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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爱慕 温欲生,想 ...

  •   这一夜对于庄园里的人,似乎都格外漫长。

      等莘倾再次睁眼的时候,屋外已经下起了迷蒙的细雨。

      原来已经是转过天的傍晚了。

      “莘小姐,有什么事吗?”

      下过雨的庄园里,似乎更凉了。

      拢了拢手臂上的细绒披肩,女人眼睫微垂。

      “我可以……进小阁楼转一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女人也没有出声再问。

      片刻,陈矩稍显急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好的您稍等,我马上过去给您引路……”

      “不用了。”

      手机上的纤指微蜷。

      “我知道怎么走。”

      挂断电话,莘倾推开了一臂之外的木门。

      “吱呀——”

      她不需要谁引路。

      随着一只秀气的软皮便鞋踏上门厅地面上的第一格锡釉陶砖,整栋阁楼内,灯火通明。

      这幢阁楼,本身就是为她设计的。

      从进入温氏庄园的第一天晚上开始,她就一直在做一个相同的梦。

      一个相同的噩梦。

      那是一个穿着女仆服装的女人,身材丰盈,而那张脸,却满是枯纹沟壑。

      在梦里,她似乎在远远地望着那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似乎也在看着这边。

      忽然——

      几乎是眨眼间地,那张皮肉扭曲的脸就变幻到了她面前。

      同时,还有一把晃眼的,滴血的餐刀。

      纤细的身影在弧形楼梯的顶端站定。

      而她就站在这个位置,与那双几乎没有瞳孔的眼球对视着,目睹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那个女人死了。

      被人从后面,一枪毙命。

      莘倾缓慢地眨了眨眼,眼皮上似乎还滴淌着梦里黏腻的触感。

      那张脸从她面前消失后,她一直没有看清不远处,背着光影的杀人凶手。

      直到昨天晚上。

      冰凉的手指,抚过墙壁上裱装起来的一幅幅稚嫩的简笔画像。

      最终,停留在那副最大的肖像照片上。

      那是两家人的合影。

      她看清楚了那个杀人凶手,就在这张照片上。

      双手举着枪,望着她的方向,面无表情。

      为了救她,杀死了一个人——

      在他十一岁那一年。

      墙壁上的灯珠忽闪了一下。

      相框上的指尖微微蜷起。

      一楼的锡釉陶砖上,脚步漫重,人影又现。

      女人缓缓转身,长睫颤动了两下,垂望向悬梯之下。

      来人今天似乎没有出去,穿着坠弛的亚麻常服,身姿挺雅,步履矜稳。

      最终站停在了门厅中央——梦里那具尸体坠落的地方。

      抬起那双漆黑无底的眼眸,看向她。

      楼内寂静了片刻。

      但很快,脚步声又起。

      女人不觉后退转身,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是另一处场景了。

      并不算宽敞的走廊,两侧墙壁均悬挂着数幅金属包框的古典油画。

      似乎因为鲜少有人欣赏,有些金属边缘已经有些发锈,连带着悬挂画框的长钉,也从墙体里已经突出了半截。

      “莘小姐要小心。”

      莘倾转身看向已经来至身后两步之外的男人。

      他也在看着她。

      只是视线停留的时间,有些怪异得久,像在确认什么似的。

      这个距离,她才注意到,外面似乎又下雨了。

      男人的肩膀是湿的,隐约透出布料下的线条。

      “这里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说罢,便似乎要转身离去。

      冒着雨来,只是为提醒她这两句吗。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女人视线微晃。

      突然,水眸中瞳孔惊缩。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是一幅沉重的鎏金画框,一声金属蹦蹭的声音响过,长钉脱落,圆钝的边框直直朝着正下方的男人坠去。

      “温欲生!”

      一团馨软几乎是下意识地,撞向了毫无所觉的男人。

      “砰——”

      应着女声,几乎是同时地,一声闷响,画框被一股巨力甩向墙壁,重重砸落在地。

      可即便男人霎时出手已经卸去了大半的力,女人左边的背脊还是被画框边角波及。

      披肩之下,短短几秒,白皙嫩薄的肌肤上便开始泛起醒目的红。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女人站立不住,软倒在男人绷紧的怀抱里。

      “好疼……”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浸湿了男人胸前的布料。

      抽泣不断钻入耳内,气息却似乎在逐渐短弱。

      避着伤处,男人将人一把抱起,直接带到了三楼卧室。

      “拿最新的那支Y90,还有止痛药。”

      火星倒影在玻璃窗上忽明忽灭,男人眼底黑沉一片。

      “立刻。”

      “温欲生……”

      听着身后那道细弱的唤声,男人挂断电话,压眉看去。

      宽大的软床上,女人半露侧颜,沾湿的羽睫低垂,浓亮的鬈发下,是一截光滑白皙的脊背,宛若一幅初醒的美人绢图。

      然而本来纯圣无比的画面,却被那一大片狰狞的青红硬生生破坏。

      “我会不会死……”

