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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蛇 他看她的眼 ...

  •   紧握着好友的手,徐薇恩目光闪躲。

      在那双漆沉无澜的眼眸下,仿佛一切谎言妄语都无所遁形一样。

      果然刚刚在砺院医务楼的那些都是幻觉吧。

      不需多余造势,深邃眉眼间,已是非人似神——

      此时面前这个人,才是她所知道的温欲生。

      “我……”

      脑子里正在左右搏击,突然一阵手机震动中断了思考。

      看了一眼备注,本来打算挂掉的手指还是滑向了相反的方向。

      “喂爸爸。”

      “我在学校啊……”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徐薇恩的神色渐渐变得急躁起来。

      “不行,我现在……”

      “……好了我知道了。”

      紧皱着眉挂掉了电话,徐薇恩转头看向好友。

      明明自己脸色苍白着,却还是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抱歉倾倾,家里突然有些事,要不,我带你……”

      “薇恩。”

      看着好友明亮清澈的眼睛,莘倾牵了牵唇角,轻声安慰。

      “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先回去吧。”

      在搞清楚温欲生的真正意图之前,她不想亲近的人因为她被牵扯进来。

      见好友坚持,徐薇恩只好作罢。

      “咔嗒——”

      随着房门沉沉关闭,窗外透移进来的阳光仿佛也冷了下来。

      试图平稳异常的心跳,莘倾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道身影上离开。

      而略微环视之后,她才发觉,这间屋子的布局似乎不像她之前来过的诊疗室。

      再仔细看去,却是让人呼吸微滞。

      只见东面暗墙上,那本应该摆放着医疗器械的玻璃壁柜,现在竟是陈列着一个个凝固多时的生命。

      她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标本,有的只剩下一双眼球,在阳光的折射下还能泛着光亮,有的独留一具骨架,分支上还缠着蛛网,而那些保存完整,仿佛下一秒就能破出柜橱的,她也叫不出名字。

      而在壁橱右侧,则是一个盖着黑色绒布,棱角分明的东西,像是陈设,却几乎占据半面墙壁,莫名引人注意。

      看着看着,莘倾眉心渐渐蹙起。

      那面漆黑的绒布仿佛突然有了纹理,如年轮般繁密,可慢慢地,那些线条开始变幻移动,宛如晦涩的咒文。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所有的纹理静静地刻钉在了那片漆色上。

      屋内突然响起一声声缓慢的鞋跟声。

      像是被什么牵引一般,女人一步步走到那片仿佛能将人吸噬的黑色之前,寸寸抬手。

      “哗扑——”

      绒布垂落,露出的金属边棱静静闪着幽亮。

      此时莘倾才知道,不久前她看到的纹理是什么。

      是一双瞳孔——

      透亮宽大的玻璃后面,数十个像是巨鸟类头颅的东西组成了一个圆阵,锋利的喙部大张,朝着圆心仰着头。

      而圆阵中心,竟盘踞着一个超过寻常尺寸的白蛇标本。

      莘倾从小就不喜欢蛇。

      这种冷血凶残,善于缠缚的捕食者,过于压迫,太过危险。

      但现下她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幅画面是极美的。

      骨瓷般的鳞片,泛着像被月光浸过的釉色,而在那苍白的底色上,却蜿蜒着诡丽的蓝纹。

      顺着蛇身曲线,纹路汇聚在七寸之处,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漩涡,却似乎有些太过完美,让人觉得不像自然的产物。

      蛇头微微昂起,磷灰石般的圆亮瞳孔镶嵌在雪白的颅骨上,映出屋内一远一近的两个身影。

      蛇信异常鲜艳,尖长的舌尖探在利齿之侧,就像是刚刚尝过血液一样。

      太过逼真了。

      以至于那种震撼的美感,似乎正在变成令人生惧的谲怪。

      地板上鞋跟慢慢后退,却很快受到了阻力。

      在墙上那双悬挂的瞳孔中,不知何时,那两道身影已经贴附无间。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莘倾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就因为一个标本,竟然就这么放松了警惕。

      “好看吗。”

      男人的大手只是松松地抚在腰侧,女人那浓密的长睫便开始不住地颤动。

      就好像,猎物被缠缚后的挣扎一样。

      “没什么事的话,我……”

      腰间大手突然收紧。

      毫无防备地与身后的躯体相撞,女人瞳孔骤缩。

      “温欲生!”

