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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交易 “温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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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的第二天,庄园上空万里无云,昨晚那场盛宴的欢热仿佛还在蔷薇丛和缎带间隐约浮动,试图延续着家族的余温。
过了午晌,一辆汽车从大门无声驶出。
目的地并不常见,司机悄悄看了一眼后视镜中,那张即使素净疏离也依旧让人难忘的姝容,心中再多猜测,最后也只是本分地紧闭上了嘴。
与莘家当阳的夏日不同,从汽车车轮驶入方盾大门的那一刻起,便只让人觉得从脚底攀升起一阵幽凉。
往常寂静无声的弧形主梯上,此刻突然多了一串脚步声,然而即便被厚地毯刻意压制,也难掩急促。
最终,脚步声停在了二楼尽头那扇厚重的桃花心木门前。
规整敲门后,等了片刻,陈矩推门而入。
“先生。”
长窗前伫立的身影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从喷泉池旁那道,与周遭陈设格格不入的雾粉上收回。
“莘小姐到了。”
看着汩汩缓冒着流水的泉口,莘倾一时间有些恍惚。
不比上次毫无意识,这一次踏进温家的大门,她整个人仿佛被真切地,拉回到了十五年前。
从沉重的黑铁大门,到中央泉池中的海神雕塑,从脚下石英石的小径,到远处的园林布局。
这里似乎没有太多的变化,即便记性已经斑驳,她不能否认,还是有无数个似曾相识的细节,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让她不禁想道,是不是她的潜意识里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忘记过。
没有忘记当年在这里的快乐,也没有忘记,当年在这里的人。
可是——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女人朝某个方向缓缓抬头看去。
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窗影。
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将人带到书房,陈矩便退出去,关上了门。
莘倾脚步微滞了一瞬。
她之前并没有来过温家的书房。
色调和氛围与她家的有些不同,不过相同的是,两边的墙壁都被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了,看着那些皮质书脊,很多都是有些年头的。
没有再多看,撇去杂绪,莘倾走到书桌旁,从包里掏出来一份文件。
“这是爸爸要我转交给你的。”
其实开口的一瞬间,她也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语气会这么平静。
不知道是因为故景旧谊生起的愁绪,还是因为——
她已经说服了自己,她正在进行怎样的交易。
只是即便如此,她其实还没有做好准备。
让她亲自来温家送文件这件事,确实来得意外。
但也让她知道,家里对她婚事的偏向,已经再明显不过。
她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她还是接过了这份文件。
她能给思厌的,也已经不多了。
一切,都是为了她的爱人——
文件夹不算沉重,但书桌后靠坐在丝绒椅上,正翻看着书的男人却似乎没有伸手的意思。
时间一久,那截白皙的细腕,已经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
莘倾抿了抿唇角。
片刻,在一片寂静中,轻软的绸摆缓缓滑过冷硬的胡桃木桌,留下细弱的声痕。
直到那抹雾粉,完全任自己陷入那柔凉的银灰鼬色。
书房内再次沉入宁静。
却是多了两道纠缠紧密的气息。
“莘小姐这是做什么。”
侧坐在男人怀中,这种距离,莘倾仿佛能感受到说话声带来周遭空气的振动。
更不用说,男人浑身散发的清冽气息。
太过侵迫,让人不觉想向更远处躲偎。
男人说完那句话后便没再开口,甚至还翻了一页书。
可莘倾知道,他在等。
等她脱去还掩盖在外的外壳,等她露出她最脆弱的血肉。
然后像之前数次那样,拆吃入腹。
这是一个毫无遮掩的陷阱。
可她不能拒绝,也不会拒绝。
他和她之间,本来就已经心知肚明。
长睫微垂,女人伸出纤细的手臂,慢慢环上男人的脖颈,轻弱的吐息若有似无地触碰着碎发下的肌肤。
似乎是因为不常见太阳,这个男人的皮肤,真的很白。
透着冷意的瓷白。
让人无端想到了——那条近乎完美的白蛇标本。
她想,她应该不会再见到第二条那么美丽的蛇了。
“啊……”
敏感的右耳耳侧突然被一股力道不轻不重地捻摩,女人下意识低呼出声,思绪也瞬间回到现实。
“莘小姐在想什么。”
耳侧的酥麻正在逐渐蔓延至全身,莘倾略微抬眸。
还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仿佛对一切都不予在意的模样。
“……没什么。”
话音未落,耳侧后瞬间空落,连带着那抹缓解热意的温凉,也一并收走。
身下大腿突然有了动作,仿佛下一秒她就要被掀翻在地。
不容多思考,莘倾下意识缠紧了胳膊,把自己又往深处嵌去。
“我……在想你……!”
