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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恋人的秘密 其实,他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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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顺着荧光粉回到车队时,发放物资的时间已经早早过去,除了看守的异能者和安保人员,已经不见其他人影。
站在车门外,莘倾微合了合眼,缓和着胸中的窒闷。
然而车门突然响动,女人怔然抬眸。
一双弯弯的鹿眼出现在了视线内。
“莘学姐你终于回来了,快猜猜谁醒了。”
悠闲半躺在靠椅上,方莫仁欣赏着眼前的恋人相聚的感人画面。
然而一分钟后,看着还在拥抱的两人,鹿眼中略过一丝不耐。
摩挲着口袋里的丝带,方莫仁心里啧了一声。
怎么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呢。
原本看完这位男主角喝空杯子里的水,还想借着这条丝带搞点更好玩的事情。
只不过,就算他把丝带揣进兜里说要出门找人,对方这回却是一点反应都没了。
就连他回来后,超绝不经意透露出丛林中另外两人的密会,对方也只是沉默地合上了眼。
就这?
眯眼看着此刻正轻抚着女友头发,低声安慰的男人,方莫仁嘴角微挑。
这多没意思。
“对了莘学姐。”
对上那双侧看来的朦胧泪眼,摸着丝带的手指微动。
方莫仁笑了笑:“物资翟学长已经让人帮忙拿回来了,另外今晚轮到我夜间看护,你们夜里照顾好自己哦。”
女人还沉浸在爱人苏醒的喜悦中没缓过神,听完下意识点了点头。
方莫仁嘴角渐深。
啧,这么乖啊。
让他都有些不忍心开口了。
“唔,还有一件事。”
握着爱人温热的大手,女人缓缓眨了眨泪眼。
“学姐,外面蚊子是不是有点多啊?”
女人眉间微微蹙起,方莫仁也疑惑地咦了一声。
“不多吗?”
“可学姐你的唇角,都被咬到了啊。”
像是没有看见那双泪眼瞬间滞怔,靠椅上的男生似乎好奇地又倾身凑近了些。
“都红了呢。”
应着男生故意拖长的尾音,纱布上的细指不觉蜷缩。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那抹馨软又一次消失在他手中,担架上的男人眸色浅淡。
车内,男生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那我就先走了。”
车门很快闭合,车内却寂静了很久。
“倾倾。”
明明是她曾经最渴望听到的声音,此刻,女人却没有抬头。
“是我没用,没能觉醒异能保护你。”
缠着纱布的手指,轻揉在那红意未消的嘴角。
温润男声里掺杂的,是令人心颤的愧疚。
莘倾下意识抬手阻拦,然而下一刻,却是被人直接摊开了手心。
痛意让女人忍不住躲退,然而腕间的桎梏,却是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这是,在城堡的时候……”
女人声音轻涩,不太熟练地编造着受伤的原因。
视线停留在那张已经看过无数个日夜的面容上,许思厌没有再开口。
他想,应该没有人告诉过他的女友——
其实每次她撒谎的时候,都很明显。
眼睫会先小幅度地颤动两下,开口时,那双净澈的眸子会先抬头看一眼他的表情,然后躲开他的视线,在每个停顿之后,还都会轻微地抿一下她那饱满粉润的唇肉。
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还不太确定。
直到第二次,第三次得到验证,他忍不住将他那可爱到极致的女友抱了起来转了一圈。
她当时似乎被吓了一跳,以为偷偷给他买礼物的事情又被发现了。
但其实,他只是太高兴了。
不只是关于礼物。
而是他拥有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关于他爱人的秘密。
但他的爱人并不知道——
其实,他也有一个秘密。
从高中开始,他的身体里,便住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一开始还只是短短一两个小时的替代,而且每次他醒来后,似乎都会获得一些好运气。
这样对常人来说有些奇异的遭遇,他却不是很在意。
照常上学,照常处理那些不长眼的麻烦。
他本来以为,这种双重人格的平淡生活会一直维持到他死去。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平凡的周末。
穿着兼职用的服装,在摩天轮下,他遇到了一个贪玩迷路的女孩子。
一个原本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接触到的人。
即使是隔着人偶熊的面具,他也能看出那身裙装的精细做工,还有,一张白皙温柔的面容。
女孩的性格是意料之外的随和,带着些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天真。
但这些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该去发气球了。
让某些人看到,又是一桩麻烦。
然而看到那张脸上一晃而过的失落,最后,他还是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那一天,他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听她讲那些有钱人家小姐的闲事烦恼,直到保镖来接她。
回到家后,他看着整洁却狭小简陋的出租屋,看着镜子里被碎发遮去眉眼的脸,第一次,他莫名生出了一种类似厌躁的情绪。
他那时想,他们应该不会再见了。
然而第二天再去,他便接到了通知。
戴上人偶熊头套的那一刻,他的心,莫名跳得快极了。
会是她吗?