      浅淡的日光下,一道寒芒从空中划过。

      挣脱了束缚,莘倾慌不择路跑到窗边,手中把持的手术刀尖滴滴坠着鲜血。

      第一次做出这种伤人的行径,纤弱的手指还微微颤抖着。

      直到看到那雪白的袖子上慢慢洇出大片的红色,水眸中终是碎出无助的泪珠。

      温金软玉中养出来的莘氏千金,第一次陷入这样的局面。

      从出生开始,像一种默认的社交礼仪,周围的人或真诚或虚伪,但起码面上都是一派亲和的模样。

      唯独眼前这个人。

      他看她的眼神,对待她的方式,就像在面对一个没有气息的标本。

      她真的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逼她分手吗?

      还是想看她当众出丑难堪的样子。

      她真的不知道。

      就在不久前,当着思厌的面,毫无顾忌地将他和她之间那种莫须有的亲近关系暴露给众人。

      没有人知道,在她抬头触及他目光的一刹那,她的心跳跳得快极了。

      这个人,是故意的。

      也就是那一刻,她真正意识到她之前做出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她亲手将软肋交给了一个魔鬼。

      她后悔了。

      那一晚,她不该迈出那一步。

      一定还有其他方法帮思厌的。

      “放过我,好不好……”

      这把刀,她没想到会真得用上。

      但终究心里太过不安,所以在离开砺院医务院时偷偷拿了一把。

      她知道手对一个医生来说有多重要。

      可这是他逼她的。

      女人似乎惶惑到了极点,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暴露在空气中的大腿上,雪腻的肌肤正近乎贪婪地汲取着溅上的血液。

      直到那滴血色完全消失,男人微抬目光,看着那张一无所知的脸,眸色暗幽无底。

      所有挣扎似乎毫无用处,远处身影突然开始不紧不慢地脱下染血的医褂,朝窗边迈出了脚步。

      持刀的手渐渐绷白。

      疯子……

      眼看那把沾血的锋刃几乎要触到男人的胸膛,莘倾再也承受不住,卸去了全部力气。

      随着那股冰冽的气息将女人密不透风地笼罩,屋内响起一道清脆的金属撞地声。

      “你到底想要什么……”

      长睫上悬挂的水珠过分透亮,每一个弧度都仿佛闪烁着津甜,引人啜取。

      手指漫掠过怀中正在渐渐发热的肌肤,温欲生缓缓开口。

      “莘小姐的记性不太好。”

      薄淡到极点的语气,提醒着人那些真挚到近乎荒诞的誓言。

      女人水眸微合,破碎的泪珠划过脸庞,抵在男人胸口上的手指渐紧。

      该说不愧是温氏最年轻的家主吗。

      真是,连装骗姿态都不屑做出。

      “我已经有思厌了。”

      不管他想要什么,这场闹剧该停止了。

      “我很爱他。”

      察觉到身体的异样热意,但女人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还是鼓足了力气说出这两句话。

      即使尾音还弱着气息,但那双润湿的眼睛却已经直直抬起。

      只是男人像是无动于衷,不知何时已经抬头望向了窗外。

      等待回应的时间有些过久,莘倾撑着心力刚要再次开口,头顶突然传来一道磁凉的声音。

      “那他呢。”

      耳边声音刚落,身体便被扶转过去,窗外葱郁的景色顿时映入眼帘。

      “看到了吗。”

      被扶着下巴,女人的视线被动固定在一处。

      片晌,失色的粉唇微动。

      “……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

      应着话音,一珠清泪却是滴落在冷白的手心,溶进还未凝固的血色。

      然而男人却没有丝毫触动。

      “请莘小姐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这个请求对于现在的莘倾来说,几乎是一道冷酷的敕令。

      她看到了——

      她本该在校董院的男友,此刻,正被另一个女人,紧紧抱着。

      “……思厌这么优秀,有人喜欢很正常。”

      即便她坚信男友的人品,但此时她还是忍不住自虐地想,此时剧烈的心脏抽痛,是不是她背叛情誓得来的报应。

      掌心几乎要被水意浸透,男人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

      “那个女人,莘小姐认识吗。”

