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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登岛 她又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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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温家的最后一天,蓝净的天空一尘不染,阳光明媚得正好。
站在庄园大门前,莘倾回头环视着周遭的景观布置。
仿佛又回到了第一天,一切还是当初的模样。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
引擎声响,车尾在梧桐大道上渐行渐远。
庄园主楼的落地窗旁,一道身影收回视线。
跟在身后,陈矩按下眼中的疑惑。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先生心情还不错?
进了书房,资历尚浅的管家思索着今天的行程开了口。
“先生,和莘董事长的通话,定在一个小时后可以吗?”
书桌后,一道烟雾缓缓升起。
“什么通话。”
陈矩嘴角微动,却在书桌后那双漫淡的目光中,没有说出一句话。
先生这是……
一边心中石头微微落地,一边又对莘家那位贵弱的小姐暗叹了一口气。
看来先生并没有打算放弃莘氏北方的土地,不过也确实,那一块与基地相邻,一旦收购,以后肯定大有所为。
可惜莘小姐这次,只能是无功而返了。
“后面两周的行程推了吧。”
陈矩略微诧异地抬眼看去,不过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两周,正好是莘小姐学年旅行的时间。
可是先生之前不是说,不准备提前登岛吗?
领了命,管家低头退了出去。
只剩一人的房间内,浅淡的烟云雾从书桌后漫出,撞在长窗后消散。
窗外日光静晕,无声地流淌在男人矜越冷淡的侧颜上。
本来的确是不打算提前去的。
“……涂的药,在哪里可以买?”
余韵未消,喷洒在胸膛上的馨软气息还有些不稳。
抚弄着身上人浓顺的发丝,男人没有睁眼。
“买不到。”
胸前的气息渐渐平弱了下来。
片刻,男人眼皮微抬。
下一刻,抬手按住被女人无意识虐待的,还红肿着的唇肉。
“啊……”
浑身上下软得像水的人,这处总是不一样。
男人又合上了眼。
“还以为莘小姐不知道疼。”
怀里人不知道又在想什么,没了动静。
“下次记得躲远些。”
怀中似乎起了挣扎,磁凉的男声又慢起。
“我并不是每次都有两周的时间能照顾莘小姐的。”
磨动神经的动静终于停止。
“你……”
女人似乎很快明白了话中的意思,却是久久没有再开口。
久到让人以为,怀里的人是不是又没用地昏了过去。
“温欲生……”
男人略微抬眼,却只看到靠在胸膛前的那张脸上,低垂着的浓密眼睫颤动了两下。
软腻的吐息再次渗入胸前的血肉,甚至企图得寸进尺地淌入心脉。
“……谢谢你。”
日光渐移,书桌后的人影站起身,按灭了手中香烟。
荧蓝的火星在水晶缸内蹦溅了一下,转瞬暗灭。
这场首次进行的脱敏实验,无疑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不过是需要简单变更一下计划,影响微乎其微。
他意外的是,那些已经被刻进基因的意志力,会崩坏得如此迅速。
尤其是那一晚,那个已经久远到褪色的称谓。
说不定,也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设定而已。
却还是能让人在那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即便是有所准备,产生一瞬的恍惚。
仿佛穿越了循环和时光,回到了第一次的庄园初见。
没有伤痛——也没有死亡。
渐渐地,水晶缸内的烟雾完全散去,依稀露出透净精雕的线条。
然而一旁玻璃罩内,被精心呵护的玫瑰花却似乎又有了晃动的迹象。
仿佛无法逆转的凋亡序曲,又一片花瓣,坠落在了骨节分明的长指旁。
良久,屋内漫起一声金属的嚓碰声。
而正对着那点新映的荧蓝,窗户上忽然滴上了一颗水珠,随后的一瞬,无数道噼啪声起,庄园内再次混沌了起来。
日光尽暗,雾云速降。
水流汇聚成片,最终,窗后只剩下一道高暗的孤影。
圣林大学此次学年旅行的规模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不知道是不是上面的政策制度又出现了改变的意向,此次两院的活动住宿并没有泾渭分明,而是以聚落形式相互融合坐落。
以海岛中央的信号塔为中心,活动范围被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各区人数均控制在一千以内。
由于此次参与旅行的学生人数众多,身份也参差不同,摆在明面上的安保措施增多了五倍不止,连带着医护人员也比往年多了十几队。
“倾倾!天啊快想死你了!”
一道娇俏的女声忽然在东区的空气中响起。
海岛上的沙滩明显经过专人精心规划,琉璃翠色的海浪拍打下,是细腻洁白的沙质。
辽阔的海岸线周围,是一个个洋溢着青春活力的面孔。再细看去,每隔五十米,就站着一位身穿卡其制服,佩戴耳麦的安保人员,姿态专业,又不过分引人注目。
直到声音落入周遭的嬉闹,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女人一把抱住沙滩伞下看杂志的白色曼影,猛地吸了一口。
“好香好软嘿嘿……”
看着某人痴汉一般的行为,翟祁一手端着饮品盘,一手在人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一会儿王透就过来了。”
“哎呀疼!你有病啊!”
