骼在高压下发出的细微颤动。
递交完文件,陈矩停了电流。
“这是先生派人搜查到的证据,莘小姐请过目。”
不查不知道,没想到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一个女人,杀人虐尸,尾巴还处理得这么干净,倒是费了他们一些功夫。
照片上大片的暗红仿佛要渗入指腹,烫得人几乎要拿不住。
“不用勉强。”
一只大手覆上已经冰凉的细指,合上了文件夹。
将失力身软的人横抱起,男人略微垂眸,幽色隐淡。
忽地,刚才在电击下还作相叫嚣的女人一瞬间无端噤声,肩头肉眼可见地颤了颤。
然而再一个呼吸间,便已是眼球暴突,瞳孔扩散,喉间嗬嗬作响。
像是气管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缓缓收紧,只剩下微不可察的缝隙。
“处理了吧。”
虽然早知道贵人体娇贵,但陈矩也没想到那一份再三收敛的资料仍是让人病如山崩倒。
“先生,是我考虑不周。”
莘小姐从地下室出来不久就起了高烧,先生陪了半夜,情况总算是稳定了下来,陈矩低头沉眉。
床边的沙发座椅上,男人双手交握,眼睫低垂,在冷白的皮肤上投下两抹淡青,洇出一丝引人的颓靡。
“出去吧。”
头上已经冒了汗,陈矩躬身退了出去。
外面的雨势在前半夜已经停下,掠过树梢水滴的风也静了下来,却也比不过此时屋内的谧寂。
虽然已经用药退了烧,床上的人似乎仍然睡得不安稳。
好热……
满目的红,瞳孔里只剩下滔天的火焰。
谷底断裂的肢体堆积成山,扭曲交叠,垂涎着新鲜的□□。
身体在坠落——
烫。
皮肤在炽炎与巨力之间撕扯,剧痛熟练地钩拽出血腥——
就像之前数次那样。
“唔……”
女人额头上又泛出了汗珠,皙透的脸颊再次染出不正常的晕色,痛苦的轻咽从粉唇中不住溢出。
晶莹的泪珠自眼尾悄然滑落,在没入发丝之际,一只骨节修长的手终于不疾不徐地抬起,截去那由□□凝聚成的脆弱——
如同它的主人一样。
可偏偏,为着这份易碎到极致的脆弱
已经,九次了吧。
每次的拐点都在三年前。
多余的欲望突然又剧烈,指向明确。
像什么写好的命定一样。
——他注定最后,为她而死。
男人邃暗的眼尾微扬,眸中不知何时已经幽光闪盛,钴色如晶,剔透得近乎邪异,在昏暗的室内无声灼亮。
原本垂静的窗帘突然无风剧摆,床柜上的玻璃杯也轻颤了起来,不出两秒,遽然粉碎。
然而那无数锋利的玻璃渣片,竟然完美避开了床上人的周身,最终也只是为那副姿容碎莹地添着色。
女人似乎丝毫未受影响,仍是那副弱楚的沉睡模样。
清晰地目睹着这一切,男人嘴角微起。
也注定——
她不能死在他手上。
“咳咳……”
床上人似乎已经忍受不住体内的不适,一只手艰难地伸出丝被,试图逃脱噩梦。
眸中幽光渐渐隐退,男人视线低垂,掠过那仿佛一折就断,却朝向着他的指尖。
不过现在看来,所谓的世界规则也会有裂纹。
良久,淡绯的薄唇触上纤指,留下冰凉一吻。
——也该重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