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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痛 好像突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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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过半,主宴厅中仍是热闹,但各楼廊道里的人影也渐渐增多,套房里的灯光也亮起不少。
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莘倾终于对眼前的景象有了实感。
她这是,怎么了。
“倾倾。”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床上的女人眼睫微颤。
“感觉怎么样,医生很快就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颗泪珠便已经从那泛红的眼尾溢出,滑落。
一只大手从床边伸来,轻缓拭去。
“思厌……”
尾音几乎濒临破碎。
所有惶惑和委屈,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寄托一切的归宿。
握住那向他伸来的指尖,男人将床上温软的身躯拥入怀中。
耳边泣声轻弱不断,湿热的吐息仿佛要将人淹溺,颈间的手臂更是缠得格外紧密——
就像已经,完全离不开他一样。
“没事了倾倾。”
在爱人稳缓的安抚中,莘倾渐渐恢复了平静,没有感觉出身体有什么明显的异常,也回想起了晕倒前的事情。
“对了思厌,翟祁呢?”
“他怎么样了?”
掌中的指尖还没有回温,那双浸湿的眼眸还正望着他,甚至前一秒钟,那团香气还萦绕在他怀里——
然而现在,那张娇嫩的唇肉张合间,却罕见出现了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包束装饰的修女头巾已经摘下,男人抬手抚过女友额前的碎发。
“没事,翟同学那边也已经叫了医生。”
听到这里,女人肩膀微松。
“那就好……”
卧室内灯光昏暖,在男人微垂的眼睫下投出一道阴影。
“这次,确实多亏了翟同学。”
“不过,倾倾。”
女人应声抬头,望向男友那双暖色的眼眸。
“你们去顶楼做什么。”
静谧的空间内,男声温润依旧。
细弱的手指却是下意识蜷缩了一瞬。
幅度不大,可惜却没有躲过一直握着的大手。
“……只是随便走走。”
女人略微偏头,压下心间一瞬的虚意。
她不想让思厌知道背后的原因。
因为渴望爱人陪伴却不得之类的任性想法,只会加重他的负担罢了。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不想影响他。
莘倾抿了抿唇肉。
再者,她也不算说谎。
她和翟祁,确实只是随便走走。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那个顶楼,确实有些古怪。
女友明明就在眼前,思绪却明显已经远走。
更不用说,刚才那一瞬不自然的神情转变。
而男人这次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只是抬手抚过面前人微蹙的眉心。
似乎细心体贴,却又好像处处透着矛盾。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莘倾抬眸看了看四周。
这时她才注意到,男友今晚的打扮。
“思厌,你穿的这是……人偶熊吗?”
意外看到了男友的另一面,莘倾唇角微牵,抚摸着衣服上细软的绒毛。
“喜欢吗?”
女人垂软着眉眼,点了点头。
“很可爱,还是第一次见你穿……”
只是话还没说完,手下却是一空。
望着男友起身倒水的背影,女人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眉间浮起一抹无措。
思厌他刚刚,是生气了吗……
“倾倾今晚的服装也很特别。”
男友的神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莘倾接过水,轻声应道:“是我让薇恩帮我选的。”
“你……不喜欢吗?”
仿佛回到了白天向爱人展示泳衣的时候。
杯壁上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透露出主人并不平稳的心境。
站在床边,男人略微垂眼,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只不过此时,不像刚才,男人似乎并没有开口安抚女友的意思。
只是不再像下午那样克制着视线,而是从床上人那养护精细的发尖,到透着水润的唇肉,再到被黑色薄绸严密包裹的身躯——
像是为了认真回答女友的问题,观察到了极致。
极致到那道视线,都快变成了无形却实质的露骨触摸。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杯壁上的指节已经透出了靡丽的深粉。
莘倾轻咬唇肉,耳后的热意已经压制不住。
她觉得今晚的思厌似乎有些奇怪。
但是她又觉得,也正因如此,她也见到了思厌更多的一面。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一切正在向着更好的地方发展——
“思厌……”
“医生还没来,倾倾先躺下休息吧。”
然而男声响起的那一刻,刚才的所有,仿佛变成了另一人自作多情的幻想。
床上人脸颊上的晕色渐渐退去,到后来,倒像是比初醒时还要苍白。
不久前的那股无措再次结于眉间,纤密的睫毛也再次有了打湿的迹象。
然而即使这般,那双眼眸却还是朝爱人望了过去。
只是比起刚刚,又多了几分疑惑和楚弱。
脆弱至极,也纯净至极。
刚受过惊吓,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便似乎经历了一场不堪的,居高临下的凝视。
却又因为那人是她的爱侣,于是便将所有的缘由都推测到了自己身上。
这怎么算不上是一种,深浓的爱意呢。
然而被这份爱意眷顾的男人,却只是沉默着接过了水杯,像是将其无视了个彻底。
卧室内陷入了一阵异样的死寂。
靠在沙发上的人像是因为最近繁多的事务累极,已经合上了眼。
而丝被下,女人的手指早已经被攥得发白。
好像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不明白。
或许,是不是她身体不适的原因,让她现在太过敏感了。
她真的,不明白……
枕头上,湿痕无声蔓延。
不多时,床头一旁的控制面板上一点柔光闪烁——
医生到了。
男人没有说话,卧室内只剩下行走间衣服摩擦的声音。
侧身背对着人,女人慢眨了眨泪眸子,只觉得呼吸闷得厉害。
然而经历的单纯和匮乏,让她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被子里,发凉的指尖缓缓扶上胸口。
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房门被打开,像是隔着一道透明的壁垒,两道身影对立而视。
一息后,门内的人先开了口。
“温学长。”
并未多说什么,门外的人点头示意后,便径自迈步进了房间。
随着那道穿着白色大褂的身影消失在墙壁转角,房门缓缓关闭。
医生进来了。
莘倾抑着眼眶酸涩,稳了稳气息,垂眸翻身撑坐了起来。
“你好……”
与那双怔愣着的红肿眼眸对视着,男人提着药箱的手指慢扣了扣。
“莘会长,晚上好。”
简单问候后,便是常规问诊。
撇去杂绪,莘倾回想着晕倒前的状态,回答了几个问题。
终于,面前人取出了针管准备抽血,莘倾移开了视线。
这时她才注意到,卧室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这一次,那双浅眸倒是有了些许回应,只是片刻之后,却换成另一人先避了去。
抽了一管血,床上人的脸色又苍白了些。
她现在,脑子很乱。
或许现在对于她,对于思厌,都不是交谈的好时机。
诊断过程并没有很长,很快,床边的身影站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卧室门口的人突然开了口。
“温学长。”
“关于宴会,还有一些事宜等着我安排。”
望向靠着床头垂眸不语的女友,男人语气一如往常的沉煦,另带着些许歉意。
“所以倾倾这边,就麻烦你先照顾一下可以吗?”