      莘倾缓慢地眨了眨眼,远处人的模样似乎更清晰了些。

      那个人好像是……

      “或许这就是她想杀你的原因。”

      所有思绪仿佛在一瞬间停滞,女人目光怔怔。

      “你说什么……”

      并不打算重复,男人望着林中那对亲密的身影,目光幽淡。

      “莘小姐觉得,你的男友知道吗。”

      胸口猛然一跳,莘倾眉心紧皱,反驳脱口而出。

      “温欲生,你什么意思。”

      不知是不是什么心灵感应,林中那道高大的身影突然甩开了身后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几乎等不及一刻,莘倾挣扎的力度大了起来。

      她要去找,她的爱人——

      “莘倾。”

      然而一道唤声入耳,水眸瞬间剧颤,揪在男人衬衫上的纤指渐渐失力。

      “他不爱你。”

      鼻翼间男人的气息渐渐浓稠,然而更令人心跳失重的,却是那短短的四个字。

      “不……”

      “你觉得,他知道那个女人要杀你吗。”

      再次重复在耳边的话语,仿佛吞噬人心的魔咒,拽着人沦于幽暗腾滚的狱火。

      那双水眸已濒临空暗,然而仍然在试图坚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不可能……”

      话音未落,女人眉心突然紧蹙,按着额头,像是正承受着巨大的分裂痛苦,大颗剔透的泪珠从眼眶不住滑落。

      “不……我不要相信你……”

      轻细的喘泣声,断续地从耳边撩过。

      垂眼看着面前这张靡弱到极致的容颜,男人却是完全不为所动。

      “好疼……”

      然而脑海中纠缠的惘楚像是太过深刺,让女人几乎承受不住,这个时候竟然在向她最想逃离的人求救。

      一只白皙的秀手痛滞着抬起,最终轻触在男人的侧脸。

      脸颊上的触感温腻轻软,那股独特的香味更近了。

      仿佛化作一种实质的蛊惑,沿着触碰的位置,缓缓撩过喉结,顺着衬衫缝隙,向深处抚弄而下。

      而男人却仍是眸色微垂,神色漠然。

      “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久久得不到回应,皙手也渐渐失了力气。

      就在女人绝望合眸之际,眼前阴影终于如施舍恩赐般落下。

      一股清冽的气息冲破唇舌的限制,将女人紧紧缠裹。

      “唔……”

      明明有些承受不住唇齿间过于放肆的侵略,但身体上的缓和却让人无法丢开这份良药。

      窗边两道身影逐渐纠缠凌乱,原本平整的制服外套被随意丢在一旁,白腻的肩头在攀升的热意中泛着粉色。

      不知是太过刺激,还是太过痛苦,一滴清泪从那纯美圣洁的面容上缓缓滑落,掠过红肿糜艳的唇角。

      宛若教堂彩窗上堕天使的画像,这一刻,神圣与邪乱,在眉钉下赤红的眼眶中完美交融。

      直到那只精致到指尖的手,受不住般地紧扣上那宽硕的肩背,门外人突然大步离开。

      似是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女人娇躯缩颤,却是让陷入蜜腿的大手愈发收紧。

      细凉的汗珠从眉骨滑过,男人动作渐缓,垂下的眸色中湛沉一片。

      “莘小姐。”

      一贯磁冷的气息,此时却蕴着隐约的低炽。

      但即使脑中还混乱着,女人也敏感地察觉出此时的气氛,有些无端危险。

      却已经无法分辨原因,只是下意识地抬起那张生晕到像要融化的脸,密睫半合,轻碎地吐息着。

      垂眸看了两息,男人瞳孔中幽光终是渐敛。

      却是抬起血迹干涸的手,漫磨过那过于馨软香甜的粉舌,留下丝缕红迹。

      眨眼间,那猩色便消失不见,宛如幻觉。

      “专心。”

      身下搅人的刺激短暂退离,水眸中氤氲的薄雾生了散开的趋势。

      可这清醒不过转瞬即逝,下一波更为汹涌的浪潮突然迫近,未及喘息,便将女人再度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

      窗外云层渐涌,最终淹没了那迷蒙眼底残存的星点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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