直到他走到摩天轮下,看到了那道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
他觉得胸膛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
他发现,他其实比他以为的,要更想再见到她。
但他也注意到,周围似乎多了好几个不常见的巡视身影。
一切都在告诉他,她与他之间的距离,也比他想象中得,还要更远。
她对他而言,就像突然降临到他身上的一场梦。
但她这次却注意到了他,甚至亲口问起了他的事。
然而,他却只敢点头和摇头。
他担心她不喜欢他的声音。
只是那天的尾声,他还是没有忍住,低声说了一句再见。
她似乎很惊喜,并且说下次再见。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到的休息室。
直到摘下头套看向镜子,他才回过神。
像一只熟透的虾子。
他想,下一次,他会多和她说几句话。
只是到了下一次,没有等到他再开口,她便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带走了。
他陷入了陌生的失落和迷茫。
不过很快,他又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急匆匆拿过一个相机,说想和他合影留念。
时间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机会。
他最终没有摘下头套。
拿着那张渐渐显像的照片,他想,等下次吧。
他要先去一次理发店。
然而,没有下次了。
“不过是有钱人家小姐一时兴起,人家连你名字都没问过起,那可是莘家。”
眼里透着精光的贪财老板不知从他哪一次昏迷醒来后,便没了那副轻蔑的嘴脸。
听他问起,也只是摇摇头抽了口烟,递给了他一沓厚厚的钱,这么说道。
莘家,一个听上去遥远陌生的门庭。
回到出租屋,他又变回了一个人。
塑料垃圾桶里,成团浸水的钞票碎片混着长短不一的头发,仿佛浑身长着肉球突刺的怪物。
看着镜子里的露出的眉眼,他第二次,对自己产生了一种真切的厌躁。
另一个人在他身体里停留的时间似乎在慢慢变长,但他已经一点都不在乎了。
他的人生,本来就没有拥有过什么值得在乎的东西。
直到一封录取通知书寄到他的出租屋。
他被圣林录取了。
常年在书桌前的孤独似乎在此刻获得了一些无谓的价值。
然而在随意翻看同级名册的时候,他的目光却被一个名字锁住了。
莘倾。
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是那个莘家吗?
是她吗?
终于,坐在网吧的阴影里,他在一个顶级钢琴比赛的官网首页上,又看到了那张梦中的面容。
又可以,见到她了。
在踏入校门前,他反复地想道。
只是,在梦中演习多次的初见,现实里却似乎并不美好。
他被一群无聊闹事的人一把推进了中央泉池。
擦去眼前的水渍,忽然,一只白皙细嫩的手出现了。
那一刻,惊喜,狼狈,尴尬,感激,在他的胸腔里融合交织。
他低声道了谢。
只是,紧接着占据他整个人的,是一股庞然的失落。
她没有听出他的声音。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后续的发展打破了。
当他第一次注意到,她在跟他说完话后耳侧的红晕时,他以为他还在做梦。
直到一个月后,脸侧落下了一个轻轻的亲吻,他才确定,那些不是错觉,也不是梦。
他几乎是空着大脑,告了白。
在看到那轻微的点头后,他以为他已经死了。
那段时不时轻飘神游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直到他又一次,陷入熟悉的昏迷。
——在她面前。
在陷入黑暗的瞬间,他宁愿,他是真地死了。
还好这次昏迷的时间很短,再睁开眼,万幸,他的女友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
可是他却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畸怪的身体,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人的怪物。
如果倾倾知道了怎么办。
那个双眼里只有他,嘴唇里温柔唤的也只是他,会在所有非议面前支持他的,温柔善良到骨子里的人。
会因此厌恶他,排斥他,甚至,离开他吗?