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就是被她爸妈叮嘱了几嘴,这人又什么时候在意过她的事了。
徐薇恩捂着脑袋撇了撇嘴,当她不知道他是想引起谁的注意吗?
拙劣!
“提那个人干什么,我们又不熟。”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呢。
沙滩椅上的人好奇地看了过来,徐薇恩又拖着下巴凑了过去。
还是她的倾倾好啊。
一身纯白连体式泳衣,简洁的交叉V领,没有丝毫装饰,然而起伏收束间,却是毫厘标尺内的极致丰曼。
讨厌,她一个女孩子都要看得不好意思了嘻嘻。
“晚会儿我再跟你说他。倾倾你好白啊……”
正爱不释手地和好友贴贴,徐薇恩忽然一个转头,瞪向躺靠在一旁,大爷似的某人。
“你闭上眼!”
银质眉钉在海边日光下闪着灼耀,墨镜下的眼眸微敛,没理某个疯丫头。
只是凭着多年练就的敏锐随意扫了扫视线,周围隐约的窥视顿时匿了不少,但是还是太多了。
感受到旁边沉降的气场,徐薇恩摸了摸胳膊。
这人又发什么疯。
“对了,那个谁呢?”
玩着好友的钻石手链,徐薇恩随口问道。
回想起不久前的相见,莘倾唇边的笑意微落落了落。
“思厌他……好像很忙。”
分别多日后的相见,她本来以为,会是充满期待和喜悦的。
她真的迫不及待地想告诉思厌那个好消息。
但是,还不行。
一切还没落定,莘倾微垂眼眸。
而且,她也还没做好回答男友所有疑虑的万全准备。
但是那份欣喜的心情,她真的很想传达给她的爱人。
所以她今天,特意穿了他之前为她挑选的泳衣。
她想告诉他,他为她做的一切,她都喜欢。
而她,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可是那双温润的眼睛,却只是匆匆看了一眼。
“很好看。”
而之后,她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叫走。
她的爱人现在,真的好忙。
眼眶再次酸涩,莘倾假意抚过风吹动的发丝,拭去眼底的湿意。
不应该哭的。
这是好事不是吗。
终于有其他人看到了思厌的闪光点。
作为他的女友,她应该高兴才对。
她应该,高兴的。
微凉的海风掠过,粉润的唇边撑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香槟杯上的手指不觉用力,墨镜下,是不知何时抬起的浓重视线。
她又哭了。
男人另一侧的大手早已微握,最终,却只能挽起一缕沉滞的空气。
“谁让人家现在是过了明路的学生会长呢,又参加了几个大项目,你是没看到一些人的模样,明明之前还看不上许思厌来着……”
又把实话说出来了,徐薇恩暗地吐了吐舌头,提声换了话题。
“不管他啦,还有两个小时就是化妆舞会,走走走,带你去看衣服!”
两道身影越走越远,连带着那抹香气,也渐渐消散在海风中。
“回神了。”
猛地拍了拍沙滩椅上男人的肩膀,一个翻越,猎艳回来的韩璒舒服地躺在了旁边的木椅上。
“感觉跟上次的风格很不一样嘛,你有看到悬崖边那个古堡吗,看来投的经费不少……”
还没说完,旁边人已经起了身。
韩璒挑了挑眉,认识多年知道对方什么德行,现在不招惹他也好。
“哎呀,一个二个的,看来还是本少爷活得潇洒啊。”
嘴角习惯性地扬起,桃花眼微微眯起,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真是,潇洒得很呢……”
夜幕降临,晚上六点整,主题为满月夜的化妆舞会,在东西南北四区正式拉开帷幕。
各区的舞会场景除却细节处因地理位置有些不同,风格大体类似。
东区海岸悬崖边,一座轮廓瑰壮的古堡灯火通明,哥特式尖顶在冷淡的月光下投下锋利的阴影。
走过古堡外布置着惊悚人偶的鹅卵石径后,参与化妆舞会的众人还需穿过两侧布满蛛网血迹的石壁甬道,才能来到古堡主厅,也就是今晚的主菜——
一场巨大的悬疑盛宴,开始了。
“阵仗这么大,上一次也这样吗……”
“……我,我是砺院的,还没来过,你呢……”
“我也是!你是哪个专业的……”
“哎呀明年就毕业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参加这样的活动了,今年确实比上次办得有意思……”
“欸你今天扮的是谁啊……”
人声熙攘,掺杂着来自不同身份,不同年龄,不同院系的各色人等。
然而在各种夸张华异的舞会服装,以及风格一致的化妆面具下,所有人的脚底,仿佛都平等地踏在了黑白两色的大理石地板上。
主厅空间十分宏伟,六层楼高的穹顶由八排束柱支撑,柱身上雕刻着盘旋而上的荆棘藤蔓,顶端的鹰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主厅中正在狂欢的众人。