      玻璃窗边,烟雾又起。

      “再有下次,我会帮助莘小姐遂愿的。”

      听多了男人所谓那些礼节性的辞令,倒是少见他这么冷淡地直抒胸臆。

      女人眼尾又浸出一道清痕。

      “可是真的好疼……”

      垂眼看着那张因疼痛流泪不止的脸,温欲生想,或许到时候解剖一下这具身体也好。

      好让他看看,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构造。

      即使是受规则摆弄的人偶,能被设置成这么蠢的,恐怕也是少见。

      而这,就是他那所谓的命定。

      一个愿意为任何人付出生命,蠢笨无比的女人。

      很快,一道气息微喘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不敢抬头,陈矩只把药盒和水递了过去,便消失在了门外。

      喂下了止痛药,接下来才是最麻烦的。

      止痛药效发挥需要时间,即使已经显著少于同期药品,但那后背的伤处显然也等不了那么久。

      “唔……疼……”

      忽然,模糊的泪眼视线里,一截冷白有力的胳膊横了过来。

      继而毫无预兆地,后背伤处突然上了一股力道,没有任何反应缓冲,女人一口咬了上去。

      待药膏完全揉渗进伤处,额际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

      止痛药渐渐发挥作用,这时莘倾才分出精力察觉到,舌尖似乎有血腥的味道。

      对面沙发上,男人垂眸擦拭着手指,看不出什么表情。

      片刻,空气中又升起了一缕烟雾。

      看了一眼那截牙印深陷,还渗着丝缕血迹的胳膊,莘倾抿了抿有些失色的唇角,咽下口中的铁锈味道。

      “抽太多……不好。”

      然而等那双深瞳沉沉看来,那道轻弱的气息又沉默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越界的话便那么脱口而出了。

      于现在他们两人的关系而言,是那么的不合时宜。

      忽然间,床上的女人似乎陷入到了一种低落的情绪中。

      眉间微蹙,眼尾和鼻尖还因刚才的哭泣泛着红,睫毛尾部的水珠要掉不掉。

      一只可怜的,愚蠢的兔子。

      “温欲生。”

      沙发上的人眼皮微敛。

      “之前我一直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低喃的女声,蔓延在朦胧的烟雾之中,穿过无数微小的颗粒,落入人耳。

      “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荧蓝的火星在烟雾中隐现,宛若蛰伏的兽瞳。

      “我想要的,一直都是莘小姐你。”

      这句答案,莘倾不知道她听过多少遍。

      可她今天觉得,已经不需要再继续粉饰下去了。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么——

      她和他,其实从很久之前,就已经没有了维持普通关系的可能。

      “说谎……”

      枕头上的手指渐渐握起。

      “你分明是讨厌我……”

      “恨我……”

      “……想要……杀死我。”

      最后一个字,因为女声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几乎消失在了过于安静的空气中。

      是的。

      温欲生,想杀了她。

      在梦中,那把手枪在那个女人断气后,久久没有放下——

      朝着她的方向。

      这么多年的恐惧和排斥,仿佛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会怕他,为什么会下意识远离他,甚至大脑自动删除了这段记忆。

      因为她亲眼看到他杀了人,甚至,他还想杀掉身为目击者的她。

      可他杀人——却似乎是为了救她。

      难以想象,在十一岁的年龄,便已经开始背负血腥和杀虐。

      而与此同时,那时的她也做出了选择。

      遗忘,逃避——

      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会和现在这样的局面有关吗?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委屈与恐疚在脑海中交织缠绕,女人痛苦难解地合上了眼。

      他想杀她。

      而她似乎也真的,欠了他一条命。

      “我确实,想杀了你。”

      男声平淡响起的一瞬,背上的疼痛仿佛成万倍般地压了下来。

      “莘小姐。”

      纤指已经深深陷入掌心。

      “如果不是这些烟,”

      她就知道,他……

      “你现在已经被我*死在床上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也被注入了抑制剂。

      女人沾湿的睫毛怔缓地眨了眨,宛如被升格镜头摄取一般。

      漫长得难以置信。

      蠢兔子的身体似乎要比大脑灵敏得多。

      说完不过一瞬,床上那具白皙的娇躯便开始由内而外地,透出一种糜艳至极的醺粉。

      而那具身体的主人还抬着那双沁水的眸子,神色怔然,丝毫不知道此时这副迷茫脆弱的纯娆情态,只会助长出更多低劣的欲望。

      “莘小姐还要劝我戒掉吗。”

      男人语气磁凉,姿态间还是一贯的绅雅,仿佛刚才说出那句话的是别人。

      “你……”

      终于反应过来,那抹引人的粉意绽得更盛了。

      “温欲生,我都想起来了……!”