慌乱之中,软嫩的唇肉已经撩触了数次脖颈上微凸的筋脉。
身下的动静沉寂了,却似乎又生出了另一种躁动。
主桌上的书终于被大手合上。
“抱歉,刚才不是有意的。”
说着抱歉,却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化。
莘倾略微垂眸。
她一个字都不信。
每一次,这个人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莘小姐生气了吗。”
下巴突然被人按住,将唇肉从贝齿中解救出来。
答案似乎是明显的。
看人微怔的模样,显然不知道自己有这种习惯。
女人没有开口,只是又往脖颈处埋了埋。
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感受着令周身熨贴的香气,温欲生复磨上那抹耳侧的红。
那很遗憾。
他对无用的东西,向来没有什么耐心。
“莘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脖颈间的睫毛忽然开始颤动,勾出一股向下的碎惑。
“不如趁现在天还亮着,现在就让陈矩……”
下一瞬,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被馨软堵去。
向着锋利的叉尖,蛋糕献上笨拙的亲吻。
慢悠悠抚上那光滑的脊背,男人眼睫低垂,
然而终究是气力不足,没过多久,嘴里的馨软又有了退意。
垂眼看着倒在怀中匀息,唇肉已经有些红肿的女人,深瞳中掠过一丝未餍的不满。
如果是基地训练,这么虚弱的实验品,会是第一批被他报废的。
不过——谁让她是他的命定呢。
男人嘴角微凉。
正缓着气息和初次主动的羞耻,莫名地,莘倾感觉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
下意识抬头看去,果然正撞进那双毫不掩饰审视的垂瞳。
那种被噙住后颈的感觉,又来了。
“还是上次那个房间,餐食陈矩会送上去。”
应着话音,胳膊带着身体被人拉拽而起。
脑中已经乱作一片,莘倾视线不觉垂向身边人衬衫下的那团阴影。
可明明……
“莘小姐。”
下巴猛地被人抬起,目光中的那片湛海里,翻涌暗起。
“这可不是一个淑女的礼仪。”
直到被陈矩带回三楼卧房,温欲生说那句话时的神情还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莘倾只觉得她前二十多年的教养,快要全部毁于他一个人的手中了。
他到底想要什么。
陷入云朵般的丝被里,莘倾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
明明,她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了。
大颗滚烫的泪水顺着眼尾,滑进丝被消失不见。
数日以来紧绷着的神经在这一刻不可控制地尽数松懈,眼皮越来越重,最终,落入一片黑暗。
“先生,莘小姐睡下了。”
靠在丝绒椅上的男人合着眼,没什么反应。
陈矩继续开口道:“货物都已经送到岛上了,预计两天之内就会布置完毕。”
“元首及五十余名政要,会在学年旅行结束那天清晨出发去岛上参加庆祝仪式。”
“先生您是否要提前过去?”