随着酒精的味道在空气中逐渐攀升,在服装面具的伪装下,人和人之间的交际似乎也正在挣脱着某种束缚,城堡中的气氛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躁动碰撞的热意。
“同学,一个人吗。”
靠在三楼环廊的鎏金围栏上,一个头戴着狐狸半面面具的男人看着身边的丽影,露出练习多年的笑容。
温和热情,又不惹人厌烦。
眼前这个穿着修女长裙的女人,从她进场时他就一眼注意到了。
明明全身上下都被包裹严实,甚至连手指都被白色蕾丝手套遮掩,但是不经意间,那质地丝薄的绸料勾勒出的曲线阴影,却已经足以引人狂想,勾惑着无知卑下的信徒闯入禁忌之地。
虽然大半张脸被纯白的瓷骨面具挡去,但是黑白头巾下那亮泽的鬈发,以及那白皙肌肤上透着水润的粉唇,让他确定,他没有在励院见过这个女人。
邓有景嘴角的弧度更深,尖锐的下三白眼弯起,释放近人的善意。
“不好意思,我有同伴了。”
面具下,邓有景挑了一下眉。
果然和整个人流露出的气质一样,还是个冷美人。
真是让人,更感兴趣了。
并未流露出失望或者尴尬的模样,男人只是后撤了半步,作势张望了一下。
“你的同伴是还没过来吗。”
“可能是人太多了,需要我帮你一起找一下吗?”
嘴上还礼貌得问询着,脚下却是不动声色地靠近着。
“啪!”
突然,肩膀不知被什么冷硬的东西猛地拍开,邓有景吃不住力被带得一个后退。
待站稳后,疼痛已经开始蔓延,邓有景眉头紧皱,怒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的男人。
只是这一看,却下意识调整了神情——即使戴着面具。
来人一身纯黑的紧身夜潜服,宽肩窄腰的体型下隐着爆发力的线条,面罩顺着脖颈向上遮住了下半张脸,显露出锋丽的骨相。
微垂的深褐色瞳孔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压迫。
而面对眼下这般无视介入,邓有景却是扯出了一抹笑。
眼前人眉骨上的银钉,已经显示出了他的身份。
“……这位同学,你这样打人不太好吧。”
是翟家那位三少爷。
只是还不待他再酝酿社交话术,那把握着横刀的手臂突然再次抬起,面料裹缚下的肌肉微微隆起,邓有景下意识撤了一步。
下一刻,却只见面前人只是将刀收到了身后。
一口气憋在喉间,邓有景忍不住急咳了一声。
今晚的第一次出手,结果是分外狼狈。
还是在他看中的目标面前。
狐狸面具下,一张脸已经开始涨红。
“同学,我只是想跟这位……”
“滚。”
似乎因为面罩阻隔,男人的声音更添了一丝压抑的低闷,不耐更显。
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冒汗,刚刚又升起的火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熄灭。
邓有景暗自咬了咬牙,算他倒霉。
也不敢再看旁边静立的纤影,转身快步离开。
赶走了一个,男人的眉间却并没有松开。
似乎是因为散发的气场太过不好惹,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已经只剩下了男人和他身边的曼影。
“谢谢你,翟同学。”
被身边人认出来他不意外,他本来也没打算掩盖身份。
然而心头隐秘的重跳,还让人难以忽视。
只是一想到刚才,男人眉间又泛起沉戾。
“许思厌人呢。”
宴会上人多眼杂,留女朋友自己一个人,任谁想都会觉得这当男朋友的有多不称职。
抚着手套上繁复的蕾丝纹样,莘倾眼睫微垂。
“……思厌他……很忙。”
察觉到言语中的失落太过明显,女人略微扬起唇角。
“你也知道,他现在是新上任的学生会长,这次学年旅行,有很多人和事情都需要他……”
“那你呢。”
被语气明显不好的男声突然打断,粉润的唇肉微微颤合。
像是毫无防备被人点中心事,陷入了一场巨大的空茫与无助。
身边人一下子哑了声音,男人眼底却是鼎沸。
下一刻,戴着皮质半掌手套的大手一把拉过那纤细的手腕。
“跟我来。”
一楼主宴厅仍是攒动热闹,然而角落石柱旁,一个高大的人偶熊却站在阴影处,一动不动。
若不是胸前规律的起伏,怕不是让人以为是什么不合风格的装饰摆件。
直到三楼栏杆上的两道人影消失不见,那起伏似乎顿了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刚才好奇的人又往角落里随意瞥了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阴影处已经空无一物。
果然,是真人。
耸了耸肩,又投身入了欢宴。
乘着电梯,一路无言的两人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城堡的顶楼。
“这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