      思绪被那句放荡至极的话搞得一片混乱,莘倾试图将话题搬回正轨。

      今天她必须跟他为当年问个清楚。

      “我看到你杀了人……你还想杀了我……”

      “那么请问莘小姐,为什么你还能躺在这里和我说话。”

      被打断得结结实实,也被反问得结结实实。

      “我……”

      看着床上人神情又变得纠惑,烟雾中,男人眼底暗涌渐平。

      看来十五年前的催念并没有完全失效。

      还是一只蠢兔子。

      “莘小姐这种态度,真得很让人困扰。”

      烟雾渐淡,男人脸上的神情也慢慢显露清晰。

      “即便是为你杀过人,也得不到你的信任。”

      床上的人粉唇微启。

      他是在,难过吗。

      温欲生,在难过。

      “莘倾。”

      温缱的唤声在耳边低缓响起,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你怕我。”

      莘倾喉间微窒。

      他都……知道。

      “可我不介意再次重述,莘倾。”

      深邃眉骨下,在那片湛海中,倒映着床上人那张怔愣的瓷颜。

      “我深深地,爱慕着你。”

      涌沉的湛海中,幽光暗起。

      “从很久很久以前。”

      怎么可能呢。

      莘倾试图找出眼前人说谎的证据。

      然而,这一次,她失败了。

      怎么可能呢。

      重拾的记忆似乎在不断影响着她对眼前人的判断。

      难道说,她之前的所有感觉和观察,都是错的吗?

      这个人真的……

      “可是,我已经有思厌了……”

      曾被恐惧压下的愧疚感再次扑天而来,女人眉间蹙楚,口中不觉怔喃。

      “唔……”

      明明止痛药效还没过完,但仿佛身体内又出现了难以忍受的分裂痛意,水眸中再次渗出湿汽。

      片晌,沙发上的人影终是开了口。

      “收购的事,我会跟莘伯父重新洽谈。”

      话音一出,脑中那根割扯的弦仿佛瞬间崩断,所有的疼痛和压缚随之全部消失。

      床上人双眸怔忡,缓重地喘着气。

      她听到了什么……

      “别高兴得太早,没有温氏,竞争者只会更多。”

      然而这番话却完全没有影响床上人此时的心情。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吗。

      仿佛身上所有的重负尘埃落定,水眸中光亮渐盛,刺得人眼微眯。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没了温氏,这次一定没有问题的。

      她终于帮到了思厌。

      她终于可以——

      终于可以,嫁给她的爱人了。

      顾不上背上的伤处,扶着胸前的丝被,莘倾面对着沙发上的人影撑坐了起来。

      身体上的不适似乎也被情绪感染,转变成一种翻涌不明的兴热。

      但好像并没有引起身体主人的注意。

      “我相信思厌,他一定……”

      沙发上突然漫响起一声低笑,带着不加掩饰的嘲然。

      女人脸上扬起的笑意微顿,未完的话语也一并消散在了唇边。

      不久前面前人说的话突然回荡在耳边。

      从床上那已经生粉的肌肤上收回视线,男人又点起了一支烟,徐徐起身。

      总是处在高处掌控一切的身影,此时却像是带着不愿现于人前的沉寞,独自退场。

      卧室里陷入一阵寂默,只剩下衣料和皮革的摩擦声响。

      忽然,就在错过的那一瞬,一只纤软的手握住了那坚硬的腕骨。

      明明是一碰就碎的羁绊,高挺的人影却像是被巨力牵制,停在原地。

      香烟尾端,烟雾静静地蔓升,勾缠在两截粗细不同的手臂上。

      荧蓝色的火星隐隐约约,像是在暗中等待着什么。

      良久,一抹柔细的力道将烟雾扯离了方向。

      黄□□纸在男人指间缓缓摩擦,留下一阵粗密的触感。

      滞涩,浅赧,却直白。

      难以无视,撩扰人心。

      “温欲生。”

      “你现在是温家家主。”

      还未经人口的香烟落在了纹路精湛的水晶缸里,掸起清浅的灰尘。

      缸壁的兽纹在屋内渐渐弥生的昏惑中,折射出稠蓝的光泽。

      “你答应的了断,不能反悔。”

      仿佛在完成最后一道献祭,圣女水眸低垂,望着身下冰冷的咒文,抬手轻掠过雕刻般的线条,扶引出那道灼烈的真身。

      “唔……”

      然而即便这看上去是一场高下已判的契约,过程却依旧难以控制。

      纤指按住腰间暗中施力的大手,泛晕的眸底已经快漫出迷失的边缘。

      “说好的……”

      粉唇颤怨,恍惚一瞬,让冰铁也生隙。

      一道轻哂,融进了交缠的唇舌水意之间。

      还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耳边碎惑的吟泣仿佛要绞缠出灵魂,身前更是贴蹭得毫无间隙。

      深陷软肉中的大手缓漫揉动,仿佛没有听到那变调急促的吟咽。

      “嗯。说好了。”

      然而女人还未松一口气,下一瞬,手指便因敏软处突然的刺激,紧紧抓上男人绷起的肩背。

      “莘小姐这次,可不能晕过去了。”

      女人沾湿的眼眸还在微微颤缩,他们说好的明明不是这个……!

      窗外天光尽沉,所有的呜咛靡音,尽数没入了那片翻沉的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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