胡桃木桌上,又一枚玫瑰花瓣,在玻璃罩里缓缓脱落。
“不用。”
半夜十二点,主楼尖塔里的钟声敲响,回荡在空旷的庄园里。
渴……
好渴……
刚刚从昏睡中醒来,丝被里的人便被喉间干渴呛了一下。
撑着朦胧的视线,靠着下意识的记忆,摸到了冰箱里的饮品。
似乎比上次多了许多瓶。
应该是老管家吧。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带着清爽的果香,滋润了干涸的细胞。
明天要做点饼干好好谢他。
不知喝了多少,喉咙里终于变得润滑,冰箱旁的纤细身影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过了午夜,万籁俱寂,庄园里是一派寻常的幽静。
忽然,三楼原本空无一人的廊道上,出现了一道飘渺的白色身影,脚下似乎还有些不稳。
还好因着地上铺着的厚绒毯,即使摔了几跤,女人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摔倒时,那张纯美出尘的面容上还呈现出几分空茫。
应着透过长窗的泠冷月光,仿佛跌落人间的天使,泛着清辉与懵懂,无法不惹人怜爱。
但是天使这次似乎是有目标的。
最终,那抹白色的身影停在了三楼另一端的尽头。
推了推面前的房门,没动。
人影似乎进行了一番思考。
随后,在墙上开始摸索。
“哒——”
粉润的唇角满意地扬起。
然而等人进了屋后,那抹笑容却落了下来。
“……温哥哥,你怎么还没睡。”
感知到有人靠近这间屋子的时候,温欲生就已经醒了。
庄园里这个时候,除了眼前这个人,不会有第二个。
但他并不觉得她能做什么。
直到暗格装置被启动,一只抚在门框上的手进入视线,他才真正坐了起来。
而现在,男人更是没了表情。
“莘小姐,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语气似乎和记忆中的有些出入,门边的面容上泛起一丝疑惑。
然而紧随其后,只见那道白色的身影竟然朝着床走了过来。
男人眉眼间终于生出一丝不耐。
“莘……”
“温哥哥。”
确认听清了前面那道称呼,男人眉间罕见皱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双颊便被人软软捧起。
一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满地,全部都是眼前人的身影。
“是不是又有人打你了?”
女声清软,眉眼间更是带着一抹忧伤,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面前人身上的伤痛。
然而面对着这般温柔细腻的关怀,男人眼底却是一片黑沉,隐隐还有幽亮隐现。
“可是温哥哥不是跟我说过,长大之后就不会有人再敢打你了吗?”
说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便从那苍白的脸颊上滑过。
“你骗我……”
男人脸颊上的手缓缓垂落,连带着那抹白色的身影,也软坠在了床边。
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却声声砸入人耳。
“莘倾。”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悲痛中唤醒,女人抬着湿碎的眼眸,哽咽着看了过去。
然而这一看,眸中雾气却是更浓。
“温哥哥,你的眼睛完全……”
纤细的手指轻颤着,触上了男人的眼眶,丝毫不敢用力。
再也忍不住,女人抽泣着扑进男人怀中。
滚烫的泪珠滑过冰凉的脊背,仿佛要把异生的血肉和骨骼熔化。
男人眸中钴光幽幽,已是全盛。
然而就在刚才,与那双水眸对视的瞬间,催念却似乎失去了全部作用。
怀中人已经哭得有些乏力,馨软的身体也开始下坠。
就在跌落床边之际,一只大手揽过睡裙下柔弱的腰肢,将人重新拖入怀中。
这个距离,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不会试图跟酒鬼讲道理。
不过这样看来,是酒精的作用吗。
倒是第一次知道有这种机制设定。
钴色渐隐,复归黑沉。
凝视着身旁那张醺颜,男人眸色平暗,不知在想什么。
酒精泪意催引,女人眼神空得很快,泛红的眼尾还挂着水珠,悬悬欲坠。
却终究没有坠碎。
偌大的床上,一道隐秘的水声低响。
眼尾被一股力道吮舐,女人眼睫轻颤了颤,但很快便陷入周身渐渐收紧的束缚之中,坠入沉睡。
这一觉,仿佛睡了一辈子那么长。
但如果她提前知道醒来会面对这样的场景,莘倾宁愿她再睡一辈子。