他无法想象。
他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
最重要的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那单纯温柔的爱人,应该也是承受不住他的挽留的。
那一天,看着爱人一无所知的脸,他如平常一般握住了那双嫩白无暇的手。
许思厌一直知道,他是一个样的人。
他根本不是爱人口中那个稳重,谦卑,温敛的人。
他那些掩埋的过去,充满了肮脏和血腥。
他真的很想告诉她,每当有人出现在她身边,企图夺走她目光的时候——
他真的很想,挖了他们的眼睛,掏出他们的肠子,缠上他们的脖子,看着他们一个个求饶着窒息死去。
——但他不能。
因为她会害怕他,会逃离他。
所以卑劣如他,不信命如他,彼时也希望能得到上天一次的眷顾。
他不能没有他的爱人。
他不能,让他的爱人知道他的秘密。
然而,就像无法抵抗的重力一样,昏迷并没有根据他的意愿为转移,甚至开始更加频繁。
他原以为,这就是最令他绝望的事了。
但后来的事情证明,并不是。
在第十次昏迷醒来后,他急匆匆去找他的爱人。
“思厌?你不是刚走吗,是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看着爱人无辜的温柔面庞,他第一次对自己曾经的想法产生了动摇。
还要继续隐瞒吗?
还能隐瞒多久呢?
或许,或许结果并没有那么糟糕呢?
或许他应该相信,他的爱人,不会轻易抛弃他。
“倾倾,我刚刚,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短暂的几秒钟内想了什么。
他想,如果她真的不能接受他的秘密,他也会理解她。
但作为交换,他的爱人,也要理解他啊。
他不能没有她。
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
许思厌的人生,已经不能没有莘倾了。
然而,在当听到爱人否定答案的那一刻,他却好像,并没有秘密没有暴露的庆幸感。
他甚至利用了那个他所珍视的,关于爱人的秘密,试图观察出她撒谎的迹象。
可是,没有。
他的爱人,如同泉池边的初见一样,没有辨认出他。
该高兴吗。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天的天空,是旋转的。
之后,他请假了一个星期。
躺在昏暗狭小的出租屋里,他希望,他能够说服自己,克服胸腔中涌沸的莫名情绪。
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
一切都没有变,他和他的爱人,还会像从前那样甜蜜。
不知抚摸了多少次照片上的脸庞,最终,他求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他的倾倾,只是太单纯了。
是另一个善于伪装的人,欺骗了她。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可笑的自我挣扎,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夜里,他竟然——
和另一个人,面对面地,对话了。
“没事的思厌,已经结痂了,睡一觉就会好了。”
抚上男友血色不足的侧脸,女人眉眼间,是能将人溺毙的碎柔。
“重要的是你,你都不知道,看到你能醒来,我有多庆幸……”
他的爱人,真的很爱他。
这一点,她从未撒谎。
然而被这股专属的馨蜜包裹着,男人浅眸中却没有丝毫波动。
时至今日,他都还记得另一个人被他勒死在黑暗中的模样。
完全不同的人格,不同的作态,甚至连最明显的语气都是两模两样。
“伪装什么,只要时间线在入校之后,只要我顶着许思厌这张脸,她就会爱我啊。”
“游戏设定就是这样的,不然你以为莘倾这样级别的女人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底层出来的货色,做什么梦呢哈哈哈!”
那个人笑的时候,嘴巴会张得很大。
就连最后眼睛爆凸,吃惊于会被他这个虚拟的游戏人物勒死的时候,嘴巴也张得很大。
可是这么多次,这么明显的不同,他的爱人,却连一次,都没有注意到。
在无边的黑暗中,他就那么被血淋淋的事实告知——
原来他的爱人,从来都没有爱过他。
但她,也只会爱他。
爱许思厌。
爱这张脸。
却独独,不爱他。
“思厌,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传入耳边的关切声音,与初恋的时候,别无二致。
那张纯美无暇的脸庞,即使落在这种境地,也没有折损丝毫。
男人的视线缓缓掠过那每一寸肌肤,试图查找出哪怕一毫的裂缝。
可是,他还是失败了。
她还是那么温柔,甚至面对着现在没有异能还受着伤的他,更加体贴了。
他想应该没有人,会拒绝沦陷在这双只有自己身影的眼眸中。
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如何能不让人爱上呢。
而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他的爱人身边,也确实还有很多人爱她。
所以,他其实很好奇——
设定中的爱人,真的就只会爱他吗?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都只能爱他吗?
无论他对她做什么,都只能,爱他吗?
作为所谓的游戏主角,他真的,很想知道啊。
男人眼睫渐垂,在眼底投下一抹浅淡的阴影。
反正,不过是游戏而已,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