卧室里静了几息。
仿佛回到了病房里那天,又是一个寻常的请求。
只是当被请求的人是如今的温氏家主时,便总是显得格外不寻常了些。
但男人的语气,就好像没有一丝被拒绝的顾虑。
女人眼睫缓慢眨动着,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安静地躺了回去。
像是已经疲弱到了极点,默认承受所有的安排。
“好。”
与上次不同,很快,一道磁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卧室门口,男人道了句谢,笑意淡煦依旧,像是毫不意外。
两次,已经足够确认一些事情。
待人躺好,刚刚应下请求的男人极其自然地抬手抚平了被角。
似乎只是随手之举,却又夹杂着一种不可言说的熟稔。
熟稔到——
仿佛那天在励院病房里,两个人之间那种奇怪紧绷的氛围,只是别人的幻觉。
一个月都不到的时间里,似乎发生了很多。
——很多连他这个恋人都不知道的事。
横跨整个天花板的主题装饰,在灯光的照射下,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床的那边,仿佛被划出了一个单独的,容不得第三人再进入的空间。
人偶熊头套重新被戴上,反光的塑料眼睛映出床上人模糊沉默的身影。
随着人转身离去,灯影消失,眼瞳尽归于黑暗。
房门再次关闭。
只是这一次,屋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安神的药剂生效得很快,等男人在阳台听完电话回到床边,床上人的呼吸已经进入了平稳状态。
只是眼睫上的湿意还没有完全消失,还坠在泛红的眼尾,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那双沁水的眸子,蹙着眉心看向他。
真是可怜。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深爱的男友却为了其他琐碎的人和事离她而去,甚至最后连一句病情都没有过问。
就连转身离开的身影,都和之前的九次别无两样。
即使前一刻,女友就在他面前,为了他,被裹挟进了深不见底的吃人裂谷。
光影澄黄的床头,一道阴影渐显,笼罩住了床上人苍白的脸庞。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缓缓滑过女人细腻的侧颜,最终,指尖停在了那粉嫩的唇间。
“真是——”
指节的力度渐渐加重,就这么擅自闯入了她人领地。
“可怜。”
爱到最后,却是连完整的尸首都只能由最厌恶的人拼凑。
然而下一次,还是依旧。
即使那个男人身边,早已经有了别的身影。
却到最后还是,执迷不悟。
这一刻,时间与循环的边界似乎失去了意义。
男人眼中,只倒映出一张为爱愚蠢到极致的面容。
“温欲生,你这个疯子!”
“你放我走好不好……求求你……”
“我不能没有他……”
“温欲生,我爱他……”
湛深的瞳孔中,钴色渐盛。
“唔……”
即使在昏睡状态,女人的眉心也蹙了起来。
“真是抱歉。”
嘴上这样温声说着,其他却是丝毫未改。
那似乎是第二次吧。
虽然还是一样的结局,但着实是让人印象深刻的一次。
单纯的禁锢没有任何用处,规则的力量超出他的预想。
不过,也让他确定了所有的关窍。
不论是她,还是那个人。
俯望着床上人挣扎逃离的姿态,男人眼底凉淡。
然而下一瞬,动作却是顿了顿。
像是有些承受不住这般的肆虐,女人下意识开启了保护机制。
指节上绵密又缓慢的湿软触感,仿佛蕴着对宽恕的祈求。
渐渐地,钴色隐退,却是更深的湛色重覆。
宛若神容的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温矜。
“不过这次,莘小姐做得很好。”
说到底,只是一只只知道听从规则,愚蠢的兔子罢了。
既然这一次计划从一开始就已经定下,并且如今也没有脱离,或许,他应该宽容一些。
不多时,女人眉间蹙意渐消。
同时慢慢消失的,还有指尖的温湿缠触。
男人嘴角微平。
真是,听不得夸奖。
已经磨得有些发红的唇肉间,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将粉意勾带了出来。
随着床边的身影缓缓俯下,房间里水声又起。
月转星隐,城堡中的钟声在凌晨四点沉沉敲响,原本歇尽的宴会大厅,却又渐渐起了另